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旭強
(華東師范大學特殊教育系 上海 200062)
“生命在于運動”,這是伏爾泰告訴我們生命的奧秘之處。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和科學技術的革新,人們逐漸認識到體育對自身及整個社會發展的重要性。如今在特殊教育領域,體育康復已日益成為一種重要的方法與手段。體育對特殊兒童的作用不僅體現在生理的變化上,而且能夠對其心理產生積極的影響。
李榮源等在2005年對廣州市的50名自閉癥兒童的體質進行了測試,結果顯示自閉癥兒童的體質合格率明顯偏低,運動能力明顯不如普通對照組[1]。因此,自閉癥兒童迫切需要通過體育活動來促進其身體健康及運動能力的發展。
自閉癥是廣泛性發展障礙中最為嚴重的一種,通常發病年齡在3歲以前,目前其病因還沒有明確的定論。DSM-V草案中將自閉癥的特征描述為社會∕交流障礙和重復行為及狹窄興趣[2]。Kogan等人做的調查顯示,在美國青少年人群中,每110個兒童中就有一個患有ASD[3]。2009年底,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的數據顯示,自閉癥兒童的患病率高達近1%,這與公眾的重視程度和診斷標準的變化有關。
“適應體育(Adapted physical activity)”這一概念最早由美國在1952年提出,并將其定義為“為不能夠安全或成功參與普通體育課程的學生,并根據他們的興趣、能力或局限而制定的多樣化項目”[4]。隨著適應體育實踐的發展及理論認識的提高,人們對這一概念的解釋還處于動態的發展之中。
在美國提出適應體育之后,加拿大、歐洲、亞洲等也逐漸開展了適應體育的相關研究。作為適應體育開山鼻祖的美國,在理論和實踐研究中也扮演著領軍角色。美國特殊教育快速發展的背后有著強有力的政策法規的支持,他們通過司法干預來確保特殊兒童在教育及人權的尊重上獲得應有的保障。通過設立國家標準來監督特殊教育的實施。美國《殘疾人教育法案》幾乎每隔三年就要委托學術研究機構為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兒童提供適應性的身體活動。IDEA中明確規定體育是特殊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需要為特殊兒童提供適合他們的特殊的教學設計[5]。教師要為那些需要提供適應性身體活動的學生擬定個別化教育計劃。
另外的一些聯邦立法也保證了適應體育研究的順利開展:(1)1958 年通過了 PL85-926,代表著聯邦政府第一次給予殘障人士合法權利;(2)1963年PL88-164強調所有的殘障人士都有接受特殊教育的需要;(3)1964年通過了PL88-352(公民權利法案);(4)1973年聯邦法令PL93-112(504)康復法案;(5)1975聯邦法令PL94-142殘障兒童教育法案;(6)1978年聯邦法令PL95-606業余運動法;(7)1990年聯邦法令PL101-336美國失能者法令;(8)1990年聯邦法令PL101-476失能者個別教育法[6][7]。1991年,美國身心障礙與休閑聯會提出一項國家適應體育課程標準,在15項專業標準中,其中第6條標準:了解學習者的特殊屬性(unique attributes of learners)明確指出,要了解自閉癥幼兒的特殊性[8]。從美國的適應體育國家標準中我們可以看出,適應體育強調跨學科知識的整合,適應體育教師需要具備很高的專業素養和各學科統整的能力。國家標準中要求專業人員具備人類發展、運動、哲學等方面的知識,同時要了解特殊兒童的特殊屬性,熟知相關的法律,擁有體育學、特殊教育學等方面的素養[9]。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自閉癥幼兒的體育干預方面做出探索性的嘗試。