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然
(中國政法大學,北京100088)
我國《刑事訴訟法》歷經二次修正,其中對辯護人的責任的規定稍有變化,但是《刑事訴訟法》在修正過程中依舊沒有明確“辯護人的訴訟地位”這一問題。
有觀點認為,辯護人在刑事訴訟中屬于具有獨立訴訟地位的訴訟參與人。由于辯護是刑事訴訟中的一種基本職能,辯護結果的承擔者是被告人,辯護人則處于協助被告人行使辯護職能的地位。此外,辯護人是因為和被告人有著特殊關系而參與訴訟程序的,但原則上辯護人的活動不受被告人意志的約束,辯護人根據自己的經驗、知識等等,按照自己的判斷進行工作。法律賦予辯護人許多不需要被告人明示或暗示同意而能夠獨立行使的重要權利。目前,“辯護人是獨立的訴訟參與人”是學術界的主流觀點,得到了多數學者的支持。
“辯護人是獨立的訴訟參與人”是目前學術界主流觀點,但其未能合理界定被告人和辯護人之間的關系,即辯護人的“獨立”是一種什么樣的“獨立”?根據《刑事訴訟法》中對于辯護人的責任的籠統規定,雖然辯護人的責任是在定罪和量刑方面發表辯護意見,維護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但是結合辯護人的訴訟地位和法律的規定,就可能出現以下情況:被追訴人認為自己有罪,而辯護律師為其做無罪辯護;被追訴人認為自己無罪,而辯護律師為其做罪輕辯護。
我國的司法實踐中確實存在被告人與辯護律師意見沖突的情況。在北京崔英杰案中,被告人在一審法庭庭審提出本案系意外事件,否認自己犯罪,但是他的兩位辯護律師作了故意傷害罪的罪輕辯護;在“華南虎照”案的二審法庭上,被告人周正龍多次認罪,而其辯護律師仍堅持為周正龍作無罪辯護;在李莊案的二審中,李莊在庭審中多次認罪,而李莊的辯護律師則堅持為李莊做無罪辯護。這種被告人與辯護律師意見沖突的現象在我國已經不是個案,在美國也存在著類似的案例。
自首的炸藥客Theodore Kaczynski因為在一個反“科技”的運動中通過郵寄炸彈給很多學者和科學家而被以殺人罪起訴。Kaczynski承認自己是“大學炸藥客”,并承認對美國全境內1978年至1995年內發生的爆炸案負責。“大學炸藥客”共郵寄和安裝了16枚炸彈,這些炸彈在17年里共造成3人死亡,23人受傷。Kaczynski的辯護律師,即經驗豐富且訓練有素的公共辯護人Judy Clarke和Quin Denver律師,他們相信唯一的、有可能避免死刑的途徑是作被告有精神障礙的辯護。但是Kaczynski堅決反對以精神病為由辯護,他認為這樣是對他人格的侮辱。辯護律師們認為以精神病為由為其辯護能夠在最大程度上保護Kaczynski的利益,這樣可以減輕他的罪行以挽救他的生命。但是同生命相比,Kaczynski更在意其精神上的尊嚴,不想他自己的精神狀態被描繪成像一個瘋子一樣。
這個案子提出的問題就在于一個以當事人為中心的辯護律師是不是應該遵循當事人提出的策略,即便這樣很有可能會導致當事人被判處死刑[1]。Kaczynski既不能與自己的辯護律師達成一致,向法庭申請自行辯護又被否決,于是他選擇了認罪①Michael Mello, THE NON- TRAIL OF THE CENTURY: REPRESENTATIONS OF THE UNABOMBER, 24 Vt. L.Rev. 417 (2000). "Theodore Kaczynski's guilty plea was the result of pricer- like constraints on his ability to make rational, sensible and constitutional choices about his own case. On the one hand, his own court- appointed lawyers insisted on portraying Kaczynski as a madman. On the other hand, the judge denied Kaczynski his constitutional right to fire those lawyers and represent himself."。
