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潔,彭少杰
(1.梧州學院法律與公共管理系,廣西梧州543002;2.東莞市第二市區人民檢察院,廣東東莞523850)
我國罰金刑量刑情節探析
柳 潔1,彭少杰2
(1.梧州學院法律與公共管理系,廣西梧州543002;2.東莞市第二市區人民檢察院,廣東東莞523850)
罰金刑不限制犯罪人的人身自由,僅剝奪犯罪人一定數額的金錢,屬于刑罰體系中財產刑的一種,相對自由刑而言是一種較為輕微的刑種。我國現行刑法對于罰金刑量刑情節的規定十分寬泛、模糊,不可避免地導致罰金刑的適用出現畸輕畸重、裁量失衡等問題,為此,我們必須根據不同的量刑情節,考慮為罰金刑配置合理的適用規則,對罰金刑量刑情節進行規范化設計,以明確具體個案中罰金刑的裁量標準,從而,保障司法實踐中罰金刑適用的公平、公正、高效。
罰金刑;量刑情節;裁量標準
我國刑法對于罰金刑裁量情節的規定,雖然作了些許擴寬。但是仍然不夠具體明確,在司法實踐中“犯罪情節”等也難以掌控,缺乏實際適用性。為此,我們必須解決兩個問題:一是要明確罰金刑量刑情節具有哪些內容,有哪些因素需要作為量刑情節予以考量;二是具體案件中,對于各種不同的量刑情節,該如何適用,以確定罰金刑范圍。例如,罰金刑從重、從輕的幅度問題,特別是我國刑法中規定的較多的多功能處罰情節,如既有從輕、減輕處罰情節,同時還包含免除處罰情節的多功能從寬情節,此時,如何確定具體適用的處罰幅度?
日本刑法中也有關于加重或減輕法定刑的相關情節的規定,一般認為量刑情節是指:在對犯罪人具體裁量法定刑時,犯罪人具有需要修正所裁量的刑罰的相關事由,該事由被稱為刑罰的加重、減輕事由[1]。意大利有關學者則認為,刑罰的裁量“情節”(circumstance)應當僅指加重情節(circum-stanceaggravate)和減輕情節(circumstance attenuate),這兩種情況下的事由是犯罪的偶然或者不重要的因素,它們對犯罪的成立與否無影響,但可以在作出刑罰裁量時,改變量刑的程度或者刑罰的性質[2]。我國學者認為,量刑情節,是指在對犯罪人正確定罪之后,人民法院據以在法律明文規定的刑罰幅度之內或者在此之下對于犯罪人從重、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的主客觀事實[3]。
1924年2月6日德國制定的《德國刑法典》第27條之三第一款規定:“決定罰金數額時,應考量犯罪分子的經濟情況。”[4]
《俄羅斯聯邦刑法典》第18條規定:“罰金的數額由法院考慮所實施的犯罪的嚴重程度并考慮被判刑人及其家庭的財產狀況,以及考慮被判刑人取得工資和其他收入的可能性予以確定。法院還可以考慮上述情況判處在3年期限內分期繳納罰金。”[5]
我國《刑法》第48條規定:“判處罰金,應當以犯罪人犯罪情節為依據來衡量最終的罰金數額。”最高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19日生效的《關于適用財產刑若干問題的規定》第2條規定:“人民法院在裁量罰金刑時,應當根據犯罪人的犯罪情節,如:犯罪人犯罪所獲得的價值大小,給受害人造成的損失多少等等,在綜合考慮犯罪人個人實際能夠繳納罰金的數額之后,依法判處罰金。”我國最高人民法院在2001年1月21日《全國法院審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中規定:“罰金數額的判定,應當以犯罪人犯罪的事實情節為依據,在法定的罰金數額范圍內予以確定。而如果犯罪人具有法律所規定的從輕、減輕或者免除刑罰等事實的……那么對于犯罪人所判處的罰金數額原則上也應當從輕、減輕或者免除。”[6]
綜上分析可知,罰金刑的量刑情節可以界定為,法官在對犯罪人正確判定犯罪之后,在定罪情節以外,于一定的法定刑幅度內加重罰金數額、減輕罰金數額,或者在法定罰金數額之下判處甚至免除罰金刑所依據的案件事實。
關于罰金刑的量刑情節的適用,我們面臨以下問題:
即判斷罰金刑量刑情節包括哪些內容的規定不明確。對此,我國刑法只在第48條規定“判處罰金,應當根據犯罪情節決定罰金數額”,但司法實踐中根據“犯罪情節”決定罰金數額,卻難以操作并且顯失公允[7]。首先,“犯罪情節”包括哪些內容,無法明確,實踐裁量時法官也難以全面掌握;其次,個案中的罪犯往往觸犯同一罪名并且情節相當,但經濟狀況卻差距甚遠,如果僅依犯罪情節判處同等罰金,可能實際上根本起不到相同的刑罰效果。例如,如果對同一案件中的窮人和富人同樣判處一萬元罰金,對于窮人而言,可能會受到極大痛苦和懲戒,但對富人而言則可能是九牛一毛,根本達不到罰金刑的刑罰目的。
判斷哪些情節是從重處罰情節、哪些情節有從輕處罰功能等,即罰金刑裁量情節的功能無法判定。由于我國對于罰金刑并未規定系統的減刑或緩刑制度,因此罰金數額的從重、從輕處罰情節也根本沒有統一而明確的規定。例如,對于犯罪分子經濟狀況較差,未明確規定是否應當判從輕判處罰金;對未成年人適用罰金刑時是否可以減輕判處;等等,均無法判斷。如何適用罰金刑的各種量刑情節,即在司法實踐中如何考量各種情節對罰金數額的影響,從而確定最終的罰金幅度,具體操作手段,計算方法不明確。如:面對不同的情節如何判斷該情節對犯罪人是從重還是從輕判處罰金;在既有減輕處罰情節,又有免除處罰情節時,如何確定具體適用的罰金刑;或者在既有從重處罰情節又有從輕處罰情節的情況下,依據什么規則確定罰金刑量刑情節的適用;等等。
