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保險會計改革及對保險業的影響

許閑 劉洋

長期以來，保險合同的會計處理在國際上都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問題。理論上，會計應該是透明的，具有客觀性、一致性、可比性，并且會計信息必須有利于利益相關者在資金配置時做出正確的決策。但目前國際上難以建立一個統一的計量標準，相同的保險合同可能由于不同的會計處理方法而不同，這導致不同國家保險公司的財務報表經常不能夠準確反映保險公司的真實財務狀況和財務表現，而這很可能對利益相關者的投資決策產生不利影響。目前，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正在積極籌備《國際財務報告準則4：保險合同》（IFRS4）第二階段的討論與成稿，希望能夠建立一致、透明、對利益相關者有利的國際保險會計體系?；蛟S新準則在推出或實踐中會存在一定的困難和問題，但筆者相信，這將是保險會計發展的又一次跨越。

一、國際保險會計實踐的簡要回顧

因為保險合同具有不確定性，所以從本質上講，保險會計的發展過程其實就是對歷史成本法和公允價值法的選擇過程。傳統的保險會計主要采用歷史成本法來反映其利得與損失，保費和賠付款都要通過精算在期間內進行預提或遞延處理。但是，歷史成本的計價方法并不能夠真實反映未來現金流的價值。為了能夠更好地反映保險合同真實價值，實踐中逐漸將市場價值引入保險會計。例如，資產中的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和交易性金融資產都是用市場價值來計量的。根據安永會計師事務所對2010 年保險公司財務報表的分析，歐洲和美國活躍的保險公司將其60%的投資都歸類于“可供出售金融資產”?？梢姡ｋU公司相當大一部分的資產都反映了其市場價值而非歷史成本。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保險公司的資產大部分都是用公允價值來計量的，而其負債仍然是用賬面價值記賬的，也就是說，目前的保險會計是一種資產和負債會計處理方法不匹配的混合式記賬模式。

現行的模式給投資人和投保人等利益相關者帶來很大的困擾。對于那些不熟悉會計準則的利益相關者而言，他們很難區分保險公司財務報表的變動是一種會計上的變動還是經濟上的變動。并且，這種會計上的不匹配在不同國家和地區都有很大的差別，這也給利益相關者造成一定的困擾。為了建立全球統一的會計計量標準，很多國家已經開始采用IFRS準則。但遺憾的是，IFRS4關于保險合同會計（第一階段）并沒有對之前用賬面價值計量保險合同負債的方法進行改進。因此，IASB推出IFRS4（第二階段）的目的就在于盡量減少保險公司記賬的會計偏差，使其財務報表能夠更準確地反映其經濟變化，進一步保障投資人的利益。

二、國際會計準則的主要變化及其爭論點

國際財務報告IFRS4 第二階段最主要的變化就是采用“模塊法”對保險合同負債進行計量。盡管“模塊法”已經取得了廣泛的認可，但在很多細節方面仍然存在爭議。

首先，如何恰當地評估保險負債。模塊法主要適用于壽險公司，對于非壽險公司，目前的會計準則可能更能夠準確地反映其產品短期性的特性。事實上，因為不同的保險合同具有不同的風險特征，很多人認為并不存在一個普遍適用的會計準則。即便模塊法被廣泛運用，如何恰當地反映未來現金流的不確定性也將是一個難題。如果允許保險公司根據不同產品特性提供個性化的信息，那么不同的保險公司很可能采用不同的方法來衡量相同的風險，這將造成外部報表使用者在信息解讀上的困惑。

其次，能否對資產和負債進行一致性的定價。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正在考慮使用其他綜合收益（OCI）來反映資產和負債價值的變化。但是從會計實踐的角度來看，有時可能很難界定OCI。IASB傾向于僅把負債工具作為OCI，而一些保險公司則希望把權益類證券和衍生品等資產也計入OCI。最終將按照哪種方案執行，可能需要進一步磋商。

最后，如何確認和報告收益。可以說，IFRS4 已經將會計處理的重點從收入和費用轉移到了資產和負債上面。這意味著年度財務報告所反映的財務信息將更側重于財務報告日的結果而非某一段時間內的整體運營表現，這也是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四號保險合同要求保險人在年底進行充足性測試的主要原因。然而，由于保險合同負債采用公允價值方式進行計量，而市場上又缺乏可比較的第三方價格，每家保險公司公允價值計算方式可能存在差異，充足性測試方法也有可能不同，可能會對保險期間的利潤產生誤導。

