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裴棨的書法作品在省外市場時有出現(xiàn),如2005年中國嘉德近現(xiàn)代書畫專場拍賣會就曾拍過蕭愻、楊伯潤、裴棨等人的山水集錦,但在福建省內(nèi)拍賣市場鮮有見到。
閩畫歷史悠久,名家輩出,但為時人所稱絕者不多。今從前輩鄉(xiāng)賢所作《福建畫人傳》等書中覓得一二,受益良多。
書畫“二絕”之陳鳴秋、裴棨
據(jù)《福建畫人傳》記載,同光年間的陳鳴秋善畫和裴棨工書,此二人一畫一書,世稱“二絕”。陳鳴秋,字韻庵,號屏樵,閩縣(今福州)人。光緒十五年(公元188年)進士,善山水,尤長墨林。清代鄭祖庚所著《閩縣鄉(xiāng)土志》記載:陳鳴秋,字韻庵……鳴秋蚤孤,喜出從鄉(xiāng)先生釣游吟嘯,大有所得。益自刻苦于學。酒后灑翰,畫竹石山水,獨得天趣。以副車疊膺鄉(xiāng)舉。垂老乃官庶常,改外,知粵東寧縣。績最,未調(diào)卒。宦橐蕭然,詩畫端硯之外無長物……”。
拙藏陳鳴秋墨竹圖一幅,所繪為風中之竹,用筆疏朗,淋漓利落,滿紙清風。老竹幼竹以墨的濃淡和層次區(qū)分,自然逼真,有形有神。畫中之竹,經(jīng)風吹打均傾向右側(cè),但卻淋漓灑脫地表現(xiàn)“任風卷殘云,我自巋然、寧折不彎”的品性。以竹入畫,始自唐代,初系著色,五代時用墨染,北宋開始流行墨竹。北宋之后,墨竹在畫壇上大行其道。到了明代,隨著文人畫日見稱盛,墨竹作者更是名家輩出,以墨寫竹,鉛華洗盡,純以黑白示人,更是清雅飄逸。
裴棨,字戟森,閩縣(今福州)人。同治元年舉人,曾任四川知縣,工書宗李邕。又擅山水,清逸為文人筆。他書學李北海(李邕),走行楷一路,在楷書的筆畫中溶入行書的筆意,在行書的結(jié)構(gòu)中又吸收了楷書成分。拙藏其絹本書法團扇一張,上款人為劉萃奎,字薇卿,閩縣人,道光十四年(公元1834年)舉人。有《九仙山賦》、《越王石樽限酒字五十韻》等作品,著有《榕亭詩文集》《瓊臺吟史編》等。這張團扇書法用筆爽利而氣格沉雄,以蟬聯(lián)映帶之筆,作泉注山安之勢,于欹側(cè)之中具方嚴之度,爽朗生動、搖曳多姿,可謂盡得李北海筆意。更為難得的是,在這一張扇面上,裴棨書寫了前人三帖,分別是王獻之的《廿九日帖》“廿九日羲之白昨遂不奉別悵恨深體中復何如弟甚頓匆匆不具獻之再拜”和王獻之的《豹奴帖》“豹奴此月惟省一書亦不足慰懷深悉足下情素耳。”以及顏真卿的《劉太沖帖》“昔予作郡平原,拒胡羯而請與從事;掌銓吏部,第甲乙而超升等夷。爾來蹉跎,猶屑卑位,雖才不偶命,而德其無鄰。故沖之西游,斯有望矣。江月弦魄,秦淮頂潮,君行句溪,正及春水。勖哉之子!道在何居”。
近年來,裴棨的書法作品在省外市場時有出現(xiàn),如2005年中國嘉德近現(xiàn)代書畫專場拍賣會就曾拍過蕭愻、楊伯潤、裴棨等人的山水集錦,但在福建省內(nèi)拍賣市場鮮有見到,在《近現(xiàn)代閩侯書畫集》中收錄有其山水扇面一張,可惜不能體現(xiàn)其“書絕”的水平。在福鼎市資國寺中,存有光緒十六年(1890)由裴棨所書“法門領(lǐng)袖”題匾。福州法海寺內(nèi)也存有清光緒十二年三月中議大夫三品銜浙江同知侯官高福康撰,奉直大夫五品銜內(nèi)閣中書閩縣裴棨書《重建羅山法海禪寺碑記》。
這位三品同知高福康,可是當代著名科普作家高士其的八世祖,號菊屏,道光十七年丁酉科舉人,先后任云南知縣,浙江龍泉知縣。拙藏道光二十五年乙巳(公元1845年),文淵閣大學士、晚清保守派代表人物倭仁寫給他的一副扇面,題曰“經(jīng)術(shù)豈治本,所難洞時宜。誠求在饑渴,□切爾其私。春風復春雨,潤物物不知。棠陰今寂寞,俯仰系人思。(詠陳文恭)劉公骨干奇,貞氣仁于石。雄雞一聲鳴,朝日扶□□。黃發(fā)拱三臺,清風流四壁。殷勤種樹心,誰是參天柏。(詠劉文正)乙巳暮春,錄思賢詠二首以應菊屏賢弟正屬,倭仁”。扇面所指陳文恭即陳宏謀(公元1696-1771年),是雍正進士,官至東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謚文恭;劉文正即劉統(tǒng)勛(公元1698-1773年),劉墉之父。雍正年間進士,謚文正。
時年倭仁四十二歲,正值壯年,在這兩首詩中,倭仁對兩位前輩的景仰之情溢于言表,字里行間流露出雄心壯志。功夫不負有心人,日后倭仁果然也成了內(nèi)閣大學士。清代李放在《皇清書史》中評價倭仁“端凝正直,可謂書如其人”,觀其扇面,書法開張俊彥,靈徹通透,非一代位極人臣的大學士不能有此大手筆!
