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我們沒能想出一條活路?;睿鵁o方式要求,即為賴活。”作家、電影人徐皓峰在《人民不答應》中寫道,我覺得是他在心里一刀一刀刻道,他“控訴”的是“好死不如賴活著”的中國電影業(yè)生態(tài),結果“賴活者稱霸世界”成為商業(yè)霸權:
“現(xiàn)今,市場的多數(shù)操縱者們將讀者觀眾設定為無知無識的人。商業(yè)霸權體現(xiàn)在以最低標準辦事,最低標準下,無理可講?!?/p>
“‘人民不答應’的話語權,落在了商家手里,資方和制片方往往具備‘比你更懂電影’的姿態(tài),是現(xiàn)今影視圈的常態(tài)?!?/p>
“才子無杰作,是文藝之哀。有才華者的探索之路,往往被生硬打斷。經(jīng)濟的摧毀性,大于政治?!?/p>
“人人謀私利的時代,是沒有學問的。而一個沒有學問的時代,不可能有文藝,也不可能有真正的商業(yè),只會貪污,算什么商業(yè)?”
他說的僅僅是電影行業(yè)嗎?賴活者稱霸的僅僅是電影業(yè)嗎?在我看來,他說的是在這個時代,商業(yè)霸權用“人民不答應”構筑起市場大壩后,一個理想主義者的產品怎樣才能繞過大壩到達用戶手里,由用戶來說好不好,是不是他們尖叫著想要的。連產品好壞都得不到用戶驗證,他知道“人民不答應”的話語權并不在人民手里,我能體諒他的憋屈,也能理解他面對中國土豪的傷感和無力感。
但憋屈之后呢?一,知道自己沒有現(xiàn)實戰(zhàn)斗力的人,那就忍無可忍但再忍一忍吧;二,有或者自我催眠認為自己有強大現(xiàn)實戰(zhàn)斗力的人—當所有人認為世界到此為止時,他們“忍無可忍”,嘗試著向前蹭一小步或伴著大多數(shù)人的唾沫星子不管不顧地蹦出一大步,不管縫隙有多窄都要鉆進去挑戰(zhàn)。
采訪周鴻祎時,來到360公司,剛進入大堂,猛一抬頭看到五個大字“為人民服務”,一愣之下想到的是想用好作品為人民服務卻服務不上的徐皓峰,我就五味雜陳。上樓后要見到的這個四處開戰(zhàn)挑戰(zhàn)巨頭的“行業(yè)公敵”,是怎么讓人民答應的?
下樓后我的腦子里歸納了兩點:一,別人越不明白你要做的事你才越有機會,因為那樣你才不會一出現(xiàn)就被霸權“蓋帽兒”(當然跟巨頭討飯吃你就得讓巨頭越明白越好);二,有產品追求的理想主義者必須有實用主義的老道手法。徐皓峰們可以好好琢磨下這兩段話:
“很多新的公司做了一個東西,你會發(fā)現(xiàn)它發(fā)布了,根本沒有人知道,因為它沒有足夠的影響力,它可能還要花很多的錢去推廣,導致它的渠道成本或推廣成本很高,它的資金需求量會很大。有時候你發(fā)現(xiàn)如果真的不是做這種巨頭不看好、與眾不同,又有顛覆式意味的事,你一做別人就看明白怎么回事,巨頭只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基本沒有勝算?!?/p>
“經(jīng)過這幾年的辛苦耕耘,基本上市場格局都差不多了。比如騰訊控制用戶,百度控制流量,這種情況下,即使你空懷著產品追求,即使你準備向周鴻祎學用顛覆式的打法,但太多的年輕人他們在面對巨頭的時候,還是缺乏商業(yè)經(jīng)驗,你理想主義也得有實用主義的老道手法才能操作,所以,他們可能往往就被巨頭很輕松的滅掉了?!?/p>
決定找一天約徐皓峰一起重溫周星馳電影《九品芝麻官》,一起品味下里面的經(jīng)典臺詞:“貪官要奸,清官要更奸,要不然怎么對付得了那些壞人?!”在我看來,這“奸”恰恰是“實用主義的老道手法”,缺了這一環(huán)就會被譏笑為“文人”。
周鴻祎的種種非議其實就是來自于“實用主義的老道手法”,反過來看,沒有如此老道的實用主義手法,他哪來“為人民服務”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