目前對自閉癥幼兒的體育干預主要還是以個案的研究方法為主,基于自閉癥幼兒不同的特點和自身的特殊性,我們還很少能夠從大樣本的集體體育教學中看到明顯的干預成效,但是對個別的自閉癥幼兒進行長期的追蹤研究發現,體育干預在自閉癥幼兒的溝通交往,語言及刻板行為等方面,都有了不錯的干預效果。用文獻調研法搜集到的目前有關國外的自閉癥幼兒體育干預方面的研究,筆者發現,國外自閉癥幼兒的體育干預有一個相對較系統的體系,從政策的支持,人員的配備,資金的投入,干預的具體實施等方面都做了充分的準備。干預人員具備跨學科化的知識素養,干預的形式多樣化,干預的內容根據每個自閉癥幼兒的特殊需求進行制定,制定個別化早期干預計劃,干預的最終實施需要一個專業團隊的通力協作。
對搜集的文獻進行分析,筆者發現通過體育干預之后,自閉癥幼兒的刻板行為,攻擊性行為和自傷行為都有一定程度的減少,身體的抵抗力和力量有所增強,注意力分散有了一定的改善,其中最主要的進步是刻板行為和自我刺激行為的減少。Best和Jones(1974)對4名2—4歲的自閉癥幼兒采用的體育干預是基于水上的一些體育活動,比如游泳,水上健美操等,因為考慮到這4名自閉癥幼兒比較喜歡玩水,所以他們將干預的實施加入到水上的一些游戲和活動當中,所有的這些干預都是個別化的,并且是以自閉癥幼兒所偏愛的活動為導向的。他們在干預的過程中使用的是口頭提示和動作示范相結合,并運用行為矯正中的漸隱技術,從主要的手把手的身體指導逐漸向讓自閉癥幼兒自己模仿過度。通過這些體育干預,發現4名自閉癥幼兒在抵抗力,力量,靈活性及詞匯等方面都有了進步[10]。Kern(1982)對一些自閉癥幼兒采用慢跑的體育干預方法,每次讓自閉癥幼兒慢跑20分鐘,在這過程中,干預人員陪同著自閉癥幼兒一起慢跑,慢跑結束后,干預人員在3個不同的情境下對自閉癥幼兒的行為進行觀察,他們發現,經過慢跑的體育活動之后,自閉癥幼兒在教室中的注意力集中的行為增加了,自傷行為減少了,課堂中的互動反應也增加了。在操場上和診所里的自我刺激行為也有所減少[11]。 Celiberti(1997)對一名 5 歲的自閉癥幼兒也是采用慢跑的體育干預方法,讓自閉癥幼兒在草坪上慢跑6分鐘,采用的是口頭指導及身體的示范,并且讓一名老師或治療師陪同著自閉癥幼兒一起慢跑,如果需要的話,治療師可以拉著自閉癥幼兒慢跑。經過一段時間的干預,自閉癥幼兒在教室的破壞行為,刻板行為及擅自離開座位的行為都減少了[12]。
我國適應體育研究起步較晚,不管是在研究的廣度及深度方面都與國外有著較大的差距,目前,大陸地區還處于多個概念混用的階段,常出現的如:“殘疾人體育”、“特殊體育”、“適應體育”等。從搜集到的文獻可以看出,“適應體育”這一概念在我國大陸還不多見。我國臺灣地區在20世紀90年代以前一直使用的 “殘障人體育”,目前這一概念已被“適應體育”所代替[13]。
盡管目前我們國內的適應體育研究還未形成學科體系,理論研究與實踐探索還處于剛剛起步的階段,各學科之間的相互協作還未系統的展開,但是隨著人類社會文明的不斷進步,隨著我國殘疾人事業的快速發展,適應體育將越來越被人們所重視,我國的一些學者也嘗試性的提出了一些觀點。
張加貝通過特殊體育與常規體育的比較,從特殊體育學的5個屬性出發闡述了其內涵,并從廣義與狹義兩方面界定了特殊體育學的外延[14]。馬維平則從特殊體育與主要相關學科的關系、研究的基本條件、研究過程中的重難點等對特殊體育論進行探析[15]。周引梅等人主要闡述了體育活動與殘疾學生身心健康的關系[16]。宋玉芳從社會學和文化學的角度論述了殘疾人體育的社會文化意義,呼吁政府及相關部門應當重視體育活動[17]。蘇連勇在適應體育理論的基礎上主持全國教育科學 “十五”規劃教育規劃課題 《PRECEDEPROCEED模式下自閉癥幼兒的體育干預研究》,并基于PRECEDE-PROCEED模式提出體育干預的PRECEDE-PROCEED模式[18]。從筆者收集到的資料可以看出,我國目前的適應體育還處于前學科狀態,缺乏對適應體育全面系統的研究,適應體育理論與實踐的探索還需進一步的深入,國家與政府應該加大對殘疾人體育事業的支持力度,應從政策法規的支持、資金的投入、專業人員的培訓等方面開展各項工作。
