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馬背上的法庭》反思我國法律現狀

丁灣灣

（北京林業大學，北京100083）

由《馬背上的法庭》反思我國法律現狀

丁灣灣

（北京林業大學，北京100083）

《馬背上的法庭》是一部在相對偏遠地區拍攝的，以樸素的村民為故事主要內容的反應當地法制現象的電影。導演力圖透過一支流動法庭的辦案之旅，制度下小人物的命運，折射出中國法制和中國少數民族地區的現狀，民族的問題，文化的問題，環境的問題，發展的問題，宗教的問題，傳統與現代的沖突問題，更直接表現出司法公信力的問題。影片中處理案件的過程，引發我們對偏遠地區法官職業化的影響以及法律與風俗習慣沖突問題的思考，究竟在這樣的地區，需要什么樣的法官？

法官；法律；沖突；風俗

在影片《馬背上的法庭》中，由馬法官、楊阿姨和年輕的阿洛組成的流動法庭在偏遠鄉村之間處理著村民之間的糾紛，每次解決糾紛都將馬背上的國徽搬下，擺在最中間的位置，這種對國家法律的尊重，值得我們尊敬。但是，在這樣一個被傳統習慣指導著的地區，新的事物是否容易被接受？人們是否會明白法律的公正性和強制性？

一、法官職業化對偏遠地區的影響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加強法官職業化建設的若干意見》,所謂法官職業化,是指法官以行使國家審判權為專門職業,不僅具備國家公務員必須具備的基本條件,而且具備法官必須具備的獨特的職業意識、職業技能、職業道德和職業地位。為此,要根據審判工作規律和法官職業特點,采取一系列措施,嚴格法官的職業準入,強化法官的職業意識,培養法官的職業道德,提高法官的職業技能,樹立法官的職業形象,加強法官的職業保障,完善法官的職業監督[1]。

在沒有實行法官職業化之前，偏遠村莊會推選出合適的人選作為法官，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為村民解決糾紛。影片《馬背上的法庭》就敘述了一個在偏遠山區，非專業的法官為山區的民眾處理著各式各樣的糾紛的故事。

在《馬背上的法庭》中，“泡菜壇子事件”很好地說明了非專業法官是如何處理人民的糾紛的。妯娌分家，為了分一個泡菜壇子而告上法庭。該案沒有什么多余的環節，只有當書記員的楊阿姨苦口婆心的勸說，但雙方始終無法達成調解一致。于是法官老馮狠狠地將泡菜壇子摔在地上，然后自己掏出五塊錢讓她們一人分得一半，這場糾紛才得以解決。如果嚴格按照法律的規定，這樁案件根本不會被受理。但是，在馮法官和楊阿姨這樣的“法官”面前，只要是村民的事情全都被受理。但是，我們也看出，在這樣的地方，以這種方式處理村民之間的糾紛，恰恰是村民們所能接受的并且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但是，為了健全我國的法制，完善我國的法律體系，法官職業化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在這些地方，可以說是“國家權力在其權力的邊緣地帶試圖以法律的方式建立起自己的權威”[2]。

當法官職業化作用到偏遠地區的時候，不論是法院人員還是村民都受到了影響。影片開頭便以“法官職業化”的要求，楊阿姨被迫提前離職，阿洛來接替楊阿姨。學到了法律知識的阿洛由于不想適應該地區的落后思想，所以運用了他所學的法律知識進行審判案件?？山Y果卻不是村民們所能接受和理解的，村民們在法官不能解決糾紛的情況下，唯一能解決的方式便是武力，靠人類最原始的方式解決人們的糾紛。結果不僅擾亂了社會的秩序，甚至會造成人員傷亡，這樣就違反了法律的初衷。

阿洛在學習了我國法律之后，按照法官職業化要求來到法院，已經學習并信任了國家的法律，回到家鄉，不再想適應風俗習慣，想做文明執法的人。在阿洛身上，我們看到了我國法制的“魅力”所在。但是，阿洛所代表的力量卻無法融入這個地區，在這片世代以習慣為規約甚至法律的地方，阿洛是毫無存在價值的。當法律所規定的訴訟程序和實體正義在這個地方不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時，是不是要設立可以適應這個地方的法律？