鑒于量刑情節在量刑過程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而罰金刑的量刑情節更是決定罰金宣告刑的客觀依據。因此,筆者認為,在正確定罪并明確了法定罰金刑的前提下,具體宣告罰金刑時:
司法實踐中,決定罰金刑裁量時應考量的情節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1.犯罪人的犯罪情節。犯罪人的“犯罪情節”主要包括:犯罪人的犯罪行為造成的后果是不是嚴重、犯罪行為所獲得的財產是多還是少、犯罪行為所采取的手段是不是十分惡劣、犯罪人是一個人實施犯罪行為還是與他人共同實施、如果是共同犯罪則犯罪人在其中起什么作用、犯罪人實施犯罪行為的動機是否惡劣、犯罪人是否具有悔改的態度等等。同時,罰金數額也應當與犯罪人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程度相適應[8]。因此,罰金數額量的大小也應考量犯罪行為所侵害的社會關系的危害性,以實現罪刑相適。
2.犯罪人的個人情況。包括犯罪人的財產狀況,犯罪原因、平常表現、前科劣跡、成長經歷、社會交往、家庭情況、受教育狀況等。考慮犯罪人的收入和財產狀況、家庭狀況、年齡、健康因素和勞動能力,應考量犯罪分子的個人情況,決定罰金刑的幅度。例如:對經濟狀況較差的,判處較少的罰金,已足夠起到懲罰和教育改革的作用;對經濟狀況良好,就應判處較多的罰金數,因為罰金數額不夠的話,對犯罪分子觸犯不大,達不到罰金刑的預防目的。
3.地域因素。由于各種因素的影響,我國作為一個地域廣闊的國家,各個地區之間的經濟發展實際上非常不均衡,我國的東部地區及華南是經濟發展最快的,中部地區發展平穩,而大部分西部和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發展則嚴重滯后。因此,在裁量罰金數額時也應考慮到犯罪人所處地域,否則難以實現罰金刑實質上的平等[9]。
4.社會效果。在裁量罰金刑時,不同的罰金數額會帶來不同的社會效應。因此,審判人員審判中確定罰金數額時,應本著公平、平等、人性、效益的價值理念,注重法律效果,考慮社會效果。
筆者認為,同等數額的罰金,由于影響其裁量的實際情況各不相同則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因此,在司法實踐中必須全面考慮罰金刑適用的各種量刑情節,同時應堅持“以犯罪情節為主,以經濟狀況為輔”的原則。當然,犯罪分子的經濟狀況只能是在根據犯罪情節決定罰金數額時應當考慮的,而不能作為決定罰金數額的根據,因為僅僅根據后者,并不符合罪刑相適應的原則[10]。為此,應把法律的原則性和執法的靈活性結合起來,對罰金刑的量刑情節進行規范化設計。
考量上述罰金刑量刑情節的影響因素,在具體適用罰金刑的量刑情節時,可從以下幾個方面加以規范。
1.明確減免罰金數額的相關情節,在此基礎上構建罰金刑減刑制度。首先,應在司法實踐中,明確可以減免罰金數額的相關情節。具體而言,罰金刑減免情節的內容包括:犯罪分子在刑罰判決作出前主動將罰金保證金繳納到相關部門,犯罪分子在判決作出后對于司法機關對罰金刑的執行活動予以積極主動地配合、或者犯罪分子在罰金刑的執行過程之中確實做出有利于國家和社會的行為或其他立功表現,或者犯罪分子的罪行輕微而又由于不可抗力等因素導致確實無法繳納罰金,等等。其次,在明確可以減免罰金數額的相關情節的基礎之上,構建罰金刑的減刑機制。所謂罰金刑的減刑制度,是指在執行犯罪人被判處的罰金刑過程中,如果犯罪人的行為確實是有利于國家和社會的,則可以對犯罪分子減輕或者免除其原來判處的罰金刑以對其進行獎勵。司法實踐中,罰金刑減刑機制的構建具有其積極意義:有利于間接鼓勵犯罪分子,從而使犯罪分子得到改造。因為犯罪分子為了使自身的罰金數額減少,必然想通過實施一些立功行為或者積極投身到有利于社會的公益事業之中,以獲得減輕罰金刑甚至免除罰金刑的機會,從而間接地使犯罪分子受到公益活動的感染,實現罰金刑最終的教育和改造。再次,罰金刑的減刑機制,有利于司法實踐中罰金刑的實際執行。通過罰金刑的減刑機制,能夠刺激犯罪分子采取一定的主觀行為積極尋求減刑機會,從而有利于犯罪思想的凈化以及罰金刑的積極執行,同時也使罰金刑的執行效果達到最大化。
