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說

一把銹跡斑斑、樣式也并無出奇之處的日本江戶時代老鐵壺，追捧者卻甚眾。價格也高得令人咋舌。目前市面上的普通老鐵壺價格均在萬元左右，若是壺面上能再多鑲上一點錯金銀就是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身價。它究竟有何妙處，能讓收藏者一擲千金？

古董不只是用來看的

孔成的店雖然名為畫廊，但最吸引眼球的卻是櫥窗前的幾排老鐵壺，多為古黑色，樣式十分簡單古樸，沒有過多雕飾，揭開壺蓋，里面厚厚一層鐵銹清晰可見。

“你可別小瞧這些鐵壺。這些都是日式老鐵壺，自日本江戶時期流傳下來的?！笨壮呻S手拿起一把鐵壺說道。“日本人煮茶用的都是鐵器，最早用的茶釜就是沒有壺嘴和把手的鐵壺，煮好水從里面舀出來用，后來為了方便使用加上了壺嘴和把手，便成為鐵壺?！?/p>

日本老鐵壺最初只是日常生活的用具，隨著歷史的變遷本已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然而近些年老鐵壺又以藏品的身份重新引起關注。

“日本老鐵壺分為兩大派。一是南部鐵壺，相當于‘平民派’，用于居民日常生活所需；還有一個則是京都鐵壺，相當于‘貴族派’，制作丁藝極其精致，專供達官貴人和宮廷使用，現在用于收藏的都是工藝精湛的京都鐵壺?！笨壮山榻B說。

孔成在茶座坐下開始煮水泡茶，用的是一個壺嘴雕成狐貍頭形狀的鐵壺。壺身則相當于狐貍的身體。

“這只壺煮起水來很有意思的?！笨壮缮衩氐匦α诵?。

稍過一會兒，壺里的水開始作響、翻滾，濃濃的水蒸氣從狐貍頭形狀的壺嘴吐出，仔細一看就好像一只騰云駕霧的仙狐，與此同時，壺里的水因翻滾而發出聲音，似乎是這只仙狐在高鳴。

“在日本人的觀念里，狐貍是連通陰陽兩界的神物，將鐵壺雕成狐貍形狀是對狐貍的敬重，在日本老鐵壺上能夠看到很多日本人融入的意象，這些都是對日本文化的一定反映?！?/p>

除了雕成狐貍的形狀外，日本鐵壺上還有各種各樣的雕刻，如山水風景、花草植物等。

“除了供應宮廷使用的鐵壺講究精致華貴外，日本老鐵壺的雕工大多講究大琢不雕，從粗糙的線條中流露出藝術美，因此顯得格外質樸古拙，頗具禪意?！笨壮勺畛蹙褪潜昏F壺的古樸和禪意所吸引，在孔成的茶座旁也放置著幾把老鐵壺，古黑的顏色讓它們看起來十分低調，上面簡單雕有一彎月牙或者幾縷細草，都只雕出大致形狀，并不作過多修飾，如同無心的涂鴉一般，寥寥幾筆，簡單明了。

“鐵壺本身形狀也頗具禪意?！笨壮烧f著便一手拎起一把壺，“這個是阿古陀形，這個是寶珠形，它們講究的都是‘圓融’，這是禪學的核心思想之一?！?/p>

除了觀賞外，鐵壺的妙處還在于聽聲。

“就像這只狐形的鐵壺會發聲一樣，鐵壺煮水都是會有聲響的。有的像風吹松的聲音，有的則是波濤洶涌的聲音?！?/p>

孔成解釋，鐵壺能夠發出不同聲音的原理在于它的特殊設計，有的鐵壺底部裝有兩三片鐵片，有的則是在壺底設計時留有一點凹陷，這樣在煮水翻滾的時候就會發出聲音，還有的鐵壺生了銹，雖然沒有響片也沒有凹陷依然會發出聲音。

