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巧華
(杭州師范大學 人文學院,浙江 杭州 310036)
城市學研究
從城市更新到紳士化:紐約蘇荷區重建過程中的市民參與
郭巧華
(杭州師范大學 人文學院,浙江 杭州 310036)
20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各大城市掀起了大規模以拆除貧民窟、重塑中心城市為目的的城市更新運動。大拆大建的城市更新運動雖然使城市煥然一新,卻也造成了很多問題,引起民眾強烈的不滿。在城市更新運動的背景下,紐約蘇荷區的市民積極參與到城市的發展規劃中,自發形成多個團體,組織多種活動,反對政府主導的城市更新方案,在市民的積極參與下,紐約蘇荷區走出了一條以藝術家為主導的紳士化之路。
紐約;蘇荷區;城市更新;紳士化;市民參與
20世紀五六十年代,為緩解美國大中城市住房、交通及城市衰敗等問題,聯邦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法案,鼓勵地方開展貧民窟清理和再開發,從而掀起大規模的城市更新運動。城市更新運動中的大規模拆除重建對于制止內城衰敗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但這些舉措也破壞了傳統的鄰里社區,造成大批人口和小產業遷移,招致社區市民的強烈不滿。在城市更新運動的背景下,紐約蘇荷區市民積極參與到城市的發展規劃中,自發形成多個團體,組織多種活動,反對政府主導的城市更新方案,在市民的積極參與下,紐約蘇荷區走出了一條以藝術家為主導的紳士化之路。
哥倫比亞大學建筑和城市規劃學院的研究生做的一項調查發現,蘇荷區居民中有76%從事藝術或者受雇于與藝術有關的行業[1](P.152),藝術家賦予蘇荷區高雅的文化氛圍,吸引了大量中產階級和富裕階層前來,開啟了蘇荷區紳士化的進程。本文擬就蘇荷區城市更新運動的出臺、不同利益集團對蘇荷區內城改造的不同意見以及這些意見如何相互碰撞、并最終走向紳士化等問題進行探討,以期為我國的城市更新運動提供某些參考。
蘇荷區,英文SOHO,是South of Houston Street的縮寫,是指紐約市休斯敦街以南、運河街以北的區域,地處曼哈頓島的西南端。這個地名產生于20世紀60年代,著名的建筑師、學者切斯特·拉普肯在1962年對這一地區的研究報告中首次將這一地區命名為蘇荷區。這一地區之所以得名也源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這一地區的市民共同抵制大規模拆建的城市更新運動以及市民主導的內城改造的成功經歷。
早在19世紀60年代,制造業在蘇荷區興起并逐漸成為紐約市的主要工業地帶。很多企業紛紛在這一地區投資建廠,鑄鐵制品以其低成本和規模生產而成為工廠主、商人首選的建廠材料,到19世紀末,鑄鐵建筑風靡整個蘇荷區。然而,制造業帶給蘇荷區的繁榮不過幾十年,隨著賓州火車站的建成以及郊區化進程的加快,蘇荷區很多企業開始撤離這一地區,前往靠近火車或郊區的地點營業;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金融業取代制造業成為紐約市經濟的支柱產業,蘇荷區僅剩下一些規模很小的企業。
據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切斯特·拉普肯的調查,至20世紀五六十年代蘇荷區城市更新運動計劃出臺之前,蘇荷區在百老匯、西百老匯、西休斯敦街和布魯姆街之間大約有650家小企業,有12 700多名工人在這里上班。其中,26%的企業從事紡織和服裝業,雇傭的工人占這一地區總工人人數的42%。[2]與曼哈頓第七大道知名的服裝業不同,蘇荷區的服裝業規模都不大,以生產標準化、時尚程度不高的服裝為主,如婦女內衣、小孩襯衫等。除服裝業外,蘇荷區的另一大產業是小型批發業,其所占市場的份額是21%左右,由于不需要太多的技術,這些企業吸引了大量新來的移民和沒有技術的人。據一家當地工會的調查,1967年,有大約30%的工人都是說西班牙語的拉美裔移民。[3](P.53)隨著制造業的衰落,除了僅有的這些小企業外,蘇荷區原有的大量廠房空置下來,或被用作回收垃圾、或被當作倉庫,由于年久失修、風雨剝蝕而殘破不堪。