三、國際會計準則對保險公司的影響及建議

從微觀的角度看，國際會計準則的變化會對保險公司產生一定的影響。

根據國際財務報告準則關于保險合同第二階段的討論意見，保險公司在確認保險合同準備金時，應該考慮邊際因素，并且單獨計量。保險公司不允許確認首日利得，但是應當確認首日損失。這就意味著保險責任準備金的模塊法中包含著對剩余邊際的確認與計量。在IASB 推出IFRS4（第二階段）以后，保險公司在保險合同成立的時候就應該按照保險合同的公允價值來確認保險負債，如果保費的校準標準低于合理估計負債和風險邊際時，保險公司應該確認首日損失。因此，新的會計準則很可能導致負債定價更具波動性。另外，資產和負債的市場交易價格也不總是能夠準確反映其潛在價值。對于利益相關者而言，這將導致其很難區分價格波動的原因，進而影響利益相關者做出正確的投資決策；對于保險公司而言，如果財務報表的波動性令評估和預測財務報表變得更加困難，則將導致保險公司面臨更大的融資成本。這不利于保險業的長期發展。

保險公司應該如何應對這種潛在的報表波動性呢？第一，保險公司應當改變現有資產組合的規模和分配形式，以更好地匹配負債現金流。例如，增加固定收益類投資以降低資產風險。第二，對波動性進行對沖操作。保險公司可以利用衍生工具合約，把波動性的風險轉移給投資者。第三，利用再保險降低波動性，即通過再保險將波動性風險轉移給再保險公司。第四，更新保險產品。有些保險產品在現有會計準則下表現出高的獲利水平，但在新會計準則下可能會表現出低的獲利水平。這就要求保險公司設計出更好的保險產品，以應對會計準則的變化可能帶來的獲利水平降低的風險。第五，發行保險風險債券。雖然在目前中國市場上，保險相關的證券市場仍然很小，但保險公司財務報表波動性的增加很可能對于發行保險相關證券具有激勵作用，可以促進保險相關證券市場的發展，這也為保險行業的風險分散提供了新的思路。

四、國際會計準則對中國保險業的影響

從宏觀的角度看，國際會計準則可以對中國保險業的結構和發展產生積極正面的影響。

第一，實施國際會計準則，有利于促進我國保險業結構調整，使其回歸保障主業，提高保險業核心競爭力。目前我國的保險會計實務不能夠客觀地反映保險業的產品結構，而國際會計準則引入保險混合合同分拆和重大保險風險測試，能夠科學地認定保險合同和其他合同，真實公允地反映保險公司面臨的風險，合理地評價風險保障產品和投資理財產品的發展程度，全面地衡量保險保障功能在國民經濟發展中發揮的積極作用，從而引導保險公司進一步調整業務結構。

第二，實施國際會計準則，準備金的計提方法將由法定精算準備金轉變為會計準備金，這使得財務報告準備金能夠更加客觀地反映保險公司的真實財務實力和盈利水平。目前，我國使用法定精算準備金作為財務報告準備金，這存在一定的弊端。比如，對于低利率保單而言，法定準備金過于保守，保險公司利潤分布前低后高，導致投資的貨幣時間價值減損，損害其內含價值。另外，對于所有相同的產品均使用統一的法定準備金，而不考慮公司的成立時間、業務規模和承保質量高低，不利于保險業的良性發展。使用會計準備金則可以較好地解決以上問題。因為會計準備金可以通過消除首日利得的方式平滑利潤，并根據特定保險公司的特定產品計提準備金。這有利于促進公司較快滿足上市條件，拓寬融資渠道；也有利于消除影響保險業行業性虧損的制度性障礙，提升行業整體形象。

第三，實施國際會計準則，有利于增強保險業和其他行業的會計信息可比性，增加會計信息透明度，降低交易成本和市場對保險公司的股價折價。舊有的準備金計提方式（即法定準備金）下的利潤，需要在保單產生初期確認大量費用，造成嚴重的初期虧損，一般若干年后才能夠實現盈利，并在保單后期集中釋放利潤，這非常不利于保險行業吸收良性資本。而國際會計準則下的利潤則顯得更為平滑，使其與其他行業會計信息具有可比性，有利于吸引更多的資本流入保險行業。

第四，實施國際會計準則，有利于消除境內外報表差異，實現我國會計準則與國際會計準則全面持續趨同；有利于降低保險公司的境外籌資成本和會計核算成本，并進一步提升中國保險業的國際形象，增強國際影響力和話語權。

總的來說，雖然目前保險會計在保險合同負債定價等重要方面仍存在不同意見，但不可否認的是，國際保險會計改革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步。任何制度的更新都會產生贏家和輸家，所以制定全球統一的會計準則必將面臨重重困難。但是筆者相信，加強對保險會計的不斷改進，建立普遍適用的保險會計框架對于保險會計信息使用者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