“喝茶的人通常都知道‘釜之六音’指的就是鐵壺煮水所發出的不同聲音，從冷水開始煮，漸漸地從鐵壺的底部會出現像魚眼的小泡泣呈螺旋狀浮上來，并發出‘唧唧’的聲音，這被稱作‘蚯音’，古人則認為像是夜晚在草地中的蟲鳴聲。接著，水沸騰后。會有‘叩’的聲音出現，那是在鐵壺內部聲音出現的回音，恰似風吹動的聲音，這被稱作‘松風’。在煮水喝茶之時一邊細聽鐵壺的聲音，其樂無窮?！?/p>

無論是觀賞還是聽聲，鐵壺的樂趣都與它的制作工藝息息相關。

“制作鐵壺首先要進行開模，也就是制造模具，在開模的過程中要將壺上的雕飾紋路都體現出來，模具做好后，第二步便是做范。依照設定大小將其做成壺的樣子，中間留有空間，然后往其中注入鐵水，等鐵水冷卻凝同后拆掉模子，再進行人工打磨，這樣才能做成一只鐵壺?！笨壮蓪τ阼F壺的制作過程十分熟悉，因為他正在著手制作新鐵壺。

“鐵壺本身有非常高的實用價值，用鐵壺煮出來的水更軟更甜，這就跟中國人用鐵鍋炒菜的道理是一樣的，另外鐵壺的壺壁很厚，煮水的時候壺內壓比較高，水溫也比平常煮水的水溫高。更適合泡茶，尤其屜普洱、紅茶、黑茶之類的發酵茶，可以祛除發酵茶里的灰雜味，更好地還原茶香。而且用鐵壺煮水還能夠補充人體每日所需的鐵質。預防和降低高血壓。”孔成一一說來。“使用鐵器科學又養生，我希望中國所有愛喝茶的人都能用上中式新鐵壺，讓鐵器文化得以回歸?！?/p>

孔成自己制作鐵壺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日式老鐵壺是一個壺一個樣式，都是獨一無二的古董。而老鐵壺生銹又很容易通，一旦壞了就再沒有第二個，仿制老鐵壺制作新壺能夠讓老鐵壺更好地發揮“剩余價值”。

“老式的京都鐵壺大多采用失蠟法工藝，每件鐵壺鑄好后，必須敲碎模具，才能取出壺，因此每個壺都是獨一無二的，樣式絕對不會重復，這也是日本鐵壺具有收藏價值的原因。制作的新壺雖然仿照老鐵壺制模，但是不可能會完全重現，更何況鐵銹是老鐵壺最好的證明，幾百年的老鐵壺上都生有厚厚一層結實的銹，因此想用新鐵壺以假亂真基本不可能。”

近些年。鐵壺在收藏市場上悄然而起，追捧者甚眾，價格也在一路高升。

“這些鐵壺看起來不起眼，價格可都不低，都在萬元左右一把。這幾年老鐵壺價格也漲得厲害。2005年，普通老鐵壺一般是千元一把，精品老鐵壺則要上萬?，F在當年千元一把的普通老鐵壺漲到四五千元。精品老鐵壺已經漲到幾十萬元。2010年在杭州西泠秋拍上。拍出了一把金龍堂大國壽朗的蘭雅菊盛雕蘭圖銼金菊粱孔雀石摘鈕鐵壺。成交價是95.2萬?！?/p>

鐵壺身價頗高，孔成卻認為價格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把玩欣賞時的樂趣以及得來一件好壺的欣喜：“就像是陷入了一場戀愛，重要的是內心的喜愛與歡樂?！?/p>

銹跡斑斑才是好壺

收藏是門水很深的學問，鐵壺收藏同樣如此。什么樣的壺算是一把好壺，根據哪些因素來判斷一把壺的價值高低……如不懂行，很可能會栽跟頭，孔成最早玩鐵壺時就曾吃過虧。

大學主修國畫的孔成對所有跟“古”字沾邊的東西都十分感興趣，在他看來這些東西都與古典文化息息相關，是一脈相通的。幾年前，當孔成被朋友帶到一家臺灣人經營的鐵壺館時，他就被古樸的鐵壺吸引住了。

