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來自農村,她和他的相愛遭到她父母的強烈反對。是她倔犟地用3個月的沉默無聲作反抗,最終使她父母妥協。他們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為了這份愛,她會用一生的沉默來繼續反抗下去的。
結婚那天,面對岳父母不舍的眼神,他信誓旦旦,一定會讓她幸福的。而后牽著她的手踏上了由南往北的列車。她終于成為他的新娘了,拋棄了優越的城市生活,義無反顧地跟了他。
婚后的日子,幸福而恬淡。他忙碌著事業,她極盡賢惠與溫柔地支持著他。生下女兒后,這個家愈加幸福美滿了。他經常一手摟著她,一手摟著女兒,滿臉自豪,我有兩個寶貝:一個大寶貝,一個小寶貝。女兒經常學著他的樣子,摟著他們倆,說著同樣的話,逗得他和她笑出了眼淚。
誰也想不到,幸福如此易碎。如果那晚她不在客廳等他回來,如果她沒有看到那個短信,那么幸福將一如既往。那晚,像往常一樣,她在客廳等他回來。他像往常一樣回來后,把包隨手一放,去洗漱了。這時,他手機響了,是短信。對這個夜半時分的短信,她突然有種莫名的好奇,不由自主地從皮包里拿出他的手機。
他從浴室里出來,看到她憤怒的臉,不知發生了什么事,輕輕走過去,想擁著她,卻被她用力推開。他從來沒看到她如此氣惱。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手機上。
他痛苦地抱著頭,他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如此地步。那個女人是他的下屬,早就對他心生好感。在一次酒后,兩人稀里糊涂地亂了性。酒醒后他不曾一次懊悔自己的行為。他語無倫次地向她訴說一切,訴說著他的內疚和自責。他說,今生今世,她都是他唯一愛過的人,他不能失去她。
她站在他面前,冷冷地聽著他的解釋,身體筆直僵硬。她的心碎,一如當年父母勸說她離開他的時候。腦海里不斷涌現著他與別的女人溫柔纏綿的畫面,令她無法呼吸。此時她仿佛置身于深不可測的冰窖里,而她的心正一點一點地變得比寒冰還要冷。轉過身,她一步一步地走進房間,任由他在身后不停地懺悔,而淚水終于在房門關閉的那一剎那,傾瀉而出。在她心里,她知道有一種東西正在他們之間慢慢遠離,遠到她連奔跑都趕不上了。
終于,她把一張簽有她名字的離婚協議書擺在他面前。他怔怔地看著,眼里布滿了紅絲和酸澀,沒有簽字。他說,他答應過她,要給她一輩子的幸福,他不能食言。她苦笑,今昔已非昨日。
1個月后,她同意了他的請求,給年幼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她不會對孩子透露關于他的私密,等孩子長大,他們可以選擇自己的幸福。
他一直以為,只要能和她繼續待在一起,好好珍惜她,加倍呵護她,就讓婚姻恢復以往的和諧和幸福。他盡可能地推掉應酬,回來陪她,陪她默默地看電視,陪她換一個又一個頻道。她卻視而不見,一直不給他任何機會。在女兒面前她對他一如往昔,女兒不在的時候,她又會擺出一副冷若冰霜、不可親近的面孔。
林花謝了春紅,日子如水地滑過,匆匆間,女兒大了,他和她亦已韶華不再。女兒上大學的幾年里,她提前退休待在家里,沒有女兒的日子里,她和他更沉默了。
女兒即將大學畢業時,他告訴她要到遠方出差1個月。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幫他默默收拾行裝。
直到有一天,女兒打來電話,泣不成聲地說,他根本沒有出差,他得了胃癌,正在醫院里治療。女兒質問她,為什么爸爸患了絕癥,她還對他如此冷漠?爸爸太可憐了。
她茫然不知所措,突然間好像回味過來,朝外面沖去。
病房里,他靜靜地躺在那里,已消瘦得不成樣子。平時他一直討好地為她忙前忙后,她竟然沒有覺察到他病了,且病得如此厲害。看見她,他清瘦的面龐上綻放出一絲微笑,眼神里跳動著驚喜。她走過去,握著他伸過來的枯瘦的手,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這雙手曾經溫熱地攬著她的肩,曾幫她擦去過眼角的淚花,曾為她做過她喜歡的飯菜。而這么多年,她卻讓這雙手一直捧著懺悔的心,觸摸不到幸福的邊。她的心開始疼起來。她一直認為她的心早已對他冰封起來了。然而,當她再一次為他落淚的時候才知道,在心底她從來沒停止過對他的愛。只是,她像一支帶刺的玫瑰,一直在用堅硬的刺,刺傷著他,也刺傷了自己。
半輩子的時光,就這樣荒廢了。
(摘自《現代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