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大佬”

如果在臺灣進行民意調查，要找一個最有魅力的黑道人物，竹聯幫精神領袖“白狼”張安樂最有可能當選。前不久，流亡大陸十六年的張安樂說自己想家了，將于近期返回臺灣。1996年，張安樂遭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以“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通緝而潛逃海外，避居大陸經商。

看到張安樂的最新視頻，我多少感到意外。66歲的張安樂高大清瘦，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一襲黑色唐裝搭配白色長褲，沒有大陸臺商慣有的紅潤臉龐和沙啞的南部口音，看起來毫無江湖氣息，一點都不像“大哥”。是的，張安樂早年擁有臺灣和美國高校五個學士學位，若不是因為涉案坐牢，他還會是美國斯坦福大學的碩士畢業生。

張安樂曾因“江南案”名噪一時。1984年， 在臺灣情治部門的授意下，張安樂的“大哥”陳啟禮帶著吳敦等人在美國槍殺了《蔣經國傳》的作者江南，返臺后被逮捕。之后，張安樂在美國國會就“江南案”舉行的大審竹聯幫聽證會上，公布了臺灣情治部門與竹聯幫的錄音，他以流利的英文獨辯群雄，并暗指幕后主使是蔣經國之子蔣孝武。一夕之間，其名大噪美臺兩地。

日后張安樂返臺，并成功創建了生意遍布兩岸的公司，但因為支持與李登輝關系破裂的宋楚瑜而被“清算”。當年臺灣“打黑”，1996年的一個“治平項目”，迫使張安樂不得不避走大陸，旅居多年。

直到今天， 這些曾經叱咤風云的大佬們依然有巨大的影響力。陳啟禮于1996年逃亡柬埔寨，2007年因胰臟癌病逝于香港，骨灰移回臺灣安葬時，擔任治喪委員會名譽主委的是“立法院院長”王金平，致祭的黑白兩道人士估計多達兩萬人。

大哥雖然被流放，但影響力猶存。2008年大選期間，馬英九的姐姐馬以楠曾在大陸和張安樂會過面。綠營聽聞后如獲至寶，“立委”徐國勇等人立刻召開記者會，痛批國民黨“勾結黑道”。張安樂則放話，藍綠兩營不少政治人物都與“兄弟”關系密切，例如批評者徐國勇當年參選臺北市議員，就拜托竹聯幫幫他找人頭黨員、動員車輛，甚至開車的小弟也是竹聯捍衛隊的成員。“綠營男性政治人物來到大陸，哪一個敢說沒去過歌舞廳，沒找過陪唱陪酒陪舞？”此話一出，綠營頓時噤聲，徐國勇更是好幾天缺席“打馬”記者會。

在這五十多年間，臺灣進行了多次“打黑”，重創黑幫同時也給后者釋放出更多“漂白”空間。竹聯幫在陳啟禮和張安樂等人的努力下，從收保護費和開賭場轉型為經營合法事業。陳啟禮的兒子陳楚河在吳敦的栽培下成為明星，主演過多部電視偶像劇。而吳敦則和另一個大佬楊登魁投資過臺灣大導侯孝賢的《悲情城市》。此外，還有一些“漂白”得更為徹底的大哥，比如黑幫天道盟臺北縣文山幫頭目羅福助，他于1996年高票當選“立委”，1999年順利連任也因此，上世紀90年代臺灣民主政治一度被稱為“黑金政治”，經歷陣痛。

值得留意的是，張安樂近日宣布返臺，原因除了想家之外，還希望宣傳“一國兩制”。他在大陸期間曾遙控在臺成立“統派政黨”中華統一促進黨。像這樣的臺灣人士還有不少，比如2007年投資廈門PX引發“散步風波”的臺商陳由豪，就曾經在2003年因經濟犯罪被陳水扁政府通緝。這些人在“兩岸對峙”期間避禍大陸，對大陸地方經濟有貢獻，在臺不順，自然會奔向他方。

鄭東陽

前輩說，做記者必須要有“鐵腳馬眼神仙肚”。我想了想，這三樣神通自己都沒有，于是只好在兩岸三地游蕩，撿一撿海峽那頭的邊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