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多年前與你打過橋牌,你記得嗎?”任志強問比爾·蓋茨。
蓋茨一時沒想起來。任志強跟了一句,“那次你輸了,記得嗎?”
兩人都是橋牌愛好者。不同的是,任志強對此頗有心得,2004年還曾在日本贏得過NEC橋牌賽冠軍。而偶爾參加國際比賽的蓋茨,輸牌永遠比贏牌多。按照任志強的說法,蓋茨有一次在加拿大蒙特利爾的牌桌前與任志強相遇,然后又輸了,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我現在水平提高了。”蓋茨回答。
這是4月6日夜里,在海南博鰲一場小型私人聚會的開場白。坐在蓋茨身邊的人,不是掌控上十億人民幣私人資產的企業主比如SOHO中國董事長潘石屹夫婦,就是為政府管理上千億美元國有投資的金融家就像中投公司總經理高西慶。
談話間的某一瞬間,高西慶的表情顯得不太自然,因為蓋茨說花大量的錢去買國債是個笨辦法。一旁的春華資本董事長胡祖六說,中投就買了很多。任志強發現高西慶滿臉尷尬。
整個白天,2000多名從全球各地趕來的參會代表,簇擁在來自10個不同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以及32位世界500強企業高管眼前,各種相似開場白也一再重現如果以往有交集,就試圖去勾起對方的回憶。
至少海南省省委書記羅保銘送給蓋茨一份禮物,是希望他記起一個細節他2007年第一次出席博鰲論壇,曾與時任海南省省長的羅保銘碰過面。
那是蓋茨退休前,最后一次以微軟公司董事長身份訪華。對于這位個人時間要以5分鐘為一個計量單位安排出行的大忙人來說,他的中國下屬常常感到,蓋茨在社交場合的實用主義傾向過于強烈他會直接問,我為什么要見他?能達到什么目的?面對自己不感興趣的話題,即使有官員在場,蓋茨照樣會將情緒堆在臉上,即使是在中國。
一次他與科技部官員見面,正副部長都在,在座的專家們問了蓋茨一個有關“Linux”操作系統的問題這是微軟的競爭對手開發出的軟件,當時出任微軟中國區高管的高群耀觀察到,蓋茨顯露出不屑與缺乏耐心的神情。蓋茨很明確地告訴專家們,這樣的產品不行。
但這并不妨礙蓋茨與中國高層領導人保持著良好個人關系。
2001年上海召開APEC會議,微軟公司期待能為蓋茨謀求到一個特殊座位在歡迎晚宴時能坐到江澤民身邊。他們的計劃原本有望順利執行,但就在宴會前一晚,宴會組織者放棄了對微軟的支持,因為另一家跨國公司,聯邦快遞是活動的金牌贊助商,組織者想把機會留給聯邦快遞。
這個變故讓微軟方面感到頭疼。頭疼的原因在于,他們擔心蓋茨會耐不住性子“他挨著其他哪個官員?他能不能堅持那么久?假如他不能坐那么長時間,該怎辦?”最后蓋茨的下屬只能硬性要求他,一定要堅持下來。并且盤算好了一旦蓋茨有失禮的舉動,他們該如何圓場。
結果當天蓋茨坐到了江澤民身旁。兩人從養老金說到家庭,又從家庭談到IT,一直聊了很久。高群耀聽說,調換座位一事,出自江澤民的點名。蓋茨在宴會結束后像孩子一樣高興。
蓋茨同時也是少數幾個能將胡錦濤請到家里來做客的美國人。2006年胡錦濤訪美首場晚宴,就是在蓋茨家中。在他的安排下,100余位美國政商界人士,比如星巴克董事長舒爾茨、時任華盛頓州州長格雷瓜爾等人,與胡錦濤見了面。
他對習近平以及習近平夫人彭麗媛都不陌生。2012年5月29日,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見了他。同一天,在另一個場合,蓋茨與彭麗媛站在一起,為控煙公益事業造勢。
“他(比爾·蓋茨)挨著其他哪個官員?他能不能堅持那么久?假如他不能坐那么長時間,該怎辦?”
