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中的西班牙華商

繼2004年燒鞋事件后，高平事件讓輿論再次聚焦西班牙華商。

西班牙當地時間2012年10月16日凌晨五點，代號為“帝王”的逮捕行動在西班牙小城芬拉布拉達展開，浙江籍西班牙華商高平連同其余80多名華人因涉嫌洗錢被逮捕。此次行動對于西班牙華商無疑是一次重創，且事態仍在發酵。

歐債危機蔓延，經濟環境持續惡化，如今又面臨空前嚴厲的打擊，西班牙華商現在面臨著什么樣的生存現狀？為此，《徽商》雜志專訪在西班牙經商多年的徽商、安徽偉華控股集團董事長朱華，一探徽商乃至西班牙華僑商界在西班牙的現狀。

洗碗起家

大多數華商在西班牙的經歷都是一部吃苦耐勞的勵志劇，且套路相似。

洗碗工、傳菜員，幾乎所有在西班牙白手起家的華商都是從這一步開始的，作為趕上最早一波“出國潮”前往西班牙的安徽人，朱華也不例外。一家餐廳的服務員，這是1989年朱華初到西班牙時的第一份工作。

“當時國內平均月工資在幾十塊錢左右，我在西班牙當服務員一個月就拿一千多美金。那時候我每個月往家里寄500多塊錢，家里的電視機、自行車很快就添齊了。”國外掙錢國內花，這是最初出國的華商們最有動力的初衷。

然而，國外的錢也沒那么好掙。

像朱華這樣的中國人在西班牙其實相當“走俏”，養尊處優的西班牙本地人對于洗碗刷盤子這樣的粗活自然是避之不及的，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再臟再累都沒得抱怨，其中的艱辛一言難盡。

有一年勞動節，飯店的生意異常好，員工都忙得團團轉，不巧的是。朱華卻不小心被玻璃砸到了腳，襪子都陷進了肉里。白骨可見，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朱華卻連一天都沒休息，要么被炒，要么帶病工作，朱華選擇了后者。腳用椅子架起來，活還是要照干，傷口復發就重新包扎，至今，當初傷口留下的疤都還清晰可見，前幾年一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苦是自己吃，再自己回味的，這樣才能時刻警醒，不只是我，在西班牙的華商都有過這樣的一段。”談及過往，朱華早已云淡風輕。

不過彼時，中國人到西班牙，就像上世紀90年代農村人到城市一樣，做什么都能掙錢，西班牙也一樣，本地人大多不愿意放棄安逸的工作，這就給中國人留出了機會。兩年后的1991年。朱華和愛人湊齊攢夠的積蓄，在馬德里周邊的一個小城開了一家中國特色商品百貨店，專賣中國大陸產的絲襪、小茶壺等各類工藝品。

那時候在西班牙，朱華和愛人沒有任何親朋好友可投靠，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

“當時在西班牙的徽商非常少。也沒有形成固定組織，這里成立一個，那里又成立一個，沒有聯合起來，最終沒做成。西班牙浙商很多，但是同胞情誼僅限于老鄉之間，對安徽人也沒有過多幫助。”

舉目無親，一片茫然，空守著開店的想法，朱華甚至連該從哪兒進貨都不知道。最后只好看到路上有空置的貨車便會上前詢問去哪里進貨。朱華坦言。在困境中，他曾多次萌生“客死異鄉”的焦慮。

慢慢摸索，朱華逐漸找到了路子，事業順利起來，1997年朱華又開了自己的餐廳，隨后逐漸涉足影樓、電腦配件等各個領域。

“餐飲和百貨一直是西班牙華商的主營產業。一直到現在都還是如此。”朱華介紹說。

1996年，朱華在出國九年后第一次回到蕪湖，再一次站在家鄉的土地上時，百感交集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感受。當朱華功成名就回到家鄉，除了與家人相聚，返鄉投資也成為了擺在朱華面前的另—個主題。

