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絕對安全”的神話是危險且不負責任的。他以獨立觀察為基礎,寫作了核事故紀實報道《堆芯熔毀倒計時》。他使用了堆芯熔
到早川家時,才知道今天是早川先生的生日。早川先生在一家貿易公司工作,每個月都至少去一次中國,今天他剛從上海回來。家里日歷上今天的日期被圈成可愛的花形,夫人早川千加抱著白胖的兒子坐在榻榻米上玩玩具火車。
我們不經意間闖進了一個經典的場景:丈夫風塵仆仆到家,負責操持家務和看孩子的妻子則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日本主婦”的常規想象,定位了某種特定的女性角色,這甚至超越了國別,成為形容不外出工作而奉獻家庭的妻子的代名詞。她們通常都順從、溫柔、體貼,一切以丈夫和孩子為重,自我則往往需要被克制。
早川夫人每天負責的一畝三分地是這套80余平的公寓。整棟公寓樓是現代化的風格,有門禁有電梯,內室裝修則為和式,屋內沒有沙發,只鋪著幾塊榻榻米,因此顯得空間充裕。寬大的拉門將臥室和客廳隔開,廚房的門口則橫放了一塊塑料板,為的是防止3歲的兒子進去。早川夫人今年33歲,結婚5年,生于日本東北,東北女人一向有美貌的名聲,早川夫人也不例外。
早川夫人大學畢業后曾從事電腦和手機的銷售工作,也并未在結婚后立即辭工,而是等孩子出生后。這個“移民”到東京的三口之家無法像傳統的日本家庭那樣找父母幫忙,普通中產的收入也無法雇傭一個保姆,于是她做了全職的家庭主婦。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恐怕在于,“主婦”是日本社會極有根基的傳統女性角色,也是被普遍接受的生活方式。即使到了2010年,日本厚生勞動省《國民生活基礎調查》顯示,46.5%的日本家庭中妻子是全職主婦。
同時伴隨的,是一系列行政政策的支持。日本政府制定的國民年金繳納制度的單位是家庭,先生所在的公司需要為主婦一起繳納年金,這樣主婦在丈夫退休后,可以拿到與丈夫相等的養老金。
既無后顧之憂,也有相當的社會地位—為什么不?早川夫人回歸家庭的選擇,實在合情合理。然而第一年的時候,日子并不好過。每天早上6點半,早川夫人起床為熟睡的丈夫和兒子準備早餐,丈夫上班后,她花上2個小時做家務。
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半,是早川太太專門陪兒子出門玩耍的時間,她會帶著兒子去動物園、公園和娛樂園,每天變換花樣讓兒子接觸不同事物。孩子很喜歡熊貓,母子便經常上動物園看動物。這段專屬于孩子的6個半小時,早川太太會打起精神,全力以赴。她笑著對記者說:“要努力地陪孩子玩呀!”
不過回到家后,仍然有大把的時間等著被填滿。“很空曠的,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感覺”,現代化公寓中,她找不到隨時可以串門的朋友;丈夫忙碌,兒子年幼,只放著幾塊榻榻米的客廳是如此安靜。早川夫人臉上仍然是日式標準笑容,但聲音不免憂郁,“于是情緒也不太好”。
對于“主婦”精神狀態的關注,最早不是來自日本,而是美國。在女性主義風起云涌的上世紀60年代,貝蒂·弗里丹出版了《女性的奧秘》,正式對家庭主婦形象說不。除了丈夫、孩子和家庭,一個女人意識到還有自我的需求。在日本,與其說社會學家對女性自我意識投入了足夠的關注,不如說主婦階層一直在自主地發聲,不過是以文學寫作的形式。主婦有閑暇時間,也不為經濟擔憂,寫作之風很盛,近幾年的芥川獎和直木獎的獲得者多是主婦。
而日本社會對于主婦精神狀態的關注似乎更多來源于外界的支持系統。白天電視臺的節目是主婦時間,從早上九點開始(丈夫上班之后),各大電視臺充斥了家務類、情感類、八卦類等節目和電視劇。在NHK總部采訪時,我們旁觀了一個收視率非常高的主婦節目的制作,內容是一個日本明星教主婦如何種土豆—主婦時間充裕,土豆也可以成為園藝消遣的一部分。但問及第二天的節目內容,則是“自殺防御”。
早川太太每月給丈夫 萬日元的零花錢,平均每天1000日元。在東京,一份便當就需要500到800日元。
日本主婦獨特之處在于對財政權的把持和對家庭的領導權。這大概是她們不同于美國等其他國家的狀況,也是對她們自我價值的極大支持。日本有丈夫上交全部工資的傳統,早川家也不例外。早川先生是外貿公司的中層,在日本是典型的中產階級,但早川太太每個月只給丈夫3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870元)的零花錢,平均每天1000日元。這是什么概念?在高物價的東京,一份7-11的便當是500到800日元。也就是說早川先生每天除了吃頓午飯,剩下的錢只夠買份報紙。
日本主婦不僅錢權在握,也因為長時間和孩子在一起,與孩子形成了強烈的依賴感情。日本有許多社會學家論述“無父一代”的形成,工作繁忙的父親與孩子見面的時間很少,導致在一個家庭中,孩子與母親的關系空前密切。等到孩子長大后,回歸家庭的父親,則像一個陌生人。
早川夫人過了第一年的不適應期,她現在更能游刃有余地駕馭自己的角色了。對于重返工作,她沒有什么想法,“我能從事的工作很有限,也太辛苦”。幼子的成長還遙遙無期,家庭的職責也必須有人承擔。
2011年三浦友和出版了自傳《相性》,披露了自己和妻子山口百惠的情感和生活。當年21歲的紅星山口百惠與三浦友和結婚后退出演藝圈,專心照料家庭。他們被奉為國民偶像,也許正是因為日本有數量龐大的、如早川家一般的家庭存在。“相性”取自《易經》,意為嚴絲合縫的默契,這至少是一種集體意識般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