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我們已經告訴你了中紀委的一些工作方式,接下來要向你介紹的這種工作制度,被一些媒體稱作“中央的千里眼”—這個比喻后來得到現任中紀委書記王岐山的認可。
這便是巡視制度。它在最近十年來的中國“查案史”上高頻出現。
這里要說說高層為什么要出臺這個制度,道理很簡單:以前大家覺得,現有體制下,同級紀委很難監督同級黨委和政府,尤其對“一把手”的監督就更難了,而黨政一把手權力太大,如果失去監督后果當然不可想象。高層就想到這樣一個辦法—建立“巡視制度”。
一般來說,中央會組建巡視工作領導小組,現在的組長就是中紀委書記王岐山,副組長是中組部部長趙樂際和中紀委副書記趙洪祝,小組下面還設有辦公室(以下簡稱“巡視辦”)。
這一體制也可以翻譯成,“巡視組”是有“后臺”的,他們的“后臺”就是最高層。習近平在年中巡視開始的時候,要求巡視組要有震懾力,敢碰硬。而中紀委書記王岐山的說法是,要“蒼蠅”“老虎”一起打。
按《巡視工作條例(試行)》(以下簡稱《條例》),巡視辦就設在中紀委(下面會詳細講)。這種“中央選人派駐地方”的流程,很容易被民間解讀為“欽差大臣”,但“此欽差”可不是中國古代的“彼欽差”。這里先不說,后面也會詳細講。
最近幾年,中央級的巡視組基本保持在十個左右。最近新華社報道說有12個巡視組,其中六個地方組,四個企業金融組,兩個中央國家機關巡視組。其中的十個巡視組在年中分別進駐內蒙、江西、湖北、重慶、貴州、水利部、中儲糧、中國進出口銀行、中國出版集團和中國人民大學等等。
原天津市檢察長李寶金曾對巡視組表示客套說:“來天津你們想辦什么事就找我,市長辦不了的事,我都可以辦”。這話在巡視人員聽來,卻有另外一層意思:市長辦不了的事,你一個檢察長憑什么能辦?
幾天前,這些巡視組已經陸續公布了“巡視成果”,八個巡視組發現被巡視地區和單位有違紀線索,這些線索已經轉移給中央有關部門。
有關《條例》對巡視組應該有多少人沒有明確規定—目前根據公開報道可查到的是,2008年的中央第二巡視組有九人,媒體報道說,現在江西工作的第八巡視組成員有12到13個人。《條例》對巡視組的分工則很明確,關鍵一條是組長負責制,副組長和巡視專員要接受巡視組組長的領導。
哪些人有資格當巡視組組長?一般是已離開一線崗位、但還沒有年滿70歲的省部級官員。這些組長帶著本組成員,被分別派駐到省(市、區)或者企業、機構;巡視組把在巡視中了解到的情況,發現的問題線索,反饋給巡視辦。
中央巡視組組長的選拔很嚴格,可以想象,一定被要求“敢于碰硬”、“政策能力強”。比如,今年進駐重慶的第五巡視組組長徐光春,歷任廣電總局局長、河南省省委書記;進駐江西的第八巡視組組長王鴻舉,曾擔任過重慶市市長;而進駐貴州的第六巡視組組長張文岳以前則是遼寧省省委書記。
實際上,從2003年開始,中共就開始探索巡視制度,像曹克明和祁培文這樣紀委系統廣為人知的官員,都曾擔任過巡視組組長。曹克明是原江蘇省委副書記、紀委書記、省政協主席,祁培文是原中央紀委常委。

曹克明是當時身為省委副書記同時擔任省紀委書記的為數不多的官員,這一體制曾被媒體稱為“曹克明模式”,他曾主持查處當年赫赫有名的無錫新興公司非法集資案。
而祁培文在紀委系統,與劉麗英齊名,當年南方數省轟動全國的大案,大都由祁培文領銜查辦,是公認的辦案高手。成克杰案、胡長清案、湛江走私案等等,都經他手查辦。2002年,祁培文離任中紀委常委,一次機關干部大會上,當主持人念到祁培文的名字時,全場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祁培文幾次鞠躬流淚。
去年,巡視組組長還是一個固定“職務”,但王岐山在5月17日的講話中提出,巡視組組長要“一次一授權”。意思是說,以后高層先確定巡視任務,再選定巡視組組長,巡視結束后,組長的任用也結束了,由此從“職務”變成了“任務”。
道理很簡單,這有利于減少可能存在的腐敗—巡視組的權力也很大,有權力就可能存在腐敗;另一方面也是增加競爭性,說白了,你這次巡視任務完成得好,就可以多次擔任巡視組組長。
好了,組長選出來了,這些組長及其所在的中央巡視組,就要出京巡視了。一般來說,巡視組進駐某地時間多為三到五個月,從字面上看,巡視組的工作就是在這期間走走看看。