不過,自2007年出現在博鰲論壇之后,蓋茨已經很久沒有回到博鰲。論壇的組織者在2012年9月向他發出參會邀請后,也一直沒有確定是否出席。
有趣的是,最先知道蓋茨將出席博鰲論壇消息的,并不是論壇組織者在2013年1月的達沃斯論壇上,蓋茨第一次表達想參加今年博鰲論壇意愿時,有媒體人士將這個消息轉達給博鰲論壇秘書處,秘書處再次聯系蓋茨基金會,這才促成更細致的日程安排。
于是,蓋茨在博鰲再次見到習近平,并且是少數幾位被安排了專門時間來會見的嘉賓。他參加會見的身份,也從一家商業公司的創始人,變身為公益基金會的領導者。
在博鰲,蕭萬長同樣是少數幾個能單獨會見習近平的人。
蕭萬長的參會身份是臺灣“兩岸共同市場基金榮譽董事長”。而他在臺灣更為人熟知的頭銜,是卸任的中國國民黨副主席、臺灣地區副領導人。
在4月7日的集體歡迎宴會上,蕭萬長夫婦被安排坐在習近平夫婦的正對面。習近平一進會場就先與蕭萬長握手,說“我們老朋友又見面了。”第二天中午12點,習近平以超過20分鐘的“禮遇”,再次會見了這位老朋友。此前,當習近平還在浙江擔任省委書記時,蕭萬長就分別在杭州、香港與習近平兩度會面,談論臺商在浙投資話題。
蕭萬長同時也是博鰲論壇的老朋友。從2003年開始,他連續5年帶團參會,直到2008年當選為臺灣地區副領導人前夕。
當時馬英九在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中獲勝,作為馬英九競選副手的蕭萬長,一下成為候任的臺灣地區副領導人。恰好博鰲論壇在他候任期間召開,是否按慣例帶團出席,就演變為一個政治議題。
最終馬英九指令蕭萬長成行。此時論壇報名已經截止,蕭萬長補報,并特別強調是自己的“申請”,而不是大陸方面的“邀請”。之后來到博鰲,他發現自己在這里的被接待規格迅速升高
代表團在抵達海口機場之后,從海口至博鰲一路有警車開道,并實行封路;
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專門會見了蕭萬長一行,并舉行20分鐘閉門會談;
論壇特辟一場“臺灣經濟與兩岸經貿展望圓桌會議”,由時任商務部部長陳德銘和蕭萬長共同主持;
最顯眼的是,出席論壇開幕式時,蕭萬長被請到第一排,以往他都是坐在第三排。晚宴也被安排在主桌。離開時,胡錦濤一直將蕭萬長送到樓梯口,握手,并囑咐代為問候馬(英九)先生。
時任博鰲論壇秘書長龍永圖當時說,對蕭萬長做出的各種禮遇是“突然之間的安排”,為的是“表示尊重”,因為馬英九贏得大選之后,“臺灣政治局面出現重大變化”。
在今年的論壇開幕式上,蕭萬長出現在第二排。為了打消臺灣媒體的疑慮,蕭萬長說這是因為大陸厲行節約,精簡辦會,將以往在臺上的主席團座席,挪到了臺下。有關解釋,論壇舉辦方已經提前溝通做過說明。
前世界銀行副行長林毅夫也坐在第二排。作為一名上世紀70年代從臺灣“叛逃”的臺籍軍官,馬英九不止一次重申,臺灣當局對他發出的“通緝令”現在依然有效。
在等待會議開始之前,林毅夫走到馬英九曾經的副手蕭萬長跟前,主動握手致意。
與兩會時的避談臺灣話題的態度有所不同,在博鰲,林毅夫也會主動找臺灣記者,聊聊臺灣的經濟,說說自己的思鄉情。時值清明,林毅夫在論壇的一場演講中說,他想回家看看。
給人印象最深的是,習近平在博鰲期間,隨行的既不見海南省主要領導,也不見對口的各大部長,而是輕車簡從。
這讓習慣去大型論壇“堵”省長、部長的記者們大感意外。因為在論壇上,許多國家首腦的隨行中,還有財長、外長和商務部部長等政要。
也有客人不請自來。比如索羅斯。
在博鰲,或許只有索羅斯,在4月8日中午低頭念上半個小時的稿子,就能將一場不對外開放的午餐會,開成擠滿聽眾的大學公開課。近十桌用餐的嘉賓不愿離場,蜂擁來的記者把餐廳擠了個滿當因為索羅斯本人是博鰲論壇產生的由來之一舉辦這個論壇當時就是為了應對亞洲金融危機。他正是點燃這場危機引線的幕后人。
索羅斯也曾在上世紀80年代資助過中國科研院所的一些經濟學研究項目。現在,部分研究學者已躋身仕途,成為博鰲論壇上的演講者。
許多身處博鰲的精英身上,都或多或少留存著索羅斯的影響力。
比如習近平4月8日接見了部分中外企業家代表,這其中:海航集團董事長陳峰,通過引進索羅斯投資,使海航成為中國第一家中外合資的航空公司;泰國華彬集團董事長嚴彬,正是在亞洲金融危機來襲前,意識到了投資風險,變現全部資產回大陸投資,才有了后來開發出的紅牛飲料產業。
博鰲亞洲論壇首任秘書長龍永圖,不僅曾在索羅斯的母校,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學習過,而且也會在公開場合,談論自己對索羅斯某篇新近發表文章的看法。
當索羅斯1986年第一次訪華時,榮毅仁請他在中信大廈頂層餐廳吃飯,榮毅仁的一個助手不斷向索羅斯提問后來他成為了招商局集團董事長,也一度是博鰲論壇上的常客。
索羅斯也曾在上世紀80年代資助過中國科研院所的一些經濟學研究項目。現在,部分研究學者已躋身仕途,成為博鰲論壇上的演講者,參與政府決策的高級官員。
也不是沒人向他招商引資。上世紀80年代就有國家部委領導游說索羅斯入華投資,索羅斯婉拒。到2001年,他再次訪華時,在中南海見到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镕基,談到有意在中國用自己的基金,和中方建立一個合資企業。這次輪到朱镕基婉拒了他,因為政策不允許。
后來,他在香港注冊了新公司,也一直在尋找投資中國企業的機會,保持著與中國企業家的接觸,比如馬云。
在今年的演講過程中,索羅斯警示中國經濟硬著陸風險正在加大,有記者問他,是否會在適當的時機做空中國市場,索羅斯說:“你要相信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