現代刑事訴訟通過發現真實,懲罰犯罪來維護被害人的權利和社會正義。除此之外,被告在刑事訴訟中的基本權利也不容忽視。
被告人未必能熟練運用法律,其人身自由、財產支配等權利在刑事訴訟中也會受到限制。而且國家專門機關出于控制犯罪的需要,必然會將大量資源投入到刑事指控中。出于“平等武裝”的考慮,被告人需要辯護律師的協助。辯護律師要在法庭上提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辯護意見,并努力讓中立的裁判者采納辯護意見。
在辯護律師和被告人中,是被告人對辯護律師的策略享有最終決定權。例如,1975年Farettav.California一案中[2],Stewart 大法官認為“憲法第六修正案不僅僅賦予了被告人辯護的權利,它還賦予了被告人自行辯護的權利。并非律師,而是被告人必須‘被告知指控的性質和原因’,是被告人必須‘和不利于自己的證人當面對質’,是被告人必須根據‘強制程序獲得有利于自己的證人’”。“憲法第六修正案中并沒有提及自行辯護的權利,但是修正案的結構已經暗示了這一點。”“辯護權是直接賦予被告人的,因為被告人直接承擔辯護失敗的后果。”Stewart大法官還認為,“律師無論多專業,在刑事訴訟中也只是被告人的助手,而非被告人的主人”。
主流的“獨立辯護人”的思想,其實是把那些委托律師辯護的被告人想象成自私自利的、非理性的甚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當事人,強調律師不受委托人意志的約束、觀點的左右和觀點的擺布,而作為一種“獨立的社會力量”參與訴訟活動,向司法機關提出獨立的法律觀點。換言之,即便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維護委托人的利益,律師也不必聽從委托人的意思,而可以有自己的獨立的判斷[3]。
我國強調辯護律師的獨立地位,與我國刑事訴訟中奉行的“絕對真實”的觀點不無關系。正是因為推崇“絕對真實”和預設“被告人會設法逃脫刑事指控”,制度設計者將辯護律師設計為除了偵、檢、審三機關和被告人之外的發現案件真實的主體。由于預設“被告人會設法逃脫刑事指控”,辯護律師被認為是被告人的忠實盟友。辯護律師一定會和被告人串通一氣,不擇手段地為其辯護,隱瞞事實,歪曲法律,最后可能會讓事實上有罪的被告人逍遙法外。
不同的專業背景導致被告人與辯護律師出現意見沖突是正常的,不過這與辯護律師維護被告人的合法權利并不矛盾。由于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確實已經出現了被告人與辯護律師意見沖突的現象,縱容這一現象的繼續存在可能會帶來一系列不良后果。
1.忽視與懈怠
如果“獨立辯護人”的觀念深植于辯護律師的觀念中,那么有時辯護律師會認為沒有必要考慮被告人的意見和判斷,只要按照自己認為最有利的方式辯護即可。這樣就會造成對被告人的忽視,辯護律師也未必能維護被告人的合法權利。另外,辯護律師可能會認為自己沒必要受制于被告人,從而怠于與被告人交流溝通,這反過來又給被告人與辯護律師意見沖突制造機會。
2.給法庭審判造成困擾
當辯護律師與被告人各執一詞的時候,會在法庭審判階段給法官造成困擾。若被告人辯稱自己無罪,而辯護律師為其作罪輕辯護,某種程度上辯護律師便充當了除檢察官之外的“第二控訴人”,其為被告人進行的辯護也難以達到維護被告人合法權利的目的。
3.引發信任危機