“當時跟臺灣店主聊了很久。了解了不少跟鐵壺有關的東西，然后興沖沖地花了七千塊錢買了一把。”讓孔成沒想到的是，鐵壺買回家不到一個禮拜，壺底居然通了個洞。孔成當時就傻眼了，拎著鐵壺去找那個臺灣店主，對方很淡定地看了一眼，拿回了鐵壺。把錢悉數退給了他。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這么幸運碰到個通情達理的店主，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能自己認栽，其實鐵壺會通再正常不過。這是買鐵壺時不能避免的‘地雷’。因為鐵壺在制造過程中會留有三個澆注孔，借此往里面灌鐵水，這就是鐵壺的薄弱點，經年累月，沒人能保證它不會通?！币晧貫閷毜目壮蔀榱肆私飧嘤嘘P鐵壺的內容，還專門跑了一趟日本，追尋鐵壺的歷史蹤跡。

觀察孔成店內的鐵壺會發現，所有老鐵壺都已銹跡斑斑。

“這樣銹跡斑斑的壺才是好壺，因為鐵壺在改善水質的過程中必然會生銹，銹跡斑斑說明它發揮了應有的功效，現在很多新做的鐵壺會在壺內刷一層漆防止它生銹，這樣的鐵壺其實對于改善水質、補充鐵質完全沒有效果?！?/p>

事實上。盡管鐵壺銹跡斑斑，但水在壺中沸騰之后并倒入白瓷的茶杯中，卻更見清澈，毫無雜色和雜物。

“這些鐵銹其實早已經長結實了，伸手摸一摸雖然會有細末，但是煮水的時候不會融入水里影響水質，因此鐵壺里的銹不需要進行清理，數百年的老鐵壺都生有厚厚的一層銹?！?/p>

然而，并非所有的鐵銹都是這樣結實的，這需要使用者在使用的過程中十分留心。

“盡管生銹不可避免，但是使用鐵壺時還是應該盡量延緩它生銹的時間。鐵壺用完后，要將壺蓋打開放在一邊，讓壺內殘留的熱氣將壺自然烘干，千萬不要將蓋子蓋上，這樣可以延緩鐵壺生銹，而且即便生銹也是很結實的銹。”孔成介紹道?！斑@其實在無形中改變著你的生活習慣，做什么事情都要慢、穩、輕柔，講究細致。”

鐵壺的價格從數千元到數十萬元不等，看鐵壺也要會看才能判斷它的價值高低。

“日本鐵壺表面的裝飾工藝主要是錯金銀，日本宮廷所用的鐵壺大多飾有錯金銀，顯得更為貴氣，錯金銀是多是少會大大影響鐵壺的價格?！?/p>

孔成拿起一把鐵壺，指著把手的一個地方說道：“看，這里有一個錯金銀的富士山，當時買的時候壺身沒處理干凈，這塊錯金銀被遮住了，回來我自己清理才發現的，要是當時發現了就不止這個價了?！?/p>

壺面錯金銀越多，越顯得貴氣，價格也就越高。

“我有一個朋友之前得了一把金壽堂錯金銀的鐵壺，2010年在杭州西泠秋拍上拍入的時候就是70萬，現在肯定不止這個價格了。”

此外，鐵壺出自哪個堂號、哪位大師之手也會影響價格。

孔成將手中的鐵壺翻過來。壺底用漢字寫著“松聲庵應需名越呂晴造”，原來每個鐵壺都會注明出自哪個堂號、哪位大師之手，而日本古代以漢字為貴?！百F族派”的京都鐵壺多是用漢字標注。

“日本鐵壺大師中有一些尤為出名的。比如龍文堂的安之介、大鸕、上田照房、井上‘四大天王’，龜文堂的波多野正平、金壽堂的雨宮宗兵衛都是頂級的大師，出自他們手的鐵壺都比一般鐵壺價格要高，身價幾十萬的鐵壺大多都出自這些大師之手，2012年春季大型藝術品拍賣會上，龍文堂安之介大師所造的嵌金銀銅飛鳥瑞穗紋鐵壺就拍出了97.7萬的高價。”

“既是實用件，又是極具藝術性的工藝品。同時又是難得的古董，老鐵壺的價值由此可見?！弊罱?，孔成又瞅上了幾把大師的佳作，只等著機緣一到，就收入囊中，細細賞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