李婧
摘 要:茶平和、恬淡、高潔的品性體現了古代士人高雅脫俗的君子人格。茶性符合傳統文人的審美情趣,清和的茶性正與文人的君子性相契合,茶道即人道。
關鍵詞:茶性;茶道;士人君子人格
茶性平和謙讓,清靜而韌,精儉與清淡又常常聯系在一起,所以陸羽云:“茶之為用,味至寒,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1]茶對飲用之人的要求,歷史上早有論述,徐渭在《煎茶七類》一文中,首先講的就是“人品”,“煎茶雖微淡小雅,然要須共人與茶品相得。”[2]可見,茶在中國反映了各種社會文化風貌和人文精神品質,茶品與人品相通。楊萬里有詩句云:“故人氣味茶樣清,故人風骨茶樣明。”[3]他將茶與故人的氣質、風度相比,以表現茶與故人的高潔品質,形象生動。其實,古人的人格、精神修養一旦與詩人所描寫的茶的高潔品性相統一了,其君子性也就存在了。所以茶成了高尚品德情操的象征,飲茶常與有德之人相伴。茶道即人道,也大概源于此吧。《大觀茶論》說到:“茶之為物,擅甌閩之秀氣,鐘山川之靈稟。祛襟滌滯,致清導和.....沖淡閑潔,韻高致靜。”[4]裴汶《茶述》亦指出茶“其性精清,其味浩潔,其用滌煩,其功致和。參百品而不混,越眾飲而獨高。”[5]這些都是闡明沖和靜謐的茶對人們產生的影響和作用。為大自然所鐘愛的茶具有平和、恬淡、清和、高雅的品性,深得茶人的喜愛。茶品之清高獨具靈性,有助于人們修身養性、陶冶情操,能促使人們超脫世俗的羈絆,尋求自由的精神家園。茶能使人們在紛亂的世俗中,受浮躁不良風氣影響時,及時感應茶的“滌清”特質,從而保持內心的純凈和美善。茶是崇尚美的象征,茶品能提升飲茶人的精神境界。認識茶品,以茶勵志,實乃中國人和茶的相互厚愛所致。宋徽宗趙佶在他的《大觀茶論》說茶可使“天下之士,勵志清白”。[6]就是說文人喜將茶之性與飲茶者的品格、性情相比照,在飲茶過程中明道勵志。超脫世外、逍遙自在的人生境界要以高尚的人格作為基礎,茶的這種超凡脫俗的高貴氣質也同樣來自它那清和淡泊、剛韌不屈的品格。茶從自然采摘到成為成品,經歷了諸多工序,它的味道在這些工序中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更加濃郁。猶如坎坷的人生,有了諸多磨難而更顯其頑強的生命力。我想這也許是歷代文人鐘愛它的一個原因吧。蘇軾是一個愛茶惜茶之人,傳記大多記載了他與茶酒的結緣。他認為茶是天地間的靈草,汲取日月精化,它以青山為宅,與白云遨游,得甘泉之潤,融合了天地之精華,因而具有“森然可愛不可慢,骨清肉膩和且正”[7]《和錢安道寄惠建茶》)的君子品性。品茶可以使人“清風擊兩腋,去欲凌鴻鵠”,“意爽飄欲仙,頭輕快如沐”[8](《寄周安孺茶》)。在葉嘉傳中,蘇軾以擬人的手法,把茶比作“風味恬淡,清白可愛”,“容貌如鐵,資質剛勁”,“有濟世之術”可使人“精魂不覺灑然而醒”的高雅之士。在蘇軾那里,茶品與人品得到完美結合。《寄周安孺茶》是蘇軾所作的一首最長的茶詩,詩中贊揚了茶的高貴品質、高雅風度,詩中是這樣描寫茶的:“有如剛耿性,不受纖芥觸。又若廉夫心,難將微穢瀆....如今老且嫩,細事百不欲。美惡皆兩忘,誰能強追逐。”[9]這幾句寫茶猶在喻人,茶的君子氣節與高貴品質是其他事物無法匹比的,作者用了一個反問,強調了語氣,展現了作者清和坦然卻又不失剛韌的人格魅力。蘇軾不僅陶醉于茶帶給人們的“清風擊兩腋,去欲凌鴻鵠”[10]的超然感受,更佩服茶“誰能強追逐”的清剛氣節。剛耿品性不受纖塵之染,廉潔之德不受微穢之瀆,“剛耿性”“廉夫心”正是體現了茶的君子品性。蘇軾在《和錢安道寄惠建茶》對建溪巖茶又有這樣的描述:“建溪所產雖不同,一一天與君子性。森然可愛不可慢,骨清肉膩和且正。雪花雨腳何足道,啜過始知真味永。縱復苦硬終可錄,汲黯少憨寬饒猛。草茶無賴空有名,高者妖邪次頑懭。體輕雖復強浮覺,性滯偏工嘔酸冷。其間絕品豈不佳,張禹縱賢非骨鯁。葵花玉挎不易致,道路幽險隔云嶺。”[11]他在詩中贊揚了建溪巖茶的君子品性,說它可愛卻不慢侮,其骨體清秀而中和純正,茶味悠長雋永,令人回味。有堅韌敦厚的內涵,又有森然颯爽的英姿,這正是作者眼中的君子風范。以建茶和草茶比較,并且以張禹似的小人品格和君子品格的建茶相比,蘇東坡認為做人就應該像建茶一樣,雖然開始給人以“苦硬”的感覺,但相處起來卻能坦然相對、真心相待,而不像草茶一樣只是空有虛名。“骨清”是蘇東坡對茶的認識,更是對自己文學創作和人格修養所提出的準則和要求。