當被告人的訴求不被辯護律師重視,辯護律師和被告人的溝通交流又不充分的情況下,辯護律師的獨立辯護行為很難取得被告人的理解和認可。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導致辯護律師與被告人之間關系的疏離、緊張甚至于發生信任危機,這就與設置辯護律師的初衷相悖了。
辯護律師需要和被告人充分溝通,由被告人在知情并同意后做出決定。由被告人在知情同意后做出決定離不開被告人與辯護律師的充分溝通與交流。被告人是刑事訴訟的當事人,辯護律師通過與被告人進行溝通,可以進一步了解案情和被告人的個人特質,最后可以根據所獲信息制定具有針對性的訴訟策略。此外,通過已經獲取的信息,辯護律師可以有計劃地行使閱卷權和調查取證權,有目的地發現有利于被告人的證據和材料,進一步地增進辯護的成效。最后,審前的充分溝通能讓被告人了解訴訟進程,有利于其在刑事訴訟中做出理智的決定,使其在自身意志受尊重的同時盡可能維護合法權利。
如前文所述,被告人與辯護律師意見沖突有兩種情況,這兩種情況都各有原因。在辯護律師已經確定無罪辯護策略后,被告人可能因外部壓力而認罪;被告人可能為了包庇他人而選擇認罪;被告人可能與公訴機關人員達成私下的交易,為使公訴機關兌現承諾而認罪;被告人可能基于個人對案件結果的預測而認罪以爭取從輕量刑。此時若辯護律師“自說自話”,既忽略了被告人的刑事訴訟主體地位,又違反了法律職業倫理。
另外,我國刑事法庭上辯護人席與被告人席分隔設置,辯護人作為被告人合法利益的維護者在整個庭審過程中不能與被告人及時交流、溝通和協商,只能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經審判長許可后向被告人發問,從而由“法律救濟的提供者”蛻變為“法庭審問的參與者”[4]。法庭布局使得辯護律師難以同被告人在法庭上溝通,不利于形成一致的辯護意見。在現有的情況下,辯護律師的應急處理方式就是向法庭申請休庭。借助休庭的機會,辯護律師可以詢問被告人認罪或翻供的原因和被告人的真實想法。辯護律師需要向被告人說明其行為將會造成抵消辯護效果的不利影響。然后,辯護律師需要同被告人進一步商議訴訟策略。
若被告人說服了辯護律師,辯護律師可以修改辯護意見;若辯護律師與被告人未達成一致,但被告人許可辯護律師繼續對案件發表獨立辯護意見,那么辯護律師可以繼續辯護;若雙方在根本性的問題上不能達成一致,而且雙方都堅持己見,被告人可以拒絕辯護律師繼續為其辯護,也可以另行委托辯護律師。辯護律師也可以選擇退出該案辯護,但是考慮辯護律師退出可能會孤立被告人,而新任辯護律師加入訴訟還需要時間,因此對辯護律師退出辯護要持有審慎的態度。
1.我國的情況
當被告人不具有法律規定的特殊情形時,若被告人與辯護律師有不可調和的意見沖突,被告人可以拒絕辯護律師為其辯護,或另行委托辯護律師,或自行辯護。辯護畢竟是人的權利而不是義務,既然是權利,那么是行使這一權利還是放棄這一權利,則悉憑權利人的決斷。然而,這里所說被告人有權放棄辯護權,必須是被告人神志清醒,具有健全的感覺系統和判斷能力為前提條件,否則被告人的處分行為便是無效的法律行為[5]。當被告人具有特殊情形時,人民法院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其辯護。若被告人與辯護律師發生意見沖突,被告人可以向法庭提出要求更換一名辯護律師。若被告人確有正當理由,那么法庭就應當準許。因此,在更換一名辯護律師后,法庭必須為被告人再指定一名辯護律師,或被告人另行聘請一名辯護律師,此時被告人并沒有自行辯護的權利。這就是強制辯護的情況。強制辯護(又稱為必要辯護)的基本含義為:在特定的訴訟階段必須有辯護人共同參與,且不論其為法院所指定或由被告人自行選任。這個含義與得到免費的法律援助的關系是,如果一個國家的立法或法院在訴訟程序中基于司法公正的利益,規定在某些情形下,或某種特殊訴訟階段必須有專業律師協助行使辯護權,換言之,即不允許自行辯護,如果被告人在此種情形下沒有能力負擔辯護律師的費用,國家應提供免費的服務。