殘疾人體育是我國體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為了保證和落實殘疾人體育工作的順利開展,我國也相應地制定了一系列的相關政策。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國家和社會幫助安撫盲、聾、啞和其它有殘疾的公民的勞動、生活和教育”[19]。《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規定:“國家和社會鼓勵、幫助殘疾人參加各種文化、體育、娛樂活動,努力滿足殘疾人精神文化生活需要”[20]。《中華人民共和國體育法》規定:“全社會應當關心、支持老年人、殘疾人參加體育活動,各級人民政府應當采取措施,為老年人、殘疾人參加體育活動提供方便,學校應創造條件為病殘學生組織適合其特點的體育活動”[21]。另外還有的一些政策包括國務院1995年頒布的 《全民健身計劃綱要》、教育部1998年頒布的《特殊教育學校暫行規程》以及2010年的《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中國殘聯等部門和單位關于加快推進殘疾人社會保障體系和服務體系建設指導意見的通知》[22]。
我國的一些學者和專家也在適應體育理論的基礎下,邁出了自閉癥幼兒體育干預的實踐性步伐。劉映海(2006)對8名男性自閉癥幼兒進行體育干預,歷時7個月,結果顯示,長期高密度的體育干預可以促進自閉癥幼兒多方面的康復[23]。丹豫晉對2名自閉癥幼兒進行了六個月的體育活動干預,發現體育干預對部分自閉癥患兒的溝通行為有較好的促進作用[24]。張志勇(2010)對2名自閉癥兒童進行3個月密集的體育干預后,發現自閉癥兒童在人際交往、語言交流方面出現了比較明顯的進步,問題行為中不服從不合作行為和退縮行為減少[25]。鄧淑紅(2011)對一名自閉癥幼兒采用體育游戲干預的個案研究,經過3個月的大量密集干預,該兒童的主動溝通行為次數顯著增加,溝通技能也有所提高[26]。
相對于傳統的干預方法,體育活動干預更注重干預過程中的生態化原則,體育活動的干預方法,符合自閉癥幼兒的身心發展特點,在體育活動中,自閉癥幼兒的主體性能夠得到充分的發揮,在促進其溝通行為的發展,減少問題行為的同時,還能增強體質。
通過對搜集到的自閉癥幼兒體育干預的文獻進行分析,筆者發現,目前的研究確實可以證實體育活動對自閉癥幼兒的行為產生了積極的變化,并且這些變化不僅僅只是其身體產生的外在變化。但是對為什么體育活動會引發這些變化的作用機理我們目前還不清楚。對于自閉癥幼兒經過體育干預后,不適應行為減少的一個可能的解釋是:疲勞導致了諸如刻板行為和自我刺激行為的減少。但是這種說法是令人質疑的,Rosenthal-Malek 和 Mitchell(1997)采用慢跑的方法對自閉癥幼兒進行體育干預,發現其在教室和社區的自我刺激行為明顯減少,這些行為的變化還勉強可以用疲勞來解釋,但是,干預人員發現,這些自閉癥幼兒隨之的對課堂提問及對任務的反應也明顯增強了[27]。另外一種對自閉癥幼兒刻板行為減少的可能解釋是,自閉癥幼兒通過體育活動獲得的刺激與刻板行為產生的刺激有著相似的內在作用機理,它們都可以給自閉癥幼兒帶來舒服的感覺刺激,使他們通過感覺刺激與調整來達到適當的興奮水平。希望我們有關的專家學者們能夠在該領域進行更深入的研究,積極探索體育活動為自閉癥幼兒的行為帶來變化的內在機制和原理。我們只有了解了其背后的作用機制,才能更好的將體育活動運用到自閉癥幼兒的綜合干預當中,以幫助我們的專家和學者更加有效的開展干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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