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城市的產業選擇

陳少峰

現在很多人做的東西都把文化的內涵去掉，變得越來越物質化，這是有害的。

過去，我們常常以珠三角、長三角這樣的城市群去確定龍頭企業的概念，但我們發現，城市群只對大城市有利，北京、上海把周邊好的東西都吸納進來了，對外輸出的好的東西卻很少。其實城市的文化產業之間的關系就跟我們現在的產業集聚和城市間競爭關系是一樣的，還是以競爭為主。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需要解決一些問題。

首先，城市之間是一種競爭關系。既然是競爭，在北京周邊把自己視作后花園的概念就是一個誤區。要么有競爭力，要么就是沒有，沒有的后果，就是被吸納，這就是文化產業和文化的競爭。一個城市里也有區域之間的競爭關系，像北京的朝陽，傳媒產業的集聚越來越強，其他區越來越弱。文化產業就是這樣，走得快，就容易進行良性循環。

第二是，大城市是文化產業創造的主體，小城市是分享文化產業的創造。小城市也有市場，大城市也有市場，小城市也有一些文化的特點，比如說有旅游的東西，所以大城市和小城市相互之間互為市場，只不過小城市作為大城市市場的特點更為分明，但是他們相互之間又有互為市場的關系。比如說北京這樣的地方，可能需要把周邊開發成能夠作為大城市所需要的某種特定的市場，比如說旅游或者是特色的旅游等等市場，他們之間的關系大概是這樣的。

在這種情況下，大城市在文化產業方面，所有的產業都要做，因為大城市具備這個條件。另外，中國城市之間的產業選擇，文化產業沒有什么可選擇的，可能某些城市的產業鏈在某些方面更突出，但是你不能說某一個類型的產業我不做，這不可能。所以現在中國肯定會面臨一個同質化競爭。

我前幾天在西部的一個城市發現，有一個公司竟然在縣級市里面買了一百多畝地，準備做一個動漫產業園。我說我想考察一下你們這里有多少動漫公司，他說一個都沒有，既然一個都沒有，你做什么呢？由此我發現很多小城市什么都想做，或者是說被人家忽悠的又要做影視產業基地，又要做動漫產業基地，其實他沒有這個能力。

我建議小城市結合自己已有的產業做一項產業鏈。小城市作為一個文化產業，最好是跟某一個本地資源相關的地方進行產業鏈的設計，把產業鏈盡可能延長，這是比較明智的做法。

城市經過這么多年的比較已經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城市文化產品的消費是慢慢趨于同質化，但是在旅游方面又需要特色。很多人都認為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把本地的文化當成文化產品的主流，但研究發現，能夠在世界上流行的文化娛樂產品，文化特色都是比較淡的，更多的是強調一種娛樂和藝術表現方式。所以我發現，文化特色在本地旅游的時候表現得很分明，大家需要去看你的文化特色，但本地文化特色太分明的時候，對外文化傳播能力越弱。我們現在打造文化產品的時候，我們所需要的不是文化特色，我們所需要的是藝術特色，或者說講故事的能力，或者說面向所有觀眾的娛樂和藝術特色。

不管是傳承還是創新方面，目前都存在著兩大問題，一個是把傳承看成是仿古建筑，西安在中國歷史上是最先進，最潮流，最創新的，最勇往直前的城市，但現在變成很多仿古建筑。因為沒有傳統文化的精神和內核，所以我們沒有把這個城市歷史真正好的東西傳承下來。

從創新的角度講，現在很多年輕人是創新的主力，這些年輕人都是在美國和日本文化熏陶下成長起來的，因此很容易模仿美國和日本，中國面臨文化產業當中一個很尷尬的境地，我們到底要傳承什么，我們怎樣來創新，這兩個方面都面臨很多的挑戰。

城市在發展文化產業當中，很多基本的問題可以重新回顧一下，再來探討究竟下一步應該怎么走。政府在文化產業扶持政策上其實做了很多，但有很多政策并沒有產生作用，包括我們做了很多文化產業集聚園，產業集聚效果也并不是很顯著。所以今后在政策上可以做一個回歸價值評估，不需要做很多被人忽悠的事情。現在很多動漫園和影視基地都沒有收入，政府還給予補貼，這種東西就不叫產業。凡是忽悠政府的人都是說我這個動漫園是迪士尼主題公園，你看迪士尼一年多少產值，說影視基地的時候，就會舉好萊塢一年有多少產值，其實這個東西根本毫無根據的。我們只要說你公司做過什么東西，交過多少稅，拿一張單子看一下，很多都沒交過稅的。

第二，培養人才的有效方式是什么？讓現在的從業人員好好地培訓和考察，這是很有效的，把錢花在培養人才上比分給企業要好。

第三，我們的重點應該放在平臺，支持內容產業和品牌的塑造上，現在中國最賺錢的文化產業都是做平臺，包括電影院線比電影內容制作公司更賺錢，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中國內容制造會萎縮，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第四，現在“吃政策”的人不少，應該想辦法杜絕“吃政策”的做法，很多地方的園區都提供了優惠，企業在這個園區里呆上一年半，把優惠“吃”完，到下一個園區去，這是很糟糕的做法。

第五，政府可以為融資提供一些方案和支持，北京最近在探討很多做法，可以作為全國的樣板考慮。

第六，我說說北京。不管是傳媒、人才、游客數量、創造力等等所有的東西，包括現在的內容制作，北京在中國占到1/3-2/3，所以北京再也不能跟國內其他城市比了，北京必須跟世界其他的文化中心城市比。所以我認為北京今后的重點應該放在怎么打造世界文化中心城市，也算是代表中國輸出文化軟實力的通道。

要實現這個目標，我覺得要達到六個方面的基本指標。第一傳媒業要很發達，第二夜生活要很發達，第三會展業要很發達，第四某些專業領域的產業形態要很發達，比如說文化科技，很多產業鏈，包括影視產業鏈都沒有完全建立起來。第五是代表國際時尚和創新的前沿地位，有很多時尚和創新的發布要從這個地方開始。第六，成為文化產業國際化的輸出城市。現在不管是比較巴黎還是東京，或者倫敦、紐約基本上這六個東西是他們共同的標志。北京要想成為這樣一個文化中心城市，我認為我們應該要達到這些方面的要求。

（作者系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