2.美國的情況
在The People v.Michael John Marsden案中[6],Mosk法官認為,“根據Gideon v.Wainwright案[7],若刑事被告人不能聘請辯護律師,那么憲法賦予他擁有獲得法庭指派的辯護律師的權利。然而,在審判中是否允許被告人解雇其指定辯護律師并更換另一名辯護律師則由法庭決定,一名被告人只有權獲得一名指派辯護律師”。“被告人獲得法庭指派的辯護律師的權利并不包括需要法庭指派一個以上的辯護律師的權利,例外情況是在法庭記錄中明確體現第一名的指定辯護律師并沒有充分地代理被告人。”“除此之外,當被告人要求更換辯護律師時,法官必須給被告人表達自己觀點的機會。若法官僅憑庭審觀察所得就否決被告人要求更換辯護律師的動議,這無疑是濫用權力。”
在The People v.MichaelDeShawn Smith案[8]中,Arabian法官認為,“根據Marsden案確定的標準,當且僅當被告人表示如果不更換辯護律師將會對律師幫助權造成實質性損害時,法庭才會為被告人重新指定一名辯護律師”。另外,本案確定Marsden案確立的“因指定辯護律師的不充分協助而要求更換辯護律師”標準將平等地適用于定罪前和定罪后。
在McKEE v.Harris①M cKEEv.Harris,649F.2d927(1981).在美國聯邦上訴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對此案的判決中,巡回法官Meskill持以下觀點:(1)雖然要求更換辯護律師,但是卻沒有提出正當理由,那么初審法官拒絕為M cKEE指派新辯護律師并不會導致M cKEE被迫進行自行辯護。(2)沒有詢問M cKEE對辯護律師不滿的原因的行為存在不妥,但是此行為仍然是無害錯誤。案中,Meskill法官援引United States v.Calabro案[9],在巡回法庭,“一旦審判開始,被告人拒絕辯護律師并且要求更換新辯護律師的權利就要受到限制”。同時援引United Statesv.Bentvena案[10],認識到必須對被告人重新聘請辯護律師進行必要的限制,以免“操縱、妨礙法庭秩序或者干擾司法權力”。“為了讓更換辯護律師的請求得到批準,被告人必須提供正當理由,如利益沖突,與辯護律師無法溝通,或將導致明顯的不公正判斷的不可調和的沖突。”[9]若被告人提出其不滿辯護律師,“當被告人首次讓法庭知曉其對辯護律師存在某種程度的不滿時,法庭必須就此事項進行裁決。若法庭知曉被告人不滿辯護律師的原因,那么法庭就只能依據這些原因進行裁決。若被告人沒有說明不滿的原因,那么法庭應當詢問被告人不滿辯護律師的原因并且只在明晰不滿的原因后才進行裁決。”[10]
綜合以上判例,當被告人與辯護律師出現意見沖突時,被告人可以通過以下途徑來解決問題。當辯護律師為被告人私人聘請的律師時,根據《美國律師協會職業行為示范規則(2004)》規則1.16(a)款(3)項[11],只要被告人能夠支付律師費并要求解雇辯護律師,辯護律師就沒有選擇權。當然,被告人解雇辯護律師的權利也會受到限制。被告人在解雇辯護律師后,可以在法庭允許后重新聘請一名辯護律師或選擇自行辯護。當辯護律師為法庭為被告人指定的辯護律師時,法庭有權決定是否允許被告人更換辯護律師。一般地,被告人獲得指定辯護律師的機會至多只有一次。例外情況是只有當指定辯護律師的行為導致被告人的律師幫助權遭受實質性損害。指定辯護的被告人不享有自由選擇辯護律師的權利[12]。當被告人請求更換指定辯護律師的動議被法庭否決后,被告人或繼續接受指定的辯護律師的代理,或放棄該辯護律師而選擇自行辯護。
3.兩國的共通之處
