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第二部電影產品《箭士柳白猿》何時上映?”
“不知道,沒人愿意發行!”
“為何?”
“說演員都沒名氣。”
“他們不看你的產品嗎?”
“他們在乎演員的名氣,并借此來判斷市場。我300萬小投資的電影,做好發行的話,他們要投入500多萬,他們不愿意冒險。這就是現實。”
我的心咯噔一聲,放下酒杯。徐皓峰淡然地說,他在籌拍第三部電影作品。我說,你所有的作品我都喜歡,我建議編輯部同事都認真看看,尤其是你的新作《武士會》,它們帶給我震撼和思索。汪若涵說,這是真的。他靦腆地笑了笑。在我們岔開話題前,我跟他分享了法國畫家安格爾的一段日記:“我作畫至今日(1821年4月20日),許多作品都不比別人的差,或許可說是全神貫注地完成的,但從來沒有因追逐金錢而迫使我粗制濫造,由于我對待自己的作品過于精心,往往完成后在構思上不符合時代精神。最后,我終于明白我的作品被敵對者視為最大的缺陷,原來在于我的作品不像他們。”又舉起一杯,飲下。
酒后,走在大街上,仰望看不到星星的星空,我吐了一口濁氣?!斑@就是現實”,的確,而且我們都認為這很正常。那些對自己產品忠誠的人,總會被扣上“不接地氣”的帽子,我們整個社會文化是成功學文化,不是創新型文化,很多創新產品出來根本沒法到達用戶。但也就是當我們把這當正常的時候,一切都變得沒有想象力,也讓一切都變得乏味和無聊。我找不到反駁外媒的說辭:“在當今的中國經濟中,企業家精神就是對其他地區發明創造的標準產品進行生產、營銷和售賣。這就是中國至今研制不出iPhone和iPad這樣的了不起的產品,且在全球經濟中沒有可持續競爭優勢的原因所在?!?/p>
我想說他們胡扯,但一時失語。那個夜晚回到家里,我想起不久前跟普淶經紀公司創始人陳戈的一次聊天。他說,寧浩拍《瘋狂的石頭》前是他的員工,他看了寧浩在北京電影學院的畢業大戲,知道他是個人才。寧浩想拍電影時,他四處跟人推介說,這人是個天才。但沒人投寧浩。“不就是300萬嗎?我為什么自己沒投他?說到底,別人沒信這個新人,我也沒真信這個沒經驗的畢業生!”陳戈說,“要是今天,他真看好一個人,一定拿出4億投一個,每個片子4000萬,想好了再拍,一共10部片子,但千萬別趕工。10部片子,能都砸嗎?”體味著“千萬別趕工”,窩在沙發上,我再次翻看起《武士會》里所講的,“三流人干成一流事,不是手藝好,是他們不趕工”。
什么樣的商業思維模式,逼得我們如此趕工,到處都是粗制濫造?追求效率的極致,結果什么都過剩了,看起來什么都不缺,其實又什么都缺。
難道我們不需要一種新的商業思維模式,能讓我們不趕工,能讓每個人對自己的產品保持忠誠,能讓消費者看到布滿星星的天空?
吐了一口濁氣,總想吸一口清氣。拜訪瑞鳴唱片創辦人葉云川,他說:“你要每月出版啊?今天做什么都得趕。唉!有什么好趕的呢?”他不喜歡趕工,所以沒什么出版計劃,有他想做的唱片了就認真去做。在國外別人介紹他時,總說他的公司是中國唯一靠自己賺錢的唱片公司。他在北京亞運村租了幾十平方米的簡陋辦公司,算他一共六個人,三個做銷售,兩個做他的助理。有人想投資他,派了一名專業人士來公司了解情況,掃了一眼辦公室后問他:“你覺得自己公司值多少錢?”“2000多萬吧!”結果出現這樣的畫面:一個一臉詫異,一個一臉無辜。他理解對方的詫異,“這是兩種不同的商業思維模式,看到的價值是不一樣的”。有沒有投資,他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用心做音樂”。他送我關棟天的《短歌行》,說這是他做音樂10年的畢業產品。
回來聆聽,“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半歌半嘯,亦放達亦性靈,這是中國傳統文化與音樂的完美結合。我體會到2013.06 他們的用心,也仿若看到了一顆星星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