“閩海十絕”之蔡鎮(zhèn)、應作舟
民國福州郭白陽先生在《竹間續(xù)話》卷三中提到“徐經(jīng)《雅歌堂詩話》云:閩令吳林塘有“三妙吟”,謂“荔枝、素心蘭、壽山石”。余謂武夷茶、漳州密果、永春織畫、上杭竹器、永安紙燈俱臻妙品,豈讓三者獨擅耶?即更有進于此者,蔡越峰之書閣帖、應一葉之畫煙雨、皆登古人之堂而人其室者也,合之可稱閩海十絕。這“十絕”中蔡越峰之書閣帖和應一葉之畫煙雨今天恐怕已被人遺忘。
關(guān)于蔡越峰,清代名臣福州梁章鉅在所著《吉安室書錄》卷十四中專條記載“蔡鎮(zhèn),吾鄉(xiāng)侯官蔡越峰助教,人品如孤云埜鶴,毫無俗情惟篤好臨池,行楷為一時之最。行書學圣教序稍變其貌,楷書學黃庭經(jīng)能得其神。晚年居越山禪室,習靜求書者屨滿戶外,乃令人以菊花一本易書一幅,不半月東籬秋色燦若朝霞域中傳為佳話云”。《竹間續(xù)話》卷四中也提到“閩縣蔡鎮(zhèn),字越峰,乾隆間舉人。工大幅行草,及擘窠,可以兄事張瑞圖、弟畜謝曦”,侯官郭柏蒼在《竹間十日話》卷五也提到:“華林坊”三字,乾隆壬午舉人、明通榜進士蔡鎮(zhèn)筆。
從幾位前人的記述來看,蔡鎮(zhèn)雖然官不大,只做過國子監(jiān)助教、校對官,參與過四庫全書的編校,但當年應屬專業(yè)書家,書法廣為流傳,有很大的影響力。拙藏蔡鎮(zhèn)草書條幅。短短二十字的草書五言詩,章法自然,氣勢貫通,結(jié)字疏密有致,線條流暢洗練、意境蕭疏簡淡、古意逼人,在草書比較低迷的清代,應屬上乘之作,不愧“兄事張瑞圖、弟畜謝曦”。張瑞圖、謝曦的書法在北京、上海的拍場上層出不窮。謝曦雖然名頭不如張瑞圖,但早在2003年中國嘉德就已拍過謝曦草書條幅,其后中國嘉德、北京瀚海等都多次拍賣這兩位的草書作品。
近年來蔡鎮(zhèn)書法在拍賣市場也偶有出現(xiàn),比如2011年底北京泰和嘉成以20700元成交蔡鎮(zhèn)的一張行書立軸。至于應一葉,當為清代福建建陽人應作舟,據(jù)《福建畫人傳》記載:應作舟,字濟川,號一葉,福建建陽人。善畫。所居臨潭溪,當溪山勝處,常倚門望隔岸遠近諸峰,云氣出沒,故下筆生動有天趣。著色花卉、鳥獸、蟲魚,皆工妙無世俗畫史態(tài)。性猶介,不輕為人作,故人尤珍之。可惜如今他的作品已不知何處可覓。
現(xiàn)在的經(jīng)典是過去的當代。但如今普遍功利而浮躁的心,如何能正確審美和品鑒前人作品,就如同陳鳴秋、裴棨、蔡鎮(zhèn),他們有功名也有畫名,倍受前人推崇,卻不為今人熟知,甚至被忘卻。反思一下,我們是否該用平靜的心、用前人的眼光,去找尋那些藏在沙里的黃金,找尋值得收藏、耐人品味的雅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