“返鄉投資可以說是所有西班牙華商的必修課。”朱華如此形容，不同的是，朱華不但自己投資，還漸漸扮演起了為國內招商與西班牙華商牽線搭橋的中間人的角色。

“國內每去一批招商團隊，我都會負責接待，將西班牙的所有華商都聚集到一起，召開招商會，主要是省內各地的。蕪湖、銅陵、淮北等各地都有，現在安徽很多縣里都有西班牙投資。”

出國打工，從洗碗端盤子做起，歷盡艱辛開起自己的店。功成名就后回國投資。這就是西班牙華商勵志劇的普遍“套路”。

華商突圍

高平出事，華商遭受大規模打擊之時，朱華正在安徽。得知消息之時，她十分震驚。她告訴記者，其第一個念頭便是。華商在西班牙有一段日子要難熬了。

“現在在西班牙的華商有20多萬，受到的沖擊是不言而喻的。”朱華坦言。

在西班牙華人網站上。高平事件帶來的沖擊波處處可見。“在西班牙人眼里，華商普遍偷稅漏稅的形象已經建立”、“中國的小孩被說成‘黑社會的小孩’”、“吃苦耐勞的華商形象就此被顛覆”，類似的言論此起彼伏。

“所有看起來很糟糕的情況其實都比你想象的要好那么一點，現在雖然有點人人自危的趨勢，但只要路子正，華商在西班牙的發展不會受挫。”朱華肯定。

而在朱華看來，所謂路子正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規范經營。

“高平事件只是一次集中的爆發，華商在西班牙的信譽其實早已開始打折扣。華商在西班牙做生意經歷過一段時間的無序競爭。在2000年左右，大多數華商都已走上了規范化經營的道路，但是還有少數華商行不正。影響了華商在西班牙的整體形象。”

曾有華商在網上爆料。古馳或者香奈兒剛出某款新包，華商必定會先買兩個，一個拆開研究其中原料、制作工藝等，另一個則用來比對還原。新包上市幾天內，華商必定能拿出一模一樣的包包出來，而且價格要便宜得多。

“這樣的仿制嚴重擾亂了市場秩序，也只會讓華商與西班牙本地人之間的分歧越拉越大。”朱華分析說。

華商在西班牙畢竟算是外來者，屬于“弱勢群體”，因此要想發展，一定要相互聯合起來。

“西班牙華商也因籍貫不同而各成一派，其中浙江人最多，尤其是青田人，他們大多是老鄉帶老鄉、親戚帶親戚，相互之間聯系非常緊密，但是西班牙徽商一直都沒有成立自己的組織。”

在朱華看來。成立相關的華人組織還是很有必要的，能夠更好保障西班牙華商的權益，1997年香港回歸時，正是齊集各地華商的力量，西班牙各地華人才有足夠的資金舉辦盛大的慶祝活動。

“我所說的聯合不單指安徽人跟安徽人聯合、浙江人跟浙江人聯合，而是所有的華商聯合在一起。我愛人現在任西班牙華僑協會常務副主席，我們也希望能進行這樣的努力。”

當然，華商聯合并不代表與本地人對立，所謂入鄉隨俗，華商要在西班牙更好發展，必然要融人當地社會才行。

“就我個人在西班牙這么多年的經歷來說，西班牙本地人并沒有過多的排華情緒，事實上我在西班牙受到的幫助大多數來自于本地人。”

談及2004年的“燒鞋事件”，朱華搖了搖頭表示，事實其實并不像媒體所報道的那樣。當時兩班牙本地商戶確實對華商不滿，發動游行，但是并未采取暴力行動。在西班牙有個規定，游行時，商家即便不參加，也必須關門停業，當時那位鞋店老板剛到西班牙。對這個情況并不了解，還在開門營業。這就像導火線一樣點燃了游行群眾的怒火，這才引發了燒鞋事件。

“這位鞋店老板的行為后果充分證明了—點——在西班牙，千萬別只顧著低頭掙錢。請抬頭看看你的周圍，你身處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