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學生教會我的事

一般人都想要給孩子最好的、成功的人生，但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成功”？最近，一位多年前教過的學生讓我思考了許多事。

我大學畢業時曾在一所高職兼課教英文。坦白說，一路念書還算順遂的我，真的被學生們的英文水平給嚇到了。已經是高一的學生，有人連26個字母都還搞不清楚，有人連p和q、b和d都無法分辨。他們多半也覺得無所謂，看到英文就是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樣”的壯烈神情。初生之犢的我不信邪，創造了“游戲中學習”的方法，一整個學期，我試著讓他們與英文和好。也因那段教學經驗，使我這個對上學沒有好感的人走上了教育之路。

話說8月的一天，我應中部某電臺之邀，預錄了廣播節目。播出時，一位當年的學生聽到了，急忙打電話去電臺找我，并留下他的手機號碼。雖然事隔多年，我還記得他的名字，于是打了電話，見了面。已是中年人的他，靦腆地告訴我這三十幾年的生活。我很驚訝的是，他從事機械業，但家里沒有電視和計算機。他只聽收音機，而且聽的是古典音樂臺。

“聽廣播的同時，你還做什么？”下意識里，我大概在找交集。

“看書啊！”他提到幾本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書名。

我忽然想到一本圖畫書《地下花園》，主角摩斯叔叔是紐約地鐵清潔工，在一般人眼中他的社會地位卑微，但他家里卻有滿滿的書架和幾百幅畫作，還有鋼琴。

回想我之后的教書生涯，在別人眼中是幸運的。我的學生幾乎都是好學生，他們就業后生活或許比這位學生優越，卻不一定比他豐富；多數有穩定的工作，卻覺得自己沒成就，而且老師一定不會記得他，或以他為榮。但這位學生仍記得我如何努力想幫助他們，而且自認沒有愧對老師，他投資自己的人生，用最踏實的方式！

大人都希望教到“好孩子”，或把壞孩子“教好”，這無可厚非，但什么是“好”？當我們告訴孩子“好好學習，才有競爭力”時，是否也包裝了一個“成功價值觀”？社會真的需要那么多偉人嗎？社會的亂源不就在于太多人搶著當偉人嗎？或許我們更需要的是踏實而安分的平凡人吧。（選自《人民日報》（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