這些已廢棄的廠房在20世紀30年代被藝術家們發現,他們在低廉房價的吸引下,紛紛涌入該地區尋求發展。這些鑄鐵風格的廠房,也被稱為“統樓房”(Loft),他們的面積和房屋結構難以適應戰后大工廠的生產流程,但對于藝術家來說,卻是他們從事藝術工作的最佳之地。統樓房每個房間平均可達260平方米的面積,自然光非常充足,極為適合藝術家們從事藝術創作;更為重要的是,這里房租便宜且相對集中,為藝術家們提供了一個相對自由的空間。他們租用這些空置的統樓房,將其改造成集工作與生活于一體的住房。由廠房變為住房和工作室雖滿足了藝術家的需求,卻違反了紐約州《多功能住房管理法》和紐約市《分區規劃法》(New York State Multiple Dwelling Law and the city’s zoning ordinance),屬于非法行為,這也是困擾藝術家們的一個最大難題。根據這兩項法律,紐約市被劃分為不同的區域:居住、商業和工業區,由于居住區的建筑標準和基礎設施等方面要高于其他區域,因此被劃分為商業和工業區的地方不能用來居住。而蘇荷區作為工業區,這些廢棄的廠房是不能用來居住的。業主在與他們的藝術家租戶簽訂合同時,往往是將統樓房作為商業活動的場所而非住宅。既然不是住宅,藝術家居住在統樓房里就是非法行為,如果被城市消防與建筑等部門發現,他們就很容易遭到驅除。盡管如此,還是有眾多的藝術家源源不斷地前來尋求發展的機會。
蘇荷區這種傳統的社區生活被全國范圍內大規模開展的城市更新運動打破了。為振興城市經濟和解決住房匱乏問題,1949年聯邦國會通過了《住房法》,授予地方城市政府征用土地的權力,“定點清除”蕭條的住宅區和衰敗的工業區,在聯邦政府的援助之下,“為每一個美國家庭都提供體面的住房和適當的生活環境”。[4]在紐約,被譽為“現代紐約的締造者”的城市規劃師羅伯特·摩西*羅伯特·摩西(1888-1981),是20世紀30-60年代紐約城市建設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一個非常有爭議的人物。他在城市更新運動的過程中,對紐約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對現代紐約的締造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他大拆大建的規劃思想引起了市民及其他規劃師的強烈不滿,至60年代末,摩西的權勢逐漸消失。主導紐約城市發展近半個世紀,他身兼數職,手握重權,利用聯邦城市更新運動和州際高速公路計劃等多項政策和資金,開啟了他塑造紐約的嘗試:大規模清除貧民窟,興建公園,構筑區域道路交通體系,開發公共住房,策劃大型公共建筑等。在摩西的帶領下,貧民窟清理委員會在十年間完成了16項更新工程,清理了約127公頃的街區;然而,清理出來的大部分土地并沒有用作公共住房的建設,在大約50萬被迫搬遷的居民中,僅有不到15%的人遷入公共住房。[5]摩西主持的大型項目,對鞏固中心城市的職能和地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也推動了現代紐約的形成;不過,這些項目對于解決城市貧困和城市問題收效甚小,而摩西的大規模開發和不合理的規劃干預遭到了民眾的質疑和批評。
在如火如荼的城市更新運動的背景下,盡管蘇荷區及其周邊有“上千個小企業、給予數萬人從鄰近社區步行工作的機會”,并被一些支持者譽為是“有活力的商業中心”[3](P.58),該區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大多數政治家和市領導者定位為落后的、沒有效率的、衰敗的工業區。在他們看來,藝術家們蝸居于此,并不利于紐約經濟的發展,反而會出現更多的城市問題。而60年代初在蘇荷區發生的兩起較大的火災,更是引發了廣泛的關注:一起發生于1960年11月,導致3名消防員死亡;另一起發生于1961年2月,導致一名租戶死亡。由于鑄鐵建筑易引發火災,加上廠房設施不完備,該地區火災頻發,被市消防隊斥之為“地獄一百英畝”,并承諾對曼哈頓下城進行全面調查。[6](P.100)
對蘇荷區安全隱患的憂慮也促使一些富有社會良知和同情心的私人團體和個人要求改造蘇荷區,而作為五六十年代最為流行和行之有效的拆除貧民窟的舉措也得到了他們極大的認可。他們向紐約城市規劃委員會施加壓力,要求拆除蘇荷區附近的貧民窟,建造更舒適的住房,吸引中產階層和上層人士前來定居。1962年,一個名為“紐約城市俱樂部”的民間團體對蘇荷區進行了詳細調查,聲稱蘇荷區有近15.4%的房子閑置,有50%以上的房子破舊不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商業貧民窟”,而這些“破房子卻占據著最有價值的地產”,那里有該市“最便捷的地鐵、最好的下水道系統、最好的電力供應和消防設施,以及最好的警力”,然而這一切都被毫無道理地浪費,“是時候對其進行再開發了”。[7](PP.6-11)以“紐約城市俱樂部”為代表的民間團體和個人,積極呼吁拆除蘇荷區破舊的建筑,盡管其在具體的方案中可能有所不同,但這些舉措和方案皆為吸引中產階層和上層人士、振興城市經濟。
