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地震發(fā)生的前兩天,我正好在國家行政學院一個司局級班上講媒介溝通。培訓中間提問到了一個中國地震局的官員,為了讓課堂氣氛更輕松,我說自己是地震局的“老朋友”了,在2008年就寫過一個有關地震預報的文章。
對方說,原來是你。
此時我才知道當時的文章在地震局引發(fā)不小的震動,很多人都打印下來進行研究。我不知道研究后有否“官方結論”,不過我面前的這位官員客氣地表達了對我在文章中“偏向‘非主流’地震研究者”的不滿。
哭笑不得。
因為類似的不滿“非主流”地震研究者也同樣跟我提過,說我的文章說了太多“主流體制內學者”的聲音,頗有眼睜睜看一個小青年被騙了的惋惜之情。
嗯,我就知道,這是潭渾水。
雖然我分別跟上述兩位表達了新聞報道對于“平衡”本身的基本規(guī)范要求,但為了避免再次踏進同一潭渾水中,我決定采取只講故事不做判斷的方式,把我這些年知道的幾個故事,告訴大家。
故事一:2008年汶川地震期間,地震局罕見地發(fā)布了一次有關余震的預警,一位正在接受我采訪的中國地震局專家對給他打電話的四川朋友說:“放心回去,凡是預報有地震,一般到最后都沒有。”
故事二:這是中國地震局的專家跟我說的,一個北京某大學的老教授,有一年預測春節(jié)期間北京有8級地震。北京市的領導為此召開會議,時任中國地震局局長說根本不可能,讓大家好好過年吧。都說好了,北京電視臺在6點半聲明辟謠。
但北京市的領導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別播了。地震局局長沒辦法,跟國務院反映,后來中央說那中央電視臺播吧。
故事三:中國數(shù)字地震觀測網(wǎng)絡工程一位副總工程師說,一位“非主流”學者曾在2000年前后預報北戴河7月份會有8級地震,“那時中央領導們都在北戴河辦公,當時的國家科委主任宋健要求核實。”
這位學者跟當時的國家地震局局長一起去北戴河向中央?yún)R報,“他走出萬壽路地震局大門時說,這次8級地震要不來,我從7層樓跳下來。”地震沒來,他也沒跳樓。
故事四:我曾采訪了中國地震局臺網(wǎng)中心一位首席預報員三次,談開了,一些無奈和迷茫自然就談了出來。記憶深刻的是他講到有一個山東的農民,靠看太陽預報地震,居然也能說準一些要素。
這讓我聽起來自然頗有些不可理解,如果農民都可以預測地震,那么科學在哪里呢?不過他說:“可以說任何一個地震預測方法,我都說不清楚,我相信其他專家也說不清楚”。還有人通過在家養(yǎng)鸚鵡,然后看早晨鸚鵡跳的頻率預測地震呢。
故事五:我搞到過一份中科院地質學部院士的名單和電話,其中搞地震的有6個人,最后3個接受了我的采訪,但有一個要求匿名。這位匿名的院士說,作為科學家不應該宣揚“不可知論”,“不過對于地震預報,我們現(xiàn)在確實連一條可能的途徑都沒找到。”
故事六:有一年,中國地震局的局長跟隨國家領導人去日本訪問了,訪問期間,正好東京附近發(fā)生了7.1級地震。
故事七:一位某省地震局局長說,地震局首先要考慮到,自己的預報很多是不準的,如果草率發(fā)布,可能報20次也難對一次。然而有預報意見還要讓政府知道,地震局通常是采用一種變通式的“打招呼”模式,給省政府一個“情況反映”,但這不作為正式預報意見,以免引起恐慌。這被稱為“內緊外松”。
最后一個故事是:中國地震局分析預報中心被撤銷后,組建了“地震預測研究所”,但是該所的英文名字翻譯為“地震科學研究所”,“預測”兩個字沒有了。
故事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