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拼圖

一

6點了，門上有鑰匙轉動的聲音。肖志偉帶著一股寒冷進了屋，這兩天，這個城市遭遇了倒春寒，女兒在幼兒園不小心也被傳染了感冒。

“好餓，菜燒好了嗎？”“還沒有，不知道你是否回來吃飯。”“咦，你今天怎么沒有給我打電話？”“囡囡不舒服，一直陪著她，你回來吃飯可以提前給我打個電話的。”向勝男系上圍裙說。“我這不是忙嗎？”肖志偉抱起女兒，親了又親。

向勝男倚在廚房的門邊，她看著肖志偉，知道他下一步會洗手陪女兒玩，等飯菜上桌，他會自斟自飲兩小杯白酒，然后吃一碗米飯，喝一碗湯，等女兒吃完，再給女兒講故事，哄她睡覺。

想到這兒，向勝男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她對肖志偉的了解，簡直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日復一日的日子，應該會讓人很容易心生膩煩。

“怎么又做小炒肉，吃久了真膩了。”

向勝男剛想說什么，女兒坐在地板上大叫：“媽媽，還少一塊白雪公主的頭發拼圖。”

“你好好找找。”向勝男一邊顧著鍋里的菜，一邊安慰女兒。

找了好久沒找到，女兒就撇著嘴巴哭起來。

“囡囡不哭，你去別的拼圖盒子里，給白雪公主找一個頭發的拼圖嘛，雖然不是白雪公主的，只要是頭發，不就行了嘛。”肖志偉的聲音，從書房遠遠地傳來。

其實，這婚姻何嘗不如一塊拼圖呢，有的時候，也許不是非要拼成一塊完整的，只要形狀相同，顏色接近，被拿來借用一下，未嘗不可。

二

向勝男看著吃完飯抹了嘴巴的肖志偉，也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今晚她有一些事要忙。

向勝男有一份不需要坐班的工作，給一個雜志社當兼職編輯，偶爾也給幾家雜志寫些稿子，這樣不僅能有些收入，還能顧及到家庭，在外人看來，是一份非常讓人羨慕的活兒。

這幾天，因為女兒生病在家，她已經好幾天沒工作，事情都堆在那里，她決定今晚處理一下。

可是，肖志偉剛吃完飯，就鉆進了書房。甚至都沒有跟女兒打個招呼。

向勝男放下碗筷，不悅地走到書房，說了幾聲，肖志偉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電腦，直到向勝男大步走向電腦前，肖志偉才慌亂摁了一下主機，電腦重新啟動了。

看著向勝男氣呼呼的樣子，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問：“怎么了？”

肖志偉的這個動作，讓向勝男忘了自己來書房是干啥的了，她怔怔地站了會兒，只說沒什么，就轉身走了。

洗好碗，女兒拿著積木和故事書去找爸爸，卻被肖志偉給打發出來了，說是在忙，讓向勝男帶她一會兒，接著電腦房間的門吧嗒一聲關上了。

向勝男哄女兒，說給她講白雪公主的故事，小丫頭臉上掛著淚就笑了出來，說媽媽最好。

一個故事，反反復復講了6遍，女兒才答應洗洗睡了。向勝男真的佩服肖志偉，以往的每天，對女兒多么有耐心，但是今晚呢，肖志偉真的有點不對勁。

哄睡了女兒，向勝男說要用電腦。書房里，已經煙霧彌漫，肖志偉便在煙霧中，緊鎖著眉頭，只說讓向勝男用筆記本，他今晚有事要忙。

肖志偉是一個極討厭把任何有關工作的東西帶回家的人，今天怎么都不對勁。向勝男提著筆記本，蜷縮在沙發上，強迫自己把那個疑問甩出去，進入到工作的狀態。

剛一打開郵箱，就收到了表妹發來的賀卡，賀詞居然是祝她結婚周年快樂。

向勝男這個表妹，雖和她在同一個城市，卻極少來往，她是一個崇尚自由的人，從來不被任何禮儀和世俗束縛。每一次回老家，都是大舅交代多照顧她，所以向勝男偶爾還會打電話過去關心一下她的近況。

掐指一算，昨天真的是向勝男和肖志偉結婚5周年的紀念日，可是兩個人居然都忘記了，看來，婚姻真的到了最后，不是歸于平淡，便是各自散落在天涯。

向勝男給表妹打了個電話，電話剛通，表妹便一種老氣橫秋的口氣，說羨慕她找了一個這么知冷知熱又浪漫的男人。

“謝謝，你怎么記得昨天是我結婚紀念日？”