不過,早在消防部門對蘇荷區進行全面整治之前,在聯邦城市更新運動的帶動下,紐約市的領導者,包括主導紐約城市規劃近半個世紀的羅伯特·摩西、石油大王戴維·洛克菲勒以及紐約大學的董事們等,就對蘇荷區的發展改造提出了完整的計劃。該計劃主要包括兩部分,一是住房計劃,他們主張將蘇荷區改造成中產階級的住宅區,或者說是紐約大學的住宅區,以支持城市的知識經濟;而將這一地區推倒重建,對于曼哈頓下城的許多公司和大財團來說,也非常有助于他們擴建自己在華爾街狹小的辦公場所。二是提出一項高速公路計劃,也即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the Lower Manhattan Expressway),它主要是為了緩解曼哈頓島上的交通擁堵問題,同時對于紐約中心區的發展來說,也有助于郊區居民回遷,進而促進中心城市的發展。該計劃得到了紐約市政府、城市規劃部門、洛克菲勒集團以及其他大財團的鼎力支持。早在1958年,由戴維·洛克菲勒任主席的“紐約曼哈頓下城商會”(Downtown Lower Manhattan Association, DLMA)成立,它作為商界的一個主要組織,密切關注紐約城市的發展,并積極起草相關的發展計劃,與紐約市有關部門商討城市重建計劃;而早在該商會成立不久,它提出的曼哈頓更新計劃主要就涉及住房和交通問題:
曼哈頓下城已經失去了紐約市水陸樞紐的作用。由于許多建筑建于19世紀,甚至18世紀,年久失修,擁擠不堪,光線不足,街道狹窄,最好的辦法是將這些工廠區的統樓房夷為平地。”“街道需要加寬,以便興建規模更大的辦公室,靠河邊的地方需要填平。為金融區的白領們興建高級的住宅區。這些住宅區將由開發商按照市場規則建設。[1](P.157)
作為紐約市政府的重要智囊,“紐約曼哈頓下城商會”對紐約市政府、城市規劃部門的影響非同一般。實際上,該組織就是在摩西的建議下成立的,對紐約發展有重大影響的項目,大都源于該組織的研究和報告。一些人甚至認為,紐約的發展更多受到與該組織有關的“仁慈的強盜”的影響,而非政府官員和城市規劃者的影響。[8]不過,即便如此,該商會也并不總是能達成它想取得的成效,而在蘇荷區的城市更新方面,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直至其計劃最終擱淺。
包括摩西在內的紐約市領導者對于蘇荷區的城市更新運動充滿信心,拆除貧民窟、為中產階層提供適宜的住房、改善市內交通擁堵,以及為適應后工業化時代的要求重點發展教育產業的理念,得到了諸如美國勞工黨、紐約曼哈頓下城商會、國際女裝工人協會、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全國城市聯盟等各種各樣組織的支持和協助。在備受爭議的華盛頓廣場東南(Washington Square Southeast)更新項目成功之后,蘇荷區的城市更新似乎不會引起更大的不滿,因為這里的建筑更為緊密,更為破舊,沒有格林尼治村密集的人口,且缺乏格林尼治村豐富的歷史資源,將之改造為中產階層的住宅或更富有活力的經濟場所也許更符合城市的發展需求。然而,令市領導者和城市規劃者想不到的是,他們的城市更新計劃在蘇荷區遭遇了全盤失敗。
為平息因華盛頓廣場東南項目被迫搬遷的下層民眾的怒火,市政府決定在蘇荷區興建一批中低檔住宅——Simkovitch住宅區,該項目若成功運行,將拆除該地區大部分的工廠和企業。對市領導者及支持該計劃的人士來說,該地區就是一塊貧民窟,“沒有保留的價值”,“本應得到更好的利用”。[7]蘇荷區工業最主要的支持者是切斯特·拉普肯,他受城市規劃委員會主席詹姆斯·菲特的委托,前往蘇荷區調查,結果發現該地區的企業不僅為低收入階層提供了眾多的工作機會,而且這些企業在某種程度上依然具有活力,是下層人士向上流動的緩沖器。盡管這些企業或多或少都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但若將這些工廠拆除,不僅使該地區大多數的少數族裔失去工作,對紐約市的經濟發展也不利。拉普肯的報告打動了瓦格納市長和城市規劃委員會的成員們,對他們來說,保住就業機會比“服務于當地人需求而創建一個多樣化、豐富多彩的社區更為重要,而創建一個這樣的社區不過是圍繞格林尼治村延伸而成的更大的社區而已”。[3](P.93)