袁燮的《謝吳察院惠建茶》:“形模正而方,氣韻清不俗。故將比君子,可敬不可辱。”[12]在詩中作者同樣贊賞了建茶正直清高,可親可敬的品質,并用它來比擬吳察院剛正不阿的高尚品質。古代很多詩人還用茶超然物外的清尚特質來比擬隱士高人,如戴昺的《次黃叔粲茶隱倡酬之什》。宋代理學家朱熹一生注重道德素質的涵養,追求圣人品德,因此他曾借茶來談修身養性。他認為茶能“澆窮愁”(《康王谷水簾》)[13],飲茶能使人愁苦全消,頓悟人生,因此可以使人心境平和,超凡脫俗,達到修身養性,陶冶身心的作用。他也曾在詩中贊揚過建茶的君子品性,認為茶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和之德。前面提到的裴汶的《茶述》對茶的表述:“茶……其性精清,其味浩潔,其用滌煩,其功致和。”[14]“其性精清”“其味浩潔”,說的就是茶精清浩潔的性質,贊揚了其本性清和高潔;“其用滌煩”“其功致和”,說的是茶驅除煩惱,洗滌身心,使人平和安然的功效,從側面反映出茶對人格塑造的重要作用。陸羽認為茶“最宜精行儉德之人”[15],朱熹以茶喻理,認為茶之先苦后甘與天下之事“始于憂勤,終于逸樂”同出一轍,都高度贊揚了茶高潔的君子品格。
飲茶可以更多地直視內心,自省慎獨,只有清醒地認知自我,才能發現自身的缺陷與不足,從而激勵身心,達到更加完美的狀態;飲茶可以清醒地認識世界,清楚把握事物運動發展的紛繁關系和本質規律,從而透過現象認識本質;飲茶可以體悟“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感受宇宙萬物和諧統一,相互依存的真諦。茶性符合傳統文人的審美情趣,清和的茶性正與文人的君子性相契合,在文人那里,茶道即人道。
注釋:
[1]陳彬藩,《中國茶文化經典》,光明日報出版社,1999年8月第一版,第10頁。
[2]徐渭,《煎茶七類》,1575年徐文長佚草本。
[3]宋楊萬里撰,《城齋集》,《謝木韞之舍人分送講筵賜茶》,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17。
[4]陳彬藩,《中國茶文化經典》,光明日報出版社,1999年8月第一版,第70頁。
[5]原書已失,清陸廷燦《續茶經》卷上有摘錄,四庫全書本。
[6]陳彬藩,《中國茶文化經典》,光明日報出版社,1999年8月第一版,第70頁。
[7]《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孔凡禮點校版,第2冊,第529頁。
[8]《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孔凡禮點校版,第4冊,第1163頁。
[9]《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孔凡禮點校版,第4冊,1163頁。
[10]蘇軾,《寄周安孺茶》,《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孔凡禮點校版,第4冊,第1163頁。
[11]《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孔凡禮點校版,第2冊,第529頁。
[12]《全宋詩》,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年鉛印本,卷2546,第50冊,第30996頁。
[13]《宋詩鈔》,中華書局《宋詩鈔》本,第2冊,第1697頁。
[14]原書已失,清陸廷燦《續茶經》卷上有摘錄,四庫全書本。
[15]陳彬藩,《中國茶文化經典》,光明日報出版社,1999年8月第一版,第1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