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話筒走上舞臺,在沒有開唱之前,向四周觀眾揮舞一下手臂并微笑點頭致意—這個動作對于任何一個明星來說,做起來都應該有一種“山上的朋友你們好嗎”的感覺,這應該是光鮮的、璀璨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親切感,來證明臺下和臺上、崇拜與被崇拜之間的距離。
然而這動作楊宗緯做起來,卻有一種殷殷的討好。他幾乎是有點膽怯地走上舞臺,別別扭扭地向臺下那些喜歡或不喜歡他的人打招呼。哈腰,點頭,幾乎是卑微和諂媚了。然后他等音樂響起,讓自己在音樂里變成另外一個人。參加《我是歌手》的其他選手曾經對他那種不自然的點頭哈腰評價說,“像個小學生”。
“會唱歌”是個很簡單的說法,但不是所有歌手都能勝任。楊宗緯毫無疑問擔得起這個評價。至少,他是微博紅人梁歡眼里《我是歌手》參賽選手里最好的那個。如果足夠幸運,楊宗緯其實早在6年前就該紅的—2007年,他參加臺灣“星光大道”,因為被曝出年齡作假而黯然退賽。之后,預備著走紅了,卻因為合約問題,又耗擲掉幾年時間。年齡作假是因為,他讀過3個大學,因為被退學還有專業不感興趣而轉學,所以一直到2007年他29歲,還在讀大學。因為怕被議論和嘲笑,所以他改了年齡。所以他今年已經34歲了,還有著新人誠惶誠恐的心態,甚至不好意思要求節目組給自己一個單獨的化妝間。
聽起來,臺下的楊宗緯真是乏善可陳,經歷普通,性格也不突出。他唯一的光彩只在唱歌的時候。像電影《法瑞內利》一樣—多么惡俗的情節啊,痛苦、扭曲的主人公,但無論多普通、多破碎,站在舞臺上,只要專注,仍然被允許發光。像楊宗緯,當他開始唱,那么認真,第一個音節逸出,他就會變成其他的什么人—不是楊宗緯,不是那個被退學的,又因年齡作假而被退賽,年紀很大,仍然很丑的楊宗緯。

李宗盛為他制作了上一張專輯,《原色》。那真是一張艱難的專輯—旋律完全不流暢,沒有一首歌能易于傳唱,配樂極為簡單,所以每個字,都得唱得仔細和推敲。楊宗緯必須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唱那些屬于李宗盛的見識和感慨。
曾經李宗盛制作陳淑樺,為了洗脫她之前的氣質和形象,用了3張極盡艱難專輯來塑造重新的她。而李宗盛為楊宗緯做第二張專輯,就已經不艱難了。這不是上世紀的歌壇,市場哪有這么多時間來給一個歌手改頭換面,何況,改頭換面了又怎樣呢?會因此引發討論嗎?被關注被喜歡嗎?都不會—像黃霑說的那樣,曾經流行音樂是所有年齡段大眾的流行音樂,但現在不是了。
臺灣作家駱以軍曾經以他的名字為標題,寫過一篇文,文字極盡華麗,以此來襯托楊宗緯嗓音,“真像顯微鏡頭下,最豪華的鉆石尖錐把堅硬的玻璃當成水滴切割裂開那樣干凈。”還有,“喉中藏著一枚鉆石,割裂空氣,然后把鼻腔唇舌變成宛如一座巴洛克教堂那樣朝天頂回旋而上的神秘音箱。”如果是上世紀,有這樣的文字加冕,一位歌手早足夠成為大明星。只可惜,如今雖然是一個大時代,卻不是做一個歌手的好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