而早在蘇荷區住房計劃出臺之前,由簡·雅各布斯在格林尼治村領導的大規模的反對城市更新運動,以及她在1961年11月份出版的重磅炸彈式的著作《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不僅引起民眾對城市更新的強烈質疑、怨恨,而且從根本上否定了當下流行的規劃價值觀。*簡·雅各布斯著、金衡山譯《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譯林出版社,2006年版。在摩西等城市規劃者看來,貧民窟是城市的毒瘤,只有清除和建設新的街區才能有效解決這個問題。“當你應對一個過度擁擠的大都市時,不得不用‘斧子’砍出你的路。”引自Stephen Petrus, From Gritty to Chic: the Transformation of New York City’s SoHo, 1962-1976, http://www.sohoalliance.org/documents/sohorevised.pdf。而對雅各布斯來說,城市規劃者不是在改建城市,而是在洗劫城市,因為多樣性是城市的本質,而他們正在摧毀城市的多樣性。雅各布斯反對城市更新運動的行動吸引了眾多市民參與,她的著作更是引起了很多有識之士對城市規劃的思考。而調查蘇荷區情況的拉普肯也深受雅各布斯的影響,在調查過程中將城市發展的多樣性、工人工作的便利程度、傳統的鄰里價值等作為重要的要素。城市規劃委員會主席詹姆斯·菲特、市長羅伯特·瓦格納等對摩西清除再建的強硬態度也極為不滿,在這樣一種情況下,1963年6月,市長瓦格納決定不再支持蘇荷區的這一住房項目,蘇荷區工業得以繼續保存。不過,瓦格納的這一決定并沒有導致這一地區工業大規模發展,相反,蘇荷區工廠免于城市更新運動給予了藝術家們大規模入住蘇荷區的機會,進而促使蘇荷區成為一個高收入階層、紳士化的社區。
蘇荷區城市更新中的住房項目計劃因就業機會喪失等眾多因素很快就失敗了,但市領導們倡導的另一項城市更新項目——紐約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卻前后綿延數十年之久,在支持與反對之間不斷徘徊,最終歸于失敗。早在1929年,作為一項地區規劃項目,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就被提出來,因戰爭原因,直到1941年才獲得城市規劃委員會的批準,計劃投資2300萬來完成這個項目。*Lower Manhattan Expressway Unbuilt,http://www.nycroads.com/roads/lower-manhattan/.計劃中的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將東起“中國城”,途徑“小意大利”、蘇荷、格林尼治村等,將荷蘭隧道和曼哈頓、威廉斯堡橋連接起來,穿過布魯姆街、馬爾伯里街、莫特街、鮑厄里街,進入下東區。高速公路一旦開工,將使道路附近近2000個家庭和大約800戶商家被迫搬遷,近1萬個工作崗位喪失。[6](P.108)而附近眾多的古建筑也將被拆除:
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的修建將使位于布魯姆街克里夫蘭廣場雄偉壯觀的意大利風格的警察廳、八個教堂,包括美麗的小洛可可風格的圣薩爾瓦多教堂,和具有文藝復興風格的五十五消防分隊都面臨滅頂之災。同樣被推倒的還有小意大利地區的糕點店和餐館,以及在鮑厄里街附近的照明和餐飲供應店等。[6](P.108)
也正因為如此,該計劃自1941年官方批準后,一直未能付諸實施。直到1946年,布魯克林系列隧道(Brooklyn-Battery)、東河快車道和哈勒姆河快車道都完工之后,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才再次提上日程。經修訂后的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投資7200萬美元,其中2800萬用于土地征收。隨著1956年《聯邦高速公路法》的通過,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再次修訂,1960年最終修訂后計劃投資數額上升至1億美元,而且因為該條高速公路是連接紐約和新澤西,在某種程度上屬于州際高速公路,因此,其資金90%將由聯邦政府資助,10%由紐約州政府資助。*Lower Manhattan Expressway, http://en.wikipedia.org/wiki/Lower_Manhattan_Expressway.為了使該計劃順利進行,摩西不斷宣講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的經濟價值,甚至認為它是“拯救經濟的良方”。[9](P.177)
高速公路的建設將緩解街道交通,使這個地區呈現正常的發展模式,也即鼓勵改善住房條件,增加商業活動,促使財產升值,進而促使這一地區整體繁榮,市政府所得房地產稅也由此提高。*http://www.basilisk.com/L/lowrr_NYC_exprssway_347.html.