“我記得你結婚是在春天，那時我游蕩在云南，爸媽把我罵了一頓，倒是你這個表姐，說一點兒也不介意，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啊，再說我昨天開車路過嘉興路一個花店，看見姐夫在買花，心里一盤算，肯定是這茬事。”

掛了電話，向勝男的心徹底亂了。

三

他買花送給誰呢？這個疑問，讓向勝男如鯁在喉。

肖志偉的確是變了，早上打開衣柜，對著那些休閑服，開始抱怨太隨意，一點也不正式，說周末一定要去買幾套西裝。對著鏡子，把自己臉看了又看，出門的時候，又會檢查自己的鞋子，是否擦得锃亮，如果不是，他肯定會放下包，再去擦幾下，再拿起包，又說自己的公文包太舊了，也該換一個了。他忘記了，前不久向勝男說要給他換個包，他說太浪費。

鑒于這幾天肖志偉的變化，向勝男沒有辦法坐視不管了。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偵探一下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這天，肖志偉出門，她便開始尾隨。肖志偉沒有去坐地鐵，而是走進了鄰近的一個住宅小區，徑直走到了車庫，過了一會兒開了一輛名車出來。

向勝男就躲在一棟樓的垃圾桶旁，看見肖志偉開著那輛車出去，心里更加亂了，她打電話給肖志偉，說肚子有點不舒服，想讓他上午請個假陪她去醫院。肖志偉電話里，長話短說的口氣，說工作有點忙，讓她自己去。

車子是誰的？肖志偉到底有什么瞞著她？腦子里揣著這些個疑團，沒注意前面來的電動車，向勝男尖叫一聲，被撞倒在地。

四

電動車主一再強調，不關他的事，說向勝男走路不長眼睛。向勝男二話不說，給肖志偉打了電話，說自己被車撞了。

向勝男就坐在地上，拉著電動車主，不讓他走，肖志偉開著那輛名車，10分鐘不到就趕到了。

看著肖志偉開著車來，向勝男也忘記疼，直接站了起來，問這車是哪來的，

電動車主乘機逃走，肖志偉剛想追究責任，卻被向勝男一把拉回來，說要他說個清楚。

“你鬧什么鬧啊？能不這么無聊嗎？我這一早上還有很多事要忙。”這邊電話響了，肖志偉低聲下氣地對著電話說：“李總，20分鐘我一定趕到，我家里出了點事。”

“老婆，你腿沒事吧？如果沒事你先回家，一切晚上我再回家跟你解釋。”

說完這些，不等向勝男說話，肖志偉一踩油門，便揚長而去。向勝男哪里能先回家，她氣呼呼地直奔回了娘家，心里暗暗發狠，肖志偉不八抬大轎低聲下氣地求她，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回去的。

可是，一直等到晚上，肖志偉也沒來，向勝男的手機倒響了，她把電話給摁了，短信來了，問她在哪，向勝男索性關了手機，眼不見心不煩。

過了約1個小時，肖志偉才趕到向勝男的媽媽家。

“老婆啊，你回媽媽家，怎么也不說一聲啊。回到家，一開門看見黑漆漆的家，真不習慣，女兒呢？”

肖志偉儼然一副裝傻的表情，直到看到了向勝男黑著的一張臉，才想起白天的事。可是，明顯肖志偉的心情很好，白天那火氣，早已滅了，如今只顯擺著恩愛。

喝了丈母娘倒的一杯蜂蜜水，肖志偉的話匣子才打開了。

最近常聽向勝男說別人一家三口子都干嗎，以為她是在暗示自己，可是，他的工資除了房貸，每個月的定存，就只夠生活了，便想著賺外快，等五一長假，好帶著老婆女兒去看海。不僅讓朋友給介紹了一個私活兒，在家里做，一個朋友還給他介紹了一個活兒，就是代替他表弟給一個老總開幾天車，那幾日收入歸他。為此他還專門買了一束花，送給朋友以示感謝呢。

聽完這些，向勝男只覺得心里呼啦一下輕松了，斜著眼看肖志偉說：“量你也不敢干嘛。”

肖志偉嚷著要去看女兒，向勝男酸酸地問：“眼里只有你的小情人，你為什么不問我上午怎么出現在那個小區？”

“我問這個干嗎，你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事，不想傷害我，就背地里自己難受，跟蹤唄。”

女兒正在跟姥姥玩拼圖，是一盒一百張的大拼圖，很有挑戰性，女兒小臉滿是認真，一張張地拼著。

婚姻也如拼圖，一個完整的圖案，被切割成無數的小塊，那些個小塊，便是我們生活遇到的甜蜜、爭吵，不論怎么樣，我們都是一體的，因為我們有一個孩子是拼圖高手，會把我們拼在一起。

（摘自《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