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縮水

新年伊始，人們忙于瞻前顧后：一方面接踵而至的統計數據觸目驚心；一方面各種各樣的年度盤點使許多“舊聞”翻新，如前不久中外媒體報道的一則新聞，一件2010年11月創造中國藝術品全球拍賣紀錄的乾隆轉心瓶，近日被邦瀚斯拍賣行（Bonhams）以私人洽購的方式售出，成交價不到當年那個天價的一半。筆者在此就這些統計數據和那條新聞。討論中國藝術市場的價格縮水現象。

數據 市場規模與價格縮水

盤點2012年度的中國藝術市場，不由使人想到中國嘉德國際拍賣公司董事長陳東升在2011年與2012年之交對藝術市場所作的預測：他斷言藝術市場將縮水40%。當時，許多人不以為然，想不到他一語成讖！根據雅昌市場中心提供的年度統計數據，2012年中國藝術品拍賣的總成交額與2011年的數據相比縮水36%，與此同時，拍賣機構及其所舉辦的拍賣會，以及它們所上拍的拍品數量，也相應縮水。

與此同時，筆者注意到北京匡時國際拍賣公司董事長董國強在2012年末評論藝術市場時，拿出了一份中國拍賣行中領頭的五大拍賣公司的數據統計：

這5家拍賣公司的春秋兩季大拍的成交總額耐人尋味：以單場拍賣會的成交總額來作比較，相比2011年春拍的成交總額，北京3家公司2012年秋拍的成交總額縮水幅度都超過一半；而香港的2家國際巨頭，2012年秋拍的成交總額雖然也大幅縮水（佳士得35%、蘇富比41.54%），但跌幅顯著低于北京的同行。

由此可以得出兩個結論：第一，2012年整個藝術市場的全年總成交額縮水36%，這既與拍品數量縮水16.66%有關，也與成交率從49%下滑到46%有關，同時也反映了藝術品價格的縮水。按上述數據計算的單件拍品的平均成交價格，從2011年的29.6萬元，變成2012年的24萬元，縮水近25%。第二，高價拍品受到市場調整的影響而出現的價格縮水，要大于市場平均水平。上表顯示5大拍賣公司單場大拍的成交總額，其縮水幅度大于單件拍品平均成交價格的下滑幅度，而這5大拍賣公司的大拍集中了大量高價拍品，由此可以判斷，高價拍品成交額的縮水幅度更大。

個案 天價紀錄與市場周期

2009年藝術市場進入“億元時代”后，成交價過億的天價紀錄頻繁出現，多個門類的藝術品拍出了億元級拍賣紀錄。不過，這些萬眾矚目的拍賣紀錄卻始終伴隨著各方質疑，而且事實也證明并非所有的拍賣紀錄都經得起推敲。如前不久中外媒體就報道了一則新聞：一件2010年11月創造中國藝術品全球拍賣紀錄的乾隆轉心瓶，近日被邦瀚斯拍賣行（Bonhams）以私人洽購的方式售出。這件拍前估價為120萬英鎊的瓷瓶，當年在倫敦郊區的一家小拍賣行拍得人民幣逾5億元的天價。邦瀚斯雖然對這次私下轉讓的成交價秘而不宣，但業內人士猜測其售價為2000萬至2500萬英鎊，也就是當年的成交價幾乎被腰斬。

盡管如此，在倫敦著名古董經紀商朱塞佩·埃斯肯納齊（Giuseppe Eskenazi）的眼里這卻很正常。當年在拍賣前仔細勘驗過這件花瓶的他表示：“如果2000萬英鎊左右的價格屬實，那才與過去兩年里類似拍品拍出的某些極高價格合拍得多。”而埃斯肯納齊所指出的，也許正是中國藝術品上一輪繁榮期所創造的天價的生死線：首先，類似的私人洽購先后在2011年的香港蘇富比和佳士得都發生過，一件是乾隆的琺瑯彩膽瓶，一件也是乾隆的轉心瓶，都以約2億港元成交。再看“億元時代”成交價超過4億元的3件拍品：黃庭堅《砥柱銘》的買家把這件作品作價4.5億元發行了信托基金；而齊白石書畫合璧的松鷹圖，則與倫敦的那件轉心瓶一樣，始終未收到貨款。因此，這3個天價在圈內人看來都是無效的，只能誤導那些不知內情的人。

“價格最貴的就是最好的嗎？”億元時代許多媒體的競相報道，激發了輿論對那些天價紀錄的質疑。這種質疑不無道理，因為信息時代的藝術市場越來越透明化，最好的作品一定是最貴的，但價格最貴的卻未必是最好的。藝術品的價格取決于其內涵的多重價值：首先是藝術價值，其次是歷史文化價值，第三是收藏價值，第四才是市場價值。其中，藝術品的收藏價值與市場價值往往被人們混為一談。其實，決定藝術品收藏價值的是其藝術價值與歷史文化價值，而決定其市場價值的卻不僅僅是其收藏價值，而是藝術市場的供求關系。收藏價值是相對恒定的，而市場價值卻因為供求關系的變化，始終處在變動之中。

價格縮水，就反映了這種供求關系的變化。這件乾隆轉心瓶，從天價誕生的2010年11月，到私人洽購的2012年末，表明中國藝術市場完成了一個繁榮周期，拍賣紀錄由虛到實，市場回歸理性和健康。難怪埃斯肯納齊會說：“我很高興這件事過去了，因為此前它就像一把懸在中國藝術品市場上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