摩西的經濟攻勢的確吸引了大多數進出曼哈頓的商業集團,以及與商業集團相關的組織。1968年4月30日,紐約時報的一篇社論就報道說:“顯而易見,在東河大橋和荷蘭隧道之間建設一條高速公路是必要的,自四十年前荷蘭隧道開通伊始就有這個必要。”[9](P.195)
盡管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的開通確實對于緩解交通擁堵和經濟發展有著重要作用,但該計劃的實施還是遭到了眾多市民和組織的反對。首先反對該計劃的是那些被迫要搬遷的市民。1960年4月,紐約市規劃委員會通過決議,動員夷平416幢樓房。該決定做出后,立即遭到被搬遷社區民眾的激烈反對,而市政府對于那些被迫搬遷的市民們的再安置工作也很不完善。布魯姆街的牧師杰拉德·拉·芒廷所在的社區即將被一個公園和噴泉取代,他的呼聲代表了大多數被迫拆遷人的心聲:“林賽市長的承諾似乎并不代表著什么,他也很少出現在公開的會議上。我的教友們都是窮人。這個城市要他們搬到哪里去?給他們在庫伯廣場提供住房?……聽證會是一場騙局。”[10]
市民們除了關心其住房問題外,對于鄰里社區的關注也漸漸增多,特別是當摩西強有力的反對者簡·雅各布斯也參與到反對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修建的運動之后,市民們對于時下流行的城市規劃觀念的質疑不斷。雅各布斯激烈地抨擊高速公路計劃:“快車道(高速公路)抽取了城市的精華,大大地損傷了城市的元氣,這不是對城市的改建,這是對城市的洗劫。”[11]在她的呼吁下,阻止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聯合會(Joint Committee to Stop the Lower Manhattan Expressway)成立。該委員會尤其反對以小汽車為中心的城市規劃理念,認為正是小汽車造成了交通的擁堵現象,單純修建一條十車道的高速公路并不能解決交通問題。“而高速公路的修建將使紐約變成另一個以汽車為主導的洛杉磯……紐約洛杉磯化是很可怕的。”[3](P.136)在這一點上,與雅各布斯在很多觀念上不一致的城市規劃學者路易斯·芒福德也撰文予以支持,他認為摩西的高速公路計劃是將“紐約變成洛杉磯的重要一步……而洛杉磯的經驗已經證實犧牲生存空間換取高速公路和停車場是徒勞的,紐約為何還要追求其錯誤的路線呢?”[9](P.186)
在雅各布斯的領導下,“阻止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聯合會”組織多次活動,抗議政府修建高速公路的計劃。環保團體也加入其中,他們從環保的角度說明曼哈頓島的空氣質量已經達到了極限,如果再建一條高速公路,紐約市的環境問題勢必更加惡化。在環保人士、藝術家等的幫助下,1968年,雅各布斯組織了以污染和死亡為主題的抗議活動。他們在街道上布滿墓碑、頭骨和骨頭,以及防毒面具等,沿布魯姆街舉行葬禮游行。活動吸引了大批民眾,也促使政府官員、城市規劃者等對清除再造的城市更新運動予以深思。紐約市議員埃德·科克深有同感,他在1968年給《紐約時報》的信中寫道:“高速公路將帶來更多的小汽車,排放更多有毒氣體,加劇交通擁堵,污染空氣。它將破壞健康的鄰里社區,而且這種影響還將擴及諸如格林尼治村和中國城的鄰近社區。”[10]
在反對修建高速公路的浪潮中,蘇荷區的藝術家們也積極參與其中,保護自己工作和生活的空間,并借此機會呼吁立法部門修改在蘇荷區統樓房的居住規定,允許藝術家們合法居住。早在1961年,蘇荷區的藝術家們為抗議政府的驅除政策就成立了藝術家承租協會(ATA),并多次組織活動,督促政府給予藝術家合法居住蘇荷區的權利。在藝術家承租協會和1963年新成立的藝術家住房協會(CAH)的共同努力下,紐約州議會于1964年修改了《混合住宅法》(Multiple Dwelling Law),使格林尼治村和第十二街之間的建筑住房合法化,并允許藝術家在紐約制造業和商業建筑里工作和居住。他們承認收入微薄的藝術家在紐約生活不易,而較大的空間對于他們的工作也是必需的。不解決藝術家的住房問題,“將導致藝術家的流失,從而對該州的文化及其相關產業造成很大損失”。然而,計劃中的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的修建卻使得近600名藝術家被迫搬遷,藝術家承租協會和藝術家住房協會不遺余力地反對高速公路的修建,特別是那些受影響的藝術家更是積極地參與其中。“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將毀掉城市里最后一塊適宜的住處。城市生存空間將越來越少,房租將愈來愈貴。我們反對城市更新。”[10]1968年,藝術家反對修建高速公路聯盟(AAE)成立,他們不僅將蘇荷區附近的藝術家組織起來,還向紐約、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藝術家、藝術機構以及有較大影響的非藝術人士和機構尋求支援。他們的活動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越來越多的人士參與到這個活動中,如德國的一位出版商在給《紐約時報》的一封信中就寫道:
我是一位藝術品愛好者和收藏家,因為業務關系經常來紐約。我認為,將蘇荷這個現代藝術的中心變為十個車道的快速路,將會給紐約市帶來無法彌補的損失。我相信,紐約市的城市問題專家和建筑師有足夠的想象力,來找到既解決交通問題又滿足藝術家們居住問題的辦法,而后者的需求乃是這座偉大的城市最需優先考慮的。[1](P.160)
在眾多反對修建高速公路的呼聲中,由建筑學家、歷史學家等提出的保護歷史性建筑的呼聲也獲得了廣泛的支持。20世紀五六十年代全國范圍內的城市更新運動,使得許多歷史建筑被拆毀,其中,在紐約遭到最為強烈的反對、而最終又被拆毀的是賓夕法尼亞火車站。這座被譽為20世紀紐約最優秀的折中主義風格的建筑在大拆大建的城市更新運動中被拆除。賓州車站的拆除,在紐約產生了巨大的反響。很多知名人士對政府和開發商的行為表示強烈的憤慨:“紐約即將失去這座城市里最好的一幢建筑,這是僅存的幾座可以反映世紀之交的‘黃金時期’的珍貴建筑之一,所有的原因只有一個:一小撮人想要賺錢!”《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也表達了自己的失望之情:“這是一個貧窮的社會,除去那些將人們推入更加惡化的城市之中的高速公路以外,我們貧窮到什么也買不到,什么也付不起。”[12]賓夕法尼亞火車站的拆除喚醒了紐約人保護古建筑的意識。“拯救賓夕法尼亞火車站或許為時太晚……但拯救紐約并不晚。我們——建筑師、藝術家、建筑歷史學家們、紐約的市民們——正告天下,我們將竭盡全力地反對每一個破壞文化遺產的人。”[13]蘇荷區是美國鑄鐵建筑最為集中和最具特色的地區,對之進行保護義不容辭。高速公路的修建對鑄鐵建筑將造成極大的破壞,由建筑師、工程師組成的民間團體——“鑄鐵建筑之友”積極活動,呼吁人們支持保護紐約市蘇荷區的鑄鐵建筑群。
迫于來自各方面的強大壓力,1969年7月19日,林賽市長終于宣布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永遠“胎死腹中”。其實,林賽本來就對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持懷疑的態度,迫于商人和建筑工人的壓力予以支持,而他之所以最終決定反對該計劃,除了他競選連任的需要外,更因為民眾震耳欲聾的反對聲。這樣,這場耗時十年之久的拉鋸戰終于以蘇荷區以及周邊地區居民、藝術家、鑄鐵建筑保護人士和環保人士的勝利而告終。
政府主導的城市更新運動在蘇荷區遭遇了完全的失敗,可蘇荷區的復興依然處于未知之中,特別是因曼哈頓下城高速公路計劃長時間的僵持,使得蘇荷區的經濟發展更是處于一種停滯的狀態。東城商務部執行副主席巴尼特·奧古斯特就認為:“這個事情耽擱太久了,政府應為創建出的貧民窟負責。因為銀行認為該社區會被拆除,業主無法取得貸款以便修繕房屋,這里的建筑愈加破舊了。”[10]建筑破舊及將被拆除的威脅導致房租不斷下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房租的下降促使更多年輕的藝術家前來這一地區,藝術家成為蘇荷區的主要居民,他們充分利用其專業優勢,將這些廢棄的工廠、車間、倉庫進行改造,以高雅的文化氛圍和超現實主義風格的藝術作品吸引了大量旅游者和投資商前來,開啟了蘇荷區紳士化的進程。
藝術家們為蘇荷區寬大、 敞亮而廉價的統樓房而來,他們來此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運用他們獨特的構思和精巧的設計,將這些破舊的工業廠房轉變為集工作與生活一體的具有吸引力的、舒適的住宅。由于來到蘇荷區的大多數藝術家生活都較為貧困,通常請不起專業的維修公司來工作,改造統樓房的工作大都是他們自己親自動手,也正是在藝術家們的手中,統樓房的面貌煥然一新。他們沒有改變統樓房原有的結構和基本面貌,而是通過對外部的清理和內部設計來達到這一效果的。他們將室內的材料和色調經過特殊處理,配以特殊的燈光照射,門大、窗大,室內陳設簡單、明快,頗有一番蘇荷區獨有的紐約后現代主義風格。這種新型的住宅方式——居民統樓房,將藝術與工業、城市與鄉村有機地結合起來。混合多種元素、別具一格的住宅方式,與蘇荷區具有濃厚歷史感的鑄鐵建筑交融在一起,加上藝術家們精美的藝術作品,吸引了成千上萬的游客慕名來到蘇荷,感受蘇荷區藝術的氣息和勃勃的生機。一位參觀完藝術家住宅的人士非常興奮地說:“這里的客廳、臥室、工作室都讓人耳目一新、令人振奮,似乎一個新社區誕生了,與紐約其他地區死氣沉沉的模樣完全不一樣。”[3](PP.230-231)