二、法律和偏遠地區風俗相沖突的問題

在《馬背上的法庭》中，幾乎每一個案件都說明著這樣一個問題，法律和該地方的風俗習慣相沖突。最典型的案件屬“豬拱罐罐事件”、“馬被偷事件”和“村主任吃鄰村羊事件”這三個事件。

在“豬拱罐罐事件”中，阿洛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不支持封建迷信訴訟為理由駁回了訴訟請求，在法律看來，其處理方式是完全符合法律的。但是，同樣作為彝族人的阿洛，忘記了甚至是不愿意記得，這樣的荒唐的背后卻是普米族深刻的民俗背景，豬拱了罐罐山實際上就是挖了祖墳，這在一般中國人的心中都很忌諱,更不要說在那個沒有被所謂的“文明”開化的少數民族地區。雙方在請求法官處理的路走不通后，受害方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即打斗來處理。整個家族的人們手抄傷害力大的“武器”，兵戎相見，這樣的后果實在太嚴重，馮法官運用雙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最后判決張龍家賠一頭豬外加一場法事。當阿洛以“法律不支持封建迷信”為由不支持法事時，馮法官以“法律不支持，你自己還不知道廟門”的話語變相地支持了封建迷信。馮法官雖然近乎完美的將糾紛處理，他的做法完全展現了他對人心和人性的洞識；不僅如此，最重要的是要將把這種洞識轉換為風險程度的把握[3]。

在“馬被偷事件”中，一路跟著馮法官的老馬馱著國徽因為放在門外被偷，全村人幫忙尋找。最后在草海中找到，馮法官不顧生命地沖向里面，村民們的反應是“金的銀的”？“銅的鐵的”？關心的似乎是國徽的價值，而不是真正明白國徽代表的意義。當馮法官以“跟你們心中的佛一樣重要”來解釋國徽的時候，村民們摘下自己的門來把國徽艱難的撿了回來。村民們對待他們的信仰“佛”很忠誠，但是，對于法律，他們不知道也不愿意去了解。后來，族長找回了馬，也找到了偷馬的人，但是在馮法官向其要人交予公安局時，族長卻執意用村民們的方式解決，不予交出。即使馮法官再與其講法律知識，也不會交出偷馬人。是因為人們受風俗習慣影響太深刻，不愿意接受新的規則嗎？但是，在影片中，我們能看到族人們在看電視，接受著新事物的傳播，開頭的馮法官帶著阿洛一路馱著新太陽電視，意味著新事物在村莊的傳播。我們不禁疑惑，為什么人們可以接受別的新事物，卻不能接受新的法律制度呢？

在“村主任吃鄰村羊事件”中，在村主任之女與阿洛結婚之日，鄰村的羊吃了村主任家的莊稼，村主任根據大家一致同意制定的村民公約，羊跑過村子，吃了我家的莊稼，羊就是我家的，將鄰村的羊殺了作為婚禮的佳肴。當鄰村的人來討要羊時，他理直氣壯地拿起村民公約來證明其行為是合理的。在這個保留傳統的生活習慣的村莊，村民公約是大家一致同意的，便是他們的“法律”，便是合理的。即使，他們制定的村民公約與國家制定的法律相背，他們也不愿聽取法官的道理。

在上述三個案件中，法律與當地風俗習慣的沖突顯而易見，而這些案件最后的結果，前兩個都是按照風俗習慣處理了，最后一個，當馮法官按照法律，也可以說是最基本的道德來處理的時候，遇到了強大的阻力。村主任因為阿洛“胳膊肘往外拐”而拒嫁女兒，阿洛一氣之下帶著妻子離開。阿洛這一行為引起了村民的不滿，“公家的人帶走了我們的女兒，什么時候把人送來，我們就不打官司了”！就在這樣的傳統習慣下，人民對法律失去了信心，可以說，在這部電影中，風俗習慣的力量比法律的力量大的多。難道立法者在立法的時候需要主要考慮這些遵守傳統習慣的地區嗎？似乎是不太可能的。要知道中國是一個城鄉二元差距比較明顯的國家,而現代的法律并不完全是而且也不能完全按照鄉土社會傳統的是非曲直來決定[4]。

