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東
(安徽大學 法學院,合肥 230601)
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之證據轉化機制研究
楊 東
(安徽大學 法學院,合肥 230601)
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之關鍵點就在于證據的轉化,我國新《刑事訴訟法》第52條第二款對此做了規定,但這僅限于原則性的規定,對于轉化主體、轉化范圍、轉化方式、轉化監督等并沒有作出規定,給司法機關的辦案帶來很大的困難和障礙。為了使該制度在司法實踐中更具有可操作性,我國有必要制定一系列統一的轉化機制和制度來對此進行規范。
行政執法證據;刑事證據;轉化機制
新《刑事訴訟法》第52條第二款規定:“行政機關在行政執法和查辦案件過程中收集的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這款規定從立法上給行政執法證據轉化為刑事司法證據提供了法理基礎,對于在以后的司法實踐中遇到此類案件的證據轉化問題,具有較強的指導作用,可以說,這是我國刑事立法的又一大進步。但這次刑事訴訟法對行政執法證據轉化為刑事司法證據僅做出了原則性的規定,對于證據轉化的方式、主體、監督等并沒有作出明確規定,在實踐中操作性不強,不利于這兩種案件的相互銜接,很可能會引起社會各界的爭議和案件當事人的不滿。
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是近年來行政部門和司法部門共同關注的話題,也是社會爭議和討論比較激烈的話題。在我國,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所針對的對象和范圍存在交叉現象,即在一行政違法案件中,行為人的行為既違反行政法又觸犯了刑法,既應當承擔行政責任也應當承擔刑事責任。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都是我國法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但由于側重點不同及分屬于不同的工作領域,因此如果將二者銜接起來就需要有效的工作機制來保障。所謂“兩法銜接”,是指檢察機關會同公安機關和有關行政執法機關探索實行的旨在防止以罰代刑、有罪不究,及時將行政執法中查辦的涉嫌犯罪的案件移送司法機關處理的工作機制[1]。兩法銜接之證據轉化就是將在行政執法過程當中收集的行政證據,如果該當事人的行為同時觸犯刑事法律需要負刑事責任時,由有關司法機關通過一定的程序和方式將行政案件中的證據進行轉化,作為刑事案件的證據進行使用。
在實踐中,由于行政案件轉化為刑事案件的數量越來越多,以及交叉范圍和深度越來越廣,案件也變得越來越復雜,對于此類案件的辦理,需要由多個部門共同協作。例如在國家質檢總局和公安部聯合召開“兩法”銜接典型案件新聞通氣會上,稱全國質檢部門向公安機關移送制售假冒偽劣犯罪案件僅2012年就有1 700多起,同比增長了44%[2]。這種類型的案件在追究當事人刑事責任時,必然會使用到行政機關在執法過程中收集的行政證據,但很長時間以來我國對于兩者之間的轉化沒有任何規定或者規定得比較模糊,導致行政案件轉化為刑事案件時比較混亂,甚至是許多行政案件不移交司法部門追究當事人的刑事責任,僅僅是以罰代刑。隨著社會上這種類型案件的增多,越來越多的行政案件會涉及當事人的刑事責任問題。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和社會秩序的穩定,筆者認為,我國有必要制定一部全國統一的法律法規或者司法解釋來對行政執法證據轉化為刑事司法證據進行規定,以便司法機關在實踐中進行操作。
我國新《刑事訴訟法》第50條規定“審判人員、檢察人員、偵查人員必須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夠證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無罪、犯罪情節輕重的各種證據”。由此可見,在刑事案件中,收集證據的主體只能是公檢法三機關,而不包括其他部門單位或者個人。第52條第一款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有權向有關單位和個人收集、調取證據。有關單位和個人應當如實提供證據”。所以,由于收集證據主體的“不合法”,導致行政執法部門在行政執法過程當中獲得的證據只能作為刑事案件的證明材料,但不能直接作為刑事案件的證據使用。而必須經過公檢法的調取轉化后才可以使用。從以上條款的規定來看,刑事訴訟法并沒有規定行政執法人員在刑事案件中具有收集證據的權利。那么行政執法人員在執法活動中取得的證據能否直接在刑事案件中使用呢?這對于行政執法證據轉化為刑事司法證據的合法性提出了挑戰。
新《刑事訴訟法》第52條第二款規定“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這款只是列舉了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實物證據可以轉化,但對言詞證據則采取“等”這一兜底字眼,那么言詞證據能不能轉化呢?法律沒有作出明確的規定,這將不利于司法機關在實踐中對相關言詞證據的轉化和把握。此外在我國新刑事訴訟法中,對于行政執法證據如何轉換為刑事司法證據的方式也沒有做出任何規定,僅僅規定二者之間可以轉換,當司法部門在實踐中進行操作時,就可能會發現在轉換時存在的困難和障礙。
