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不平等情況在過去三十年里非常嚴重。現在,身居美國財富金字塔頂端的1%人口的年收入占全國總收入的20%,三十年來塔尖1%人群的收入增加了一倍,其中的0.1%人群的收入增加了兩倍。數據顯示,在美國平等的機會比在任何其他發達工業國家都要少。這可能和很多人做的美國夢恰恰相反。
我想強調的是,在美國,發展機會似乎更多地取決于“運氣”,即你能否有運氣選到好父母
市場力量是全球化的,正在影響著每一個國家,也會帶來不同程度的不平等問題,并不同程度地改變著不平等狀況。數據顯示,在美國平等的機會比在任何發達工業國家都要少。這可能和很多人做的美國夢恰恰相反。美國的不平等情況在過去三十年里非常嚴重。整個社會中最讓人頭疼的問題,就是平等和機會。
如果要規范地衡量出一個國家為大眾提供的機會的平等性問題,就要看一個孩子的經濟地位和他的父母的經濟地位之間的相關度。如果你們看到這種相關性的話,美國孩子們的發展機會更多地取決于父母的收入和受教育情況。比起其他發達工業國家,美國普通人能獲得的平等機會是非常少的。北歐國家在提供平等機會方面做得比較好。
談到流動性,如果有人能夠從低層進入上層,那么,原來待在上層的人們怎么辦呢?那就得有人從上層流動到下層。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待在塔尖,而在美國,很少有人會從上流動到下。這就說明,只要你已經在上層,你就有機會能繼續待在那兒。比起那些讀書好但父母貧窮的孩子來說,那些父母有錢而讀書并不好的孩子的發展機會更好。所以我想強調的是,在美國,發展機會似乎更多地取決于“運氣”,即你能否有運氣選到好父母。
在2007到2010年之間,美國中產階級的財富下降了40%,也就是說他們的生活倒退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經過數十年的打拼,普通美國人發現自己的財富沒有增長,而美國這個國家卻獲得了75%的財富增長。這顯示,增長的財富都流向了少數頂端人群的腰包。
人們可能會認為,總是會有一些人在財富的頂端,今年是這些人,明年可能是那些人,但顯而易見的趨勢是頂層的人群總是固定的,收入和財富向頂層集中,中產階級被掏空,而底層則日益貧困。
趨勢并不樂觀。政府削減公共服務投入,教育投入的增長趕不上學費的激增。美國公立大學的學費上漲了15%,在有些州比如加州,上漲幅度甚至高達40%。雖然窮人們都寄希望于通過接受教育來改變命運,但是,現在美國學生畢業后的平均學生貸款高達25000美元,即使他們可能并沒有接受到他們所期望的教育,即使沒有當初所預想的工作前景,而法律卻不允許他們通過申請破產來清償貸款。
因為財富頂端人群的收入是靠尋租獲得的,降低他們的稅率,實際就是在降低尋租行為的稅率,只會鼓勵尋租行為
事實證明,個人回報和社會貢獻并不對應。
在經濟危機中,銀行家們對社會的貢獻主要是負面的,把經濟拖到毀滅邊緣的人,至今卻仍領取大筆“績效獎金”,而這是不合理的。行業內的補償機制鼓勵了那些魯莽的冒險行為,并把大家帶到了災難的邊緣。刺激性補償會引發寄生行為,阻礙創新,甚至財務上的欺詐行為。
社會不平等的背后是有原因的,但是,并不是如人們所想象的是因為貢獻的不同。當然也有人做出了很大的貢獻,那些為社會真正做出貢獻的人,比如研究基因的人,發明晶體管、發明激光的人,并不在我們考慮的名單里。他們做研究的動機并不是為了報酬,即使被征收較高的稅收,他們依然會繼續他們的研究。所以,激進的稅收政策并不會妨礙人們的創造力。財富頂端的人群中,主要是那些行使壟斷權力來攫取財富的壟斷者。
市場力量無處不在,而市場是受法律、法規、政策等影響的。每個國家的市場力量都受到這個國家的法律法規、政府投入、稅收政策等的影響,每個市場經濟都要受到這些規則和條例的影響。比如剛才說到的,根據美國的法律,學生即使破產了也不能免除債務。而一旦真有破產,那些使經濟走向崩潰的人卻比普通勞動者更先得到補償。這是在鼓勵什么呢?這是在鼓勵資本的投機冒險行為。
之所以出現這樣大的收入差距,一個主要原因是:金字塔頂端的1%人群希望事情變成這樣。最明顯的例證就是稅收政策。靠資本受益的人群比靠體力謀生的人群的稅率要低,這讓富人們幾乎可以坐享其成。你能為這樣的稅收政策辯護嗎?資本投機難道比勞動更有價值?多有趣的反問句!
對于“不平等”還有很多方面要談。實際上,不僅是財富頂層的人們的財富增長了,下層人們的貧窮也在增長。這兩者之間是有直接關系的。當這些銀行利用掠奪性貸款或是濫用信用卡條例時,他們就在讓窮人口袋里的錢流向富人口袋。
問題是我們能不能說服更多的塔尖人群,開展更廣泛的社會活動來建立一個更平等的社會
在財富不斷從底層和中層的腰包流向頂層時,社會需求也隨之下降了,社會不平等終將引發的經濟泡沫。這種因為社會的不平等引發經濟泡沫在其他國家的不同時期也發生過。
這就引出了另一個問題:我們該如何應對這個局面?還有希望解決這一現狀嗎?
有。在1%塔尖人群中,有很多人已經認識到,人們應該平等地分享機會,這也是從他們的自身利益出發來考慮的。塔尖人群中有很多人也在為這個目標而戰。其中那些支持改革的人,比如巴菲特就認為自己比秘書交的收入稅更低是不對的。當然,并不是所有的1%塔尖人群都有這樣的認識。問題是我們能不能說服更多的塔尖人群,開展更廣泛的社會活動來建立一個更平等的社會。
就我個人而言,我希望我們能重新思考我們所要去往的方向,重新思考繼續當前的狀況會帶來的后果,重新思考平等分享機會所將帶來的發展前景,而這也是我們的唯一出路。
(摘編自《北京青年報》2012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