這當然沒有錯,但顯然不止于此。
巡視組一到地方,必須要做的事是公布聯系地址、電話、郵箱等等。看起來高調,實際上公布完這些信息后,就轉入低調,“不張揚、不違紀、不違法、不引起社會轟動、不影響地方工作”。
按《條例》規定,巡視組可以列席當地黨委的會議,但不能干預地方正常工作,也不直接查辦案件。
幾年前的一篇報道說,巡視組不傾向于采取座談會的工作形式,因為大家在一起,誰敢公開評價領導的工作,而“個別約談”往往讓人放松。按慣例,巡視組每到一地,“約談”對象少則一二百人,多則三四百人。
至于具體的“約談”對象,省級干部是要談的,這是《條例》規定的。
前面說的祁培文在接受央視采訪時稱,與“一把手”談話的內容,除其分管工作外,子女、愛人的職業、收入都要談;至于廳局級干部,談話則側重“對省委和省委領導的意見”。
當地退休干部也得約談—這是曾經的第二巡視組在一篇介紹經驗的文章中說的。文章還說,巡視組下到市(地、州),還要找部分縣委書記、縣長了解情況,有時還到鄉鎮、農村、工廠。
是的,約談對象還有包括但不限于農民、下崗職工在內的普通人。
2011年,中央第四巡視組抵達上海后,曾采取“號牌預約”的民眾約談方式;大量群眾排隊“拿號”,場景類似搶春運火車票。
中央巡視組進駐被巡視地區和單位期間,在工作時間內都有工作人員負責接聽公開的電話、記錄舉報線索。不過一輪巡視結束后,巡視組公布的所有通訊方式都會被注銷。
這種公開的約談方式一度造成轟動。2011年,中央第四巡視組抵達上海后,曾采取“號牌預約”的民眾約談方式—先排隊領取登記表、遞交材料,再敲定會面時間。于是大量群眾排隊“拿號”,有人從上午9點排隊到晚上8點,還有人拖著棉被、床墊來—場景類似搶春運火車票。
不久前在江西的第八巡視組也引起類似的轟動:按《中國經濟周刊》的報道,巡視組到來,江西上下都很緊張,旁觀者以巡視組到各地巡視的人員組成和時長,以及官員被約談時間長短,來判斷某地某人問題的大小。以至于一位國企負責人說,整個夏天,江西各地高檔餐飲及娛樂場所普遍蕭條。“基本上都不敢去了。客人來了,我們就到單位食堂。”
完成“約談”的主要任務之余,巡視組還能列席當地黨組織有關會議、查閱相關文件和資料,并了解和研究信訪中反映的有關領導干部的問題。
巡視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發現線索。
巡視中發現腐敗線索,往往直接移送紀檢監察機關,特殊情況下,巡視組還可以向派出巡視組的黨組織主要領導匯報巡視情況。
不過,中央巡視組組長真相當于古代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嗎—不止一家媒體在采訪時提出了上述問題。兩位擔任過巡視組組長的官員都先后做出過否定回答—中央巡視組有了解權,但沒有生殺大權,沒有查辦案件的權力。
不辦具體案件;不干預被巡視地區的日常工作;不處理被巡視地區的具體問題;對涉及到的緊急情況和重大問題不做個人表態—正是巡視組的工作規矩。
這也是巡視組與中紀委辦案的本質區別:巡視組一旦發現案件線索,需馬上移交中紀委調查;發現有人存在不廉潔行為,把材料和線索匯集到中紀委。
這些年,經巡視組打到的“老虎”越來越多,比如前面說的祁培文,曾在巡視天津時發現了原檢察長李寶金的腐敗線索。李寶金曾對祁培文說:“來天津你們想辦什么事就找我,市長辦不了的事,我都可以辦”。
祁培文覺得奇怪,這檢察長有這么大權力嗎?后來問一個老板,那老板說:“你不給他辦,他辦你”。后來一查,發現了李寶金為數家企業牟取利益、挪用巨額公款的線索,最后查出了一個死緩來。
這些年,由巡視組發現的線索牽出的大案為數不少,原上海市市委書記陳良宇案、原山西省省委副書記侯伍杰案、原貴州省政協主席黃瑤案、原遼寧省人大副主任宋勇案等官員落馬均和巡視有關。
9月26日的新華社報道顯示,中央巡視組對湖北、重慶、貴州、江西、中儲糧、水利部、中國出版集團的巡視中,均發現了不同程度的問題。
那么是否巡視出問題就一定會有“大老虎”浮出水面呢?按專家的觀點:不一定,因為有的只是一般的工作作風問題,并不一定都涉及貪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