新《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了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對于以非法方法取得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不得作為定案的證據。收集物證、書證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嚴重影響司法公正的,應當予以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不能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的,對該證據應當予以排除。由于行政執法人員在刑事案件中不具有取證主體資格,其取得的證據在刑事案件中也就是“非法證據”,所以不能直接在刑事案件中使用。但是在實踐過程中,由于行政執法部門和司法部門都是國家機關,甚至司法部門的經費也是由行政部門掌握等各種原因,導致在兩法之證據轉換過程中,司法機關就有可能通過直接調取的方式將行政執法部門取得的證據轉換為“合法證據”,甚至是將行政機關以非法手段收集的證據通過調取使其獲得證據能力并直接應用于刑事案件當中,從而規避“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嚴重侵害了案件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行政執法證據轉化為刑事司法證據,其目的是為了揭示在行政違法過程當中,當事人的違法行為所涉及的刑事案件案情的真實發展經過,還原案件發生當時的真實面目,因此證據的真實性以及合法性關系到了案件的最終定性,更是牽動犯罪嫌疑人的命運變化,是決定刑罰的重要因素之一,對于打擊犯罪和維護社會穩定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筆者認為,我國在以后兩法銜接之證據轉換的司法實踐中應注意以下幾方面;
在我國,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取證主體只能是公檢法,所以在刑事案件中行政執法部門及其工作人員不具有調查取證的資格,其獲得的證據在刑事案件中只能當作證據材料使用。如果要作為刑事案件的證據使用,則必須經過法庭的質證和辯論。因此筆者認為,在刑事訴訟中把行政執法人員歸入證人行列最為適宜。因為他們對于案件事實及所提供證據的陳述,可以當作證言使用。這樣可以保證行政執法人員有明確的身份參與到刑事訴訟中,進而保證了案件處理的連續性。刑事訴訟中證人證言之所以成為一種證據,其證明價值不是在于證人本身,而在于他所提供的陳述[3]。如果行政執法人員作為證人,按照新的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就必須出庭作證,陳述其所收集證據的手段、方式、制作方法以及保存方法,并接受法庭和當事人的質詢。最后由法庭決定其是否可以作為刑事案件的證據使用。
1.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這類證據在證據的分類中屬于實物證據,都是在違法犯罪過程當中或之前產生,具有很強的客觀性、穩定性和可靠性。受到行政部門主觀因素影響較小。這類證據在行政執法人員收集或者扣押后可以長期保存。中國人民大學陳衛東教授認為,物證、書證與證人證言、犯罪嫌疑人陳述不同,物證、書證具有很強的客觀性,不因調取證據的執法機關不同而發生改變[4]。所以筆者認為對于此類證據,完全可以采取直接調取的方法進行轉換。對于這類證據的轉換,姜偉教授曾指出:既然有關部門已經扣押了,書證、物證不可能恢復到原始的狀態再由刑事偵查部門去扣押一次。既然行政執法部門扣押這些物品有法律依據,那么應該承認司法機關通過補辦一定的手續,即刑事偵查部門應該到目前物品所扣押的機關辦理調取手續,由該機關的工作人員,比如保管人員、原來的扣押人員把手續作全,這些物品可以在法庭上質證[5]。
2.行政機關收集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等主觀性較強的言詞證據,原則上應該重新制作。這類證據都是在案件發生之后所產生的,它受到外界因素以及個人主觀因素影響較大。言詞證據的形成是一個雙向互動(證人、被害人以及涉嫌犯罪行為人與取證主體)甚至雙方博弈的過程,不同的取證主體、取證方式、方向對于證據內容的影響是非常大的[6]158-159。我國新《刑事訴訟法》第116條規定訊問犯罪嫌疑人必須由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的偵查人員負責進行。訊問的時候,偵查人員不得少于二人。犯罪嫌疑人被送交看守所羈押以后,偵查人員對其進行訊問,應當在看守所內進行。而行政執法中的取證程序,要求相對來說就沒有那么嚴格,且在內容上也偏重對客觀要素的了解(違法行為、危害后果等),因此對于此類證據,原則上應當由司法機關重新制作,以保證證據的真實性、全面性和關聯性[7]159。
但從現實的角度看,這類證據在獲得后如果再次重新收集勢必會增加司法機關的負擔,甚至有些證據是不可能再次重新收集的,比如行政執法中的證人在作證后死亡、患精神病、下落不明等不可抗力因素的影響。因此,筆者認為:對于這類證據在轉換過程中應分為三種情況:(1)對于能夠重新制作的證據,刑事司法機關應當重新收集制作;(2)在行政責任追究后再去追究當事人的刑事責任,此時由于時間相隔太長,很多案件的細節很容易遺忘甚至受各種因素影響發生變化,所以對于行政執法機關已經制作完成的證據(這類證據在取證中都是以書面形式固定),可以交由當事人和證人查看,確認無誤后可以作為刑事證據使用,對于有異議的部分由當事人和證人進行補充修改;(3)對于當事人或者證人死亡、下落不明等因素而造成的無法收集現象,刑事司法機關應當對行政執法部門制作的此類證據依法調取,并將其和其他實物證據進行核對,能夠相互吻合的,可以直接作為刑事司法證據使用。