面對這樣的問題，我國法制在這些偏遠地區應當怎么繼續下去？是放手讓其以風俗習慣解決，不介入法律？還是增強法律在這些地方的力度？

三、偏遠地區需要什么樣的法官

《馬背上的法庭》中，馮法官作為一名有著豐富經驗和專業知識的老法官，在處理案件的時候，每次都有其智慧之處。

在兩妯娌分家因一個泡菜壇子鬧上法庭的時候，在楊阿姨苦口婆心的勸說兩姐妹發揚高風格無果之下，馮法官摔了壇子，拿出五塊錢，給其一人兩塊五的壇子錢。任何一個不懂經濟的人都會明白，雙方當事人賦予了這個壇子太多的個人感情和主觀價值,使之變成了某種“人格物”了[5]，而當壇子沒有了的時候，糾紛也就沒有了。正如兩妯娌的公公拍手說道：“摔的好，摔的好！”

在“借錢不還”案中，摩梭族的兩位村婦為了150元錢鬧上了法庭,原告要求被告還錢，被告愿意償還卻又一貧如洗，這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案子，判被告還錢就能解決，但是法律的問題解決了，實質的問題還是存在。于是又是老馮站了出來,他用150元錢買下了她家的小豬，讓被告有錢還給原告。

在“豬拱罐罐事件”中，面對劍拔弩張的雙方，馮法官的話對雙方不起作用，他采用換位思考的方法，讓原告家的豬拱張龍家的罐罐，這一做法激起了張龍家的嚴重不滿。在張龍家理解了原告的憤怒的情況下，馮法官判其賠償一頭豬外加一場法事，便也易于接受。

在上述三個案件中，馮法官處理案件的方式讓我們看到了他豐富的經驗和極高的智慧，更為重要的是，他具有舍己為人的精神，因為他深知，法律是為了人們而立，法官的職責便是為了人們的利益，在一位法官面前，不能談個人利益，由此可以看出，馮法官的職業道德之高尚。而在影片中，代表著我國法律的阿洛，在處理案件的時候，嚴格依法辦案。在“豬拱罐罐事件”中，阿洛以法律不支持封建迷信為由不予受理。明明非常合法的處理方式，在這個不開化的村莊，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楊阿姨作為一名沒有專業知識但道德素養很高的法官，在提前離職之前，一直跟著馮法官一同辦案，而且用她特有的可謂道德的渲染去解決糾紛。雖然楊阿姨沒有像馮法官那樣的智慧，沒有像阿洛那樣的專業知識，但是，以楊阿姨的方式，在生活簡單的偏遠地區，如果人們聽其勸說最后雙方合意達成一致結果，那么這就是道德的力量。但是，在《馬背上的法庭》影片中，幾乎所有的案件，楊阿姨的勸說都沒有效果，只能說明追求利益的人們，道德素養已不再高尚。

在上述三個法官中，也許我們一眼看出，馮法官的方式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村民的糾紛，阿洛的方式完全不適應這個地方，楊阿姨的方式沒有效果。但是，深入思考，我們便會發現，馮法官每次在處理好一次案件時，都會讓自己犧牲或錢財或勞力。而僅僅為自己利益的村民卻理所當然的接受，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馮法官的處理案件的方式恰恰是在“助長”村民不懂法、以封建迷信當作信仰的行為。馮法官不曾想去改變長時間形成的風俗習慣，法律卻也不能有效地被村民所了解。

法官代表的是我國法制的發展狀態，馮法官作為一名法官，舍己為人地為村民解決糾紛，維持了自己作為法官的臉面，但是，在國徽背后的國家法制的臉面卻已被丟棄。村民對法制從來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只是在出現矛盾的時候，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找法官幫忙解決，更不用說相信法律了。他們所能看到的只是法官的行為，法官的行為代表法院，法官做了他們不能接受的侵犯了他們的利益的事，便再也不相信法院。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國法制的悲哀。

