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在家讀呂坤的《呻吟語》,其中有這樣一句“久視則熟字不識,注視則靜物若動”。意思是,注視一個熟悉的字,時間長了竟然像不認識一樣;長時間看靜物,這靜物像在動一樣。
我很吃驚,我曾經有過的體驗,怎么明朝的人也有呢?難道明朝人真的會穿越?
讀初中的時候,課堂上我沒聽課,在紙上寫“查”字,這是我的姓氏,應該是我最熟悉的字。忽然,我看著它漸漸疑惑起來:為什么這個字上面是個“木”,下面是個“旦”呢?為什么它又讀“zha”呢?由于發呆的時間過長,結果被老師喊起來訓斥了一頓,答案卻沒有找到。
另一種感覺,我也有過。還是孩子時,我病了躺在床上,眼睛整天對著天花板,到下午的時候,我大聲喊母親,驚得母親在廚房里打碎了一只碗。她過來后,我說天花板在動。母親這才一笑,說,你是發燒燒昏了頭。我摸摸額頭,燒早就退了啊。我還是覺得天花板在動。
一個人的心思,長久地停留在某個事物上,超過了適當的限度,可能會產生錯覺。事物還是那個事物,而思維產生了漂移。我觀察生活中的人,有些人是馬大哈,粗枝大葉,但日子過得很順暢;相反,細膩敏感的人,總是抓住細枝末節不放,這樣一來,過不去的坎,一道接著一道。所以,我總結了一條,過日子,還得走馬觀花地過,才顯寬容,才更接近幸福。
我有位表妹,一來我家就神神秘秘,她的開場白是:“我并不是個多疑的人,可是他的行為他自己都沒法解釋。”她說的他,是其夫阿呆。接著一連串的事實形成了證據鏈:阿呆夜里說加班,可是到他辦公室一看燈是滅的;阿呆說鑰匙忘在家里,竟然自己又進了家門……總之,阿呆是那么反常。我問,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說,他辦公室有三個女的,就他一個男的。
表妹的思維凝滯在“男女”兩個字上,于是,“男女”這兩個字,折磨得阿呆目光呆滯,像真的呆了似的。
又一次,表妹又找到了新證據,說到動情處竟然坐在我家的沙發上拍著大腿哭了起來:“阿呆當初在部隊,我苦苦等他八余載……”我忍無可忍,猛拍茶幾,一針見血地下猛藥:“阿呆人很好,問題出在你身上,你整天心思都在‘男女’兩個字上,不出問題才怪!要想在一起過,就得走馬觀花地過,不必糾纏似是而非的細節,否則就散伙!”
一年后,表妹帶剛滿月的“小阿呆”上門,不好意思地說:“阿呆確實人很好,他撒的那些謊,都是因為怕我懷疑才編出來的。”
編輯 陳陟 czmochou@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