3.電子證據的轉化方式。電子證據是此次刑訴法修改新增加的一類證據,關于電子證據的概念、含義,目前學術界和實務部門尚未形成一致意見。實務部門認為,電子證據主要是利用電子信息內容證明案件事實的證據,其表現形式可以是非直觀性的電子數據,也可以是文字、圖片、動畫、視頻、音頻文件等直觀性電子信息[7]。電子證據具有儲存量大,內容逼真客觀的優點,對于行政違法行為和刑事案件的證明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可以真實地還原案件發生時的全貌。但我們不可否認的是電子證據也有它本身的缺點,比如采用高科技手段可以對其進行修改、我國目前還沒有完整的電子證據保存系統等等。行政執法部門在行政執法過程當中收集證據后直至被刑事司法部門調去之前,一直都是由行政執法部門保管。在這個過程當中難免會發生電子證據的丟失、刪除或者被修改。所以,在電子證據轉換過程當中的方式,筆者認為可以參照以下幾點:(1)對于行政執法部門收集的電子證據,在行政違法行為處理以后應當保存2年,在這個過程當中,任何人不得對其進行修改或者刪除。(2)刑事司法部門調取行政機關保存的電子證據后,必須對其進行審查,以確定其客觀性和合法性。但是由于電子證據是高科技的成果,對于真假的辨認和修改的痕跡不像其他證據一樣可以用肉眼直接觀察、物理鑒定、筆跡鑒定的方式進行辨認。所以對于司法人員不能判斷或者當事人有爭議的電子證據,應聘請專業人員對其進行鑒定,從而保證刑事訴訟的順利進行,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3)對于電子證據的使用也應當和其他證據結合起來進行審查,形成一個證據鏈,排除證據之間的矛盾。
行政執法過程當中收集證據是為了證明被處罰人行為的違法性以及行政機關行為的合法性,涉及的是公平公正的問題。但在刑事訴訟中證據的收集是為了證明案件的真實性,涉及被告人的刑事責任甚至是生命問題,證明標準明顯嚴于行政執法案件。所以,如果刑事司法部門從行政執法部門調取的證據沒有達到刑事案件的證明標準,就不能直接作為刑事證據使用,在兩法之證據轉化過程中,應當對行政執法部門所取得的證據的合法性進行嚴格審查,對于以非法方式取得的證據或者行政執法機關不能說明來源的證據不得作為刑事證據使用。筆者認為,要在兩法之證據轉換過程中落實這一規則,就必須建立證據轉換過程當中的監督機制,從我國的司法實際出發,這一監督主體應當是檢察機關,因為我國大部分刑事案件的調查取證都是由公安機關進行,所以在公安機關向行政執法部門調取證據的過程當中,檢察機關就應當對調取的證據的合法性進行審查,由公安機關對調取證據的范圍、方式、程序和要證明的案件事實等進行說明,檢察機關在聽取公安機關的匯報后,決定該證據是否合法,能否應用于刑事案件當中;對于一些須由檢察機關調查取證的案件,由檢察院內部的監督機關進行監督。當此類案件在法庭審理過程當中,法院也應當對有關司法機關調取的證據的合法性進行審查,由控辯雙方對調取的證據進行辯論,將調取的證據和其他證據進行印證,最后決定是否作為定案的證據。調取的證據有疑點或者不能解釋的,就必須予以排除。
[1]李立.北京市“兩法銜接大部署”[N].法制日報,2010-03-18(6).
[2]朱祝何.國家質檢總局和公安部聯合召開“兩法”銜接典型案件新聞通氣會[DB/OL].http://www.aqsiq.gov.cn/xxgk_13386/tzdt/gzdt/201301/t20130123_340038.htm.
[3]張彩榮,母光棟.淺析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中的證據轉換[J].中國檢察官,2006,(12).
[4]宋偉.證據制度重修:亮點多,爭議大[N].人民日報,2011-09-14.
[5]張軍,張偉,田文昌.控辯審三人談[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26.
[6]何家弘.證據學論壇(第十四卷)[M].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05:158-159.
[7]何家弘.證據學論壇(第九卷)[M].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05:8.
[責任編輯:王澤宇]
The Transformation Mechanism of Evidence of Linkage between Administrative Enforcement and Criminal Justice
YANGDong
The key linking point of administrative law enforcement and criminal justice is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evidence.The second paragraph of Article52of the new Code of Criminal Procedure makes provision for this,but this is just the provisions of the principle,did not make regulations for the trans formation of the body,the conversion range,trans formation methods,transformation supervision,so it brought great difficulties and obstacles for the judi-ciary in handling cases.In order to make the judicial system more workable in practice,we need to develop a series of uniform transformation mechanism and systems to regulate this.
administrative law enforcement evidence;criminal evidence;transformation mechanism
DF713
A
1008-7966(2013)06-0104-03
2013-09-10
楊東(1986-),男,陜西富平人,2011級訴訟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