在偏遠地區，真正需要一種什么樣的法官？或許，我們以前還可以寄托給道德或風俗習慣。但是，現在，在當地風俗習慣與我國法律嚴重沖突，在人們道德素養逐漸低下的時候，必須開出一條送法下鄉的路，讓法律順利地送到相對偏遠的地區。而在其中，最關鍵的便是法官。法官需要最基本的職業道德素養，需要以人民的利益為重，但并不是說為了人民的利益一再退步，要在法律的范圍內做出有利于雙方當事人的判決。但是，在這樣一個對法律完全沒有認識的村莊來看，這樣的法官能夠起作用還需要一段時間。

在這個法律與風俗習慣相沖突的地方，法官要想維系好這兩者的關系，實為難事?？梢赃x擇不談法律，像馮法官那樣以人民能夠接受的方式即風俗習慣，使人民一直生活在風俗習慣里；另一個選擇就是運用法律，向人民灌輸與其信仰相沖突的法律思想，但是在這個充滿了與法律相斥的習慣的地區，近乎不可能。

“長腿”二十年前在走山路過程中，不慎跌入山谷離去；阿洛離開了這個在他看來沒有前途和文明的地方；馮法官在楊阿姨離職、阿洛離開后，一個人牽著老馬走在那條走了近乎數不清的山路上，因瞌睡不慎跌入山底而離去。余輝下，只有老馬馱著國徽的孤獨身影。導演似乎在用這樣的表現手法來揭示我國法制在偏遠地區想要走下去的困難。

面對這么大的困難，到底該怎么選擇法官，選擇怎么樣的法官，對這樣的地方來說，成了非常關鍵的事情。而如何選擇確是一個兩難的事情，如何做到兩不矛盾，相互融合，真正成為一個值得深思和慢慢摸索實踐的問題。

四、結語

法官職業化在偏遠地區不僅僅影響法院組成人員，更重要的是法官人員的變動將會改變其審理案件的方式，對村民間接地產生極大的影響。而在近乎原生態的地區，人民保留著最傳統的生活方式，最原始的風俗習慣，近些年來產生的文明社會的種子——“法律”一直未能進入他們的生活。法律在這樣落后的地區不被人民認識，更談不到遵守。當法律與風俗習慣相沖突時，村民們選擇用他們相信的風俗習慣，法官在此時的作用就顯得格外重要，引領人民慢慢走向法律的時代，而不能一味地跟著村民以風俗習慣解決問題。我國法制在偏遠地區艱難地進行著，什么樣的法官能夠在這些地區真正地以一名合格的法官的身份依法處理案件呢？

［1］袁敏.加強法官隊伍職業化建設［DB/OL］.南方網，http://www.southcn.com/news/china/zgkx/200207290799.htm.

［2］蘇力.制度是如何形成的［M］.北京:中山大學出版社，2001：59.

［3］［美］桑斯坦.行為法律經濟學［M］.涂永前，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4］蘇力，送法下鄉:中國基層司法制度研究［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10-31.

［5］蘇力.海瑞定理的經濟學解釋［J］.中國社會科學，2006，（5）.

［責任編輯：杜 娟］

The Reflection of Our Juristic Status from the Courthouse.On.The.Horseback

DINGWan-wan

The Courthouse.On.The.Horseback is a movie,which filmed in relatively remote areas,with simplicity of the villagers as the story content,and response of local rule of law.The director tried to reflect the status of China's legal system and minority areas of China,national issues,cultural issues,environmental issues,the problem of development,religious issues,conflict between traditional and modern,even more directly reflect the problem of judicial public faith force through the journey of a mobile court case.In the process of dealing with the case in the film,raise our thinking with the influence of judge's professionalization and the conflicts between laws and customs in remote areas.In such areas,what kind of a judge should be needed?

judge;law;conflict;custom

DF05

A

1008-7966（2013）05-0013-03

2013-07-06

丁灣灣（1989-），女，寧夏石嘴山人，2011級法學理論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