藝術家們對統樓房的改造,本身就是一個去貧民窟的城市更新的運動。他們將廢棄的工業廠房重新利用,不僅降低了蘇荷區統樓房的閑置率,提高了統樓房的房產價值,促進了蘇荷區經濟的快速發展,而且吸引了大批郊區中產階層前來參觀與定居,促使郊區居民回遷到市中心。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藝術家以一種幾乎沒有任何代價的方式,實現了摩西通過大拆大建的方式意圖達成的振興中心城市的目的。藝術家們的行為向市政府、城市規劃委員會以及其他各類人士證明,他們也可以成為城市更新運動的主力,他們才是蘇荷區經濟發展的動力。1968年成立的蘇荷區藝術家協會(SAA)在談到藝術家的經濟價值時就說道:
藝術家的經濟價值不僅在于它為藝術產業創造了多少個就業崗位,創造出多少交易量——可能大概值1個億吧,更重要的是藝術家的存在有助于使紐約成為一個有魅力的城市。這種“魅力”將吸引辦公人員和行政精英前來,而這些人的逃離將會把城市經濟結構中最為健康的因素肢解掉。[10]
藝術家們為蘇荷區創造出了巨額的經濟價值和濃厚的人文環境,對蘇荷區的發展做出了獨特的貢獻,然而他們入住統樓房的問題依然沒有得到法律上的認可。蘇荷區藝術家協會多次組織活動,試圖說服市政府和民眾,允許工業廠房改造為合法的居民統樓房。1970年5月份,在城市公園部門和娛樂文化部門的協助之下,蘇荷區藝術家協會舉辦的第一次“蘇荷區藝術節”正式開幕。藝術家們在他們修繕改造后精美的統樓房里、新開的畫廊里以及街道上,展出他們的藝術作品,供游客前來參觀。“為期三天的藝術節使蘇荷區每一條黯淡的街道都充滿了生機,不斷壯大的藝術家社區正在曼哈頓商業區興起。大批游客前來參加藝術節,音樂在空氣中飄蕩,街道上隨處可見人們在跳舞。”藝術節“是為了慶賀蘇荷區崛起為紐約的一個新中心而舉辦的”,蘇荷區昔日周末的寧靜被“從上城和郊區來的游客給打破了,他們走在蘇荷區的大街小巷,穿梭在藝術家居民統樓房狹窄陡峭的舊樓梯上”。據統計,有70多幢藝術家的居民統樓房向游客開放,有大約1萬人參加了此次的藝術節。
藝術家協會在藝術節上不斷向游客們展現他們尷尬的處境,請求他們的援助:“所有這些富有創造性的工作都是秘密進行的,因為藝術家們尚未取得合法的權利使用這些統樓房,而這些統樓房卻是藝術家們工作、住房和存儲藝術品的最好的地方。”[3](P.216)藝術節收到了良好的成效,大多數游客對藝術家的處境深表同情,特別是那些經常在市中心和郊區往返的游客更是希望蘇荷區成為藝術的中心。藝術家們還積極尋求政界和文化界人士的支持,他們的努力終于贏得了市政府及州政府的關注,同年9月份,市長林賽在一次公開的聽證會上就表示:“蘇荷藝術家社區的創建將確保紐約成為全國乃至世界上最富有創造性的藝術中心之一。”[3](P.224)在各界人士的共同推動下,1971年6月份,州議會通過一項修正案,改變了僵死的分區規劃,允許藝術家們合法使用統樓房。同時,市政府為了加強蘇荷區的藝術氛圍,規定非藝術家不能遷入蘇荷區居住,為此還專門成立了“藝術家資格審查委員會”來審查申請人的資格。但是,這一規定并不怎么奏效,藝術家們對此不屑一顧,很少去申請,而“藝術家”的身份該如何界定也存在著諸多的疑問,這一規定最終于1980年取消。
藝術家們爭取合法入住居民統樓房的運動最終贏得了勝利,他們不僅在這里生活和進行藝術創作,而且還舉行畫展,進行藝術品的商業活動,蘇荷區的畫廊驟然增多,到1978年,共有77家畫廊在那里開業,蘇荷區因此也獲得了“藝術家的蘇荷”、“藝術家的拓殖地”的美譽。[14]在藝術家和古建筑保護協會等各類人士的共同努力下,1973年,蘇荷區被紐約市文物局宣布為歷史文化遺產,這也是紐約市第一個屬于商業區的古建筑保護區。藝術家們和其他市民們再也不用擔心會被驅除出去,大大小小的畫廊和各類店鋪紛紛開張營業,極大地促進了蘇荷區的經濟發展。
蘇荷區經濟的復興和濃厚的文化氛圍,吸引了大量非藝術家人士前來參觀,蘇荷區逐步形成以藝術產業為主,高雅藝術與大眾消費相結合的經濟發展模式。由藝術產業帶動的餐飲業、旅游業、時裝業等產業蓬勃發展,前來參觀定居的人士大增,物業升值、房租上漲。如1969年在蘇荷區主街道西百老匯未經改造的3600平方英尺的合租公寓,售價在1萬元以下;而到1974年,其價格升至2.5-4.5萬元之間,每個月的維修費用從250到500元不等;稍加改造之后的住房價格則在2.8-10萬元之間。[10]蘇荷區高昂的房租也使得一些青年藝術家難以支付,不得不到其他地區尋求發展,蘇荷區紳士化進程最終完成。