2.確定罰金刑的緩刑情節,并構建罰金刑緩刑制度。首先,確定罰金刑暫緩適用的情節。結合司法實踐可知,罰金刑的緩刑情節具體包括:青少年犯、偶然犯、過失犯、初次犯等主觀惡性較小、社會危害不大、不至于重新犯罪的犯罪人,應當判處罰金而又確實無力繳納的情形。例如:可以規定對已滿十六周歲但未滿十八周歲的未成年人適用罰金刑,對于已滿十四周歲但未滿十六周歲的未成年人,可以考慮判處罰金刑后,暫緩執行,直到未成年犯成年后有勞動收入和屬于自己的財產時,再予以追繳。其次,在明確罰金刑暫緩執行的情節之后,以此為基礎構建罰金刑的緩刑繳納機制。所謂罰金刑緩刑制度,即司法審判人員針對具有暫緩繳納罰金情節的犯罪分子,在判處犯罪分子應當繳納一定數額的罰金刑以后,對于確實無力繳納的,允許其暫緩繳納罰金,而給予其一定時期的考驗期限[11]。在罰金刑緩刑的考驗期內,如果犯罪分子的行為或表現符合司法審判人員提出的考核要求或者犯罪分子在緩刑期間具有立功表現或者實施了刑法上值得嘉獎的行為的話,將不予執行原來判處的罰金刑;而如果犯罪分子在罰金刑的緩刑考驗期內無法做到刑法規定的基本要求,則在緩刑結束后加倍執行原判罰金刑;如果犯罪在罰金刑的緩刑考驗期內又有其他危害社會等可以加重處罰的表現的話,則在緩刑結束后,在原來判處的罰金數額基礎上按三倍以上執行。審判裁量中,罰金刑的緩刑機制的構建具有重要價值:一方面,有利于改造犯罪分子的內心,鼓勵犯罪分子從主觀上感受刑法的人道性和法律機制的威懾力,從而自愿地改惡從善;另一方面,罰金刑緩刑機制,通過罰金刑的緩期執行,能夠對犯罪分子產生持久的威懾效果,有利于對犯罪分子進行長期警戒,使其內心維持長久的內疚感和犯罪感,從而起到更為持久的預防再犯的效力。
3.多個罰金刑量刑情節競合的處理。筆者建議,在具體司法實踐中,若一個案件有多種不同罰金刑量刑情節時,可以按照以下原則處理:首先,考慮所有量刑情節的內容,確定有哪些情節影響到罰金數額的裁量;其次,判斷各個量刑情節的功能,是加重還是減輕罰金刑數額;最后,在正確判定罰金刑之后,以法律規定的量刑情節為主,同時充分考量影響罰金數額的其他酌定量刑情節,并根據各個量刑情節的功能,對于多個功能相同的罰金刑裁量事由,根據“同向相加”原則,予以整合,計算出其對罰金刑數額的共同影響;對于多個功能各異的罰金刑量刑情節,則依據“異向相減”原則,計算所有量刑情節對罰金刑基準數額的影響,最后再予以綜合評價,在罰金刑的法定刑范圍內,計算出個案中應當判定的罰金數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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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馮軍.德國刑法典[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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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楊帆.淺談我國罰金刑適用的困境和出路[J].法學,2008,(5).
[責任編輯:李鳳琴]
The Research on Circumstances of Sentencing Fine Punishment in Our Country
LIU Jie1,PENG Shao-jie2
Fine penalty which don’t restrict the personal freedom of the offender but only deprives a certain amount of money from the offender is one of the property punishments of the penalty system,which is a kind of relatively minor punishment compared with freedom penalty.In our current criminal law,the provisions to the circumstances of sentencing fine punishment is very broad and vague;inevitably lead to our fine punishment ap-plying lopsided,discretion imbalance and other issues.So,according to different circumstances,we must consid-er applicable rules for the fine punishment,and design reasonable sentencing plot for fine punishment,so as to make clear the sentencing standards of the fine penalty in the specific cases.Thus,we could secure that the application of fine penalty can be fair,just and efficient in the judicial practice.
fine penalty;sentencing circumstances;measurement standards
DF613
A
1008-7966(2013)05-0039-03
2013-07-15
柳潔(1987-),女,湖北黃岡人,助教,刑法學碩士;彭少杰(1985-),男,湖北荊門人,助理檢察員,刑法學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