我國2012年《解釋》規定存在特殊情形的被告人如果和辯護律師存在無法解決的意見沖突,被告人仍可以拒絕該辯護律師為其辯護。法庭需要對被告人的請求進行審查,若確有正當理由,那么法庭就會準許被告人的請求。法庭需要對被告人的請求進行查明,這樣就降低了法官濫用司法權力的風險,與前文判例的觀點一致。
若被告人第一次拒絕辯護律師的請求被法庭準許,2012年《解釋》并未賦予被告人在法庭指定辯護律師和自行委托辯護人之間的選擇權,此時被告人可以再另行委托一名辯護人。若被告人未另行委托辯護人,那么法庭還將再為其指定一名辯護律師。此時又會有新情況發生:被告人在拒絕指定辯護律師后又與自己另行委托的辯護人發生意見沖突;被告人在第一次拒絕指定辯護律師后又與法庭為其另行指定的辯護律師發生意見沖突。
筆者認為,在以上兩種情況中,被告人若仍與辯護律師存在意見沖突,那么即便這種意見沖突十分嚴重,被告人也不能再更換辯護律師。根據前文所述,美國法院的判決對此的看法是:“被告人獲得法庭指派的辯護律師的權利并不包括需要法庭指派一個以上的辯護律師的權利,例外情況是在法庭記錄中明確體現第一名的指定辯護律師并沒有充分地代理被告人。”[6]
中美兩國在更換辯護律師這一問題上的態度是一致的,即為了保護被告人辯護權,賦予其拒絕辯護律師并更換辯護律師的權利。但是,要由法庭審查被告人的請求是否符合一定的標準。若允許符合特殊情形的被告人獲得一次以上更換辯護律師的權利,那么被告人可能利用多次更換辯護律師來拖延訴訟,同時也不排除被告人與辯護律師達成拖延訴訟的共謀。因此需要對更換辯護律師規定嚴格的條件。
強制辯護不同于法律援助,它不僅具有公益的性質,也具有程序保障的性質。
公設辯護律師數量不足,國家在指定辯護方面的資金投入與國家在指控犯罪方面的資金投入相比也要少得多。為避免更換辯護律師消耗時間,同時也為避免消耗社會資源,法律對更換辯護律師進行了條件、次數的限制,因此特殊情形的被告人就不可能通過多次要求更換辯護律師來達到讓辯護律師與自己統一意見的目的。
[1][美]蒙羅·H·弗里德曼,阿貝·史密斯.律師職業道德的底線[M].王衛東,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62.
[2]Faretta v.California,422 U.S.806;95 S.Ct.2525;45 L.Ed.2d 562(1975).
[3]陳瑞華.辯護律師能完全獨立嗎?[EB/OL].http://www.law time.cn/article/lll12639601269054oo24200,2012-12-23.
[4]卞建林,李菁菁.從我國刑事法庭設置看刑事審判構造的完善[J].法學研究,2004,(3).
[5]陳衛東.被告人拒絕法院為其指定律師辯護的問題[J].法學雜志,1988,(4).
[6]The PEOPLE v.M ichael John MARSDEN,2 Cal.3d 118,84Cal.Rptr.156(1970).
[7]Gideon v.W ainw right,372 U.S.335(1963).
[8]The PEOPLE v.M ichael DeShawn Sm ith,6 Cal.4th 684,863 P.2d 192,25Cal.Rptr.2d 122(1994).
[9]United Statesv.Calabro,467 F.2d,986(2d Cir.1972).
[10]United Statesv.Bentvena,319 F.2d 916(1963).
[11][美]美國律師協會職業行為示范規則(2004)[M].王進喜,譯.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5:52-53.
[12]United Statesv.Gonzalez-Lopez,548U.S.140(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