不過,總的來說,在藝術家們的帶動下,蘇荷區成功地走出了一條獨特的更新道路。1974年,《紐約雜志》(New York Magazine)就將蘇荷區稱之為“紐約最富有活力的地方”。[15]“蘇荷區的出現改變了這個國家看待與估價城市的方式……在這個國家再也找不出一個更加時髦和現代化的街區了,蘇荷區體現了一種進步而巨大的變化。”每個城市特別是中心城市都希望有自己的蘇荷區,有的地方甚至還模仿它的名字,比如丹佛的LoDo、西雅圖的SoDo、舊金山的SoMa、芝加哥的SuHu等。[16]
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全國范圍內大拆大建的城市更新運動的背景下,紐約蘇荷區的民眾積極地行動起來,反對由政府主導的城市更新運動,并相繼挫敗了政府制定的住房、高速公路等城市更新項目,顯示出草根階層的巨大威力。也正是在草根階層的帶領下,蘇荷區幾乎沒有承受任何代價就實現了城市的完美轉變,由一破舊的工業貧民窟成長為美國乃至全世界知名的藝術中心。蘇荷區的成功轉型,是其市民積極參與城市更新的典范,也是對20世紀五六十年代流行的清理再建城市規劃思想的反叛。在蘇荷區城市更新和紳士化的過程中,民眾參與城市問題的意識被喚醒,社會公眾的利益得到進一步關注,古建筑得以留存,環境問題得到緩解。可以說,蘇荷區的成功經驗不僅在于各種利益集團相互博弈、最終取得最佳的城市改造方案,更是以社區為基礎、公眾參與城市規劃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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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UrbanRenewaltoGentrification:Citizen’sParticipationintheReconstructionofNewYork’sSoHoDistrict
GUO Qiao-hua
(School of Humanities, Hangzhou Normal University, Hangzhou 310036, China)
In the 1950s and 1960s, American cities set off a large-scale urban renewal movement in order to remove the slums and revitalize the central city. This movement made the central city brand-new, but it also caused many problems which made citizens dissatisfied strongly. In the context of the urban renewal movement, the SoHo citizens of New York actively participated in urban development planning, formed spontaneously multiple groups, and organized a variety of activities against the government-led urban renewal programs. With the active participation of the citizens, the SoHo district of New York went out of an artist-dominated road of the gentrification.
New York; SoHo District; urban renewal; gentrification; citizen’s participation
2012-09-10
郭巧華(1981-),女,河南漯河人,杭州師范大學人文學院講師、博士,主要從事美國城市史研究。
K712.54;C912.81
A
1674-2338(2013)02-0087-09
(責任編輯沈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