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袁媛淑(1974—),女,湖南新化人,中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湖南女子學院禮儀/家政研究與教育中心講師.研究方向:禮與法、家庭法律事務研究.
[摘要] 泛法治主義傾向帶來的嚴重社會問題引起東西方社會的深刻反思,法律的顯性社會控制功能具有局限性,需要宗教、道德等隱性社會控制形式的彌補。禮儀是道德的精華與核心,禮儀文化是隱性社會控制的最佳載體,是法律顯性控制的最佳補充,具有隱性社會控制的重要功能。要通過禮儀文化對個體的浸潤和陶冶去夯實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基礎,通過個體的實踐與養成,抓住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關鍵;通過拓展與提高,把握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核心。
[關鍵詞] 隱性社會控制;禮儀文化;功能;實現路徑
[中圖分類號] K206[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008—1763(2013)06—0112—05
一隱性社會控制的必要性與可能性
當今中國的時代主旋律是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法律是當之無愧的社會控制的主要手段。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有句膾炙人口的名言:“人類必須有法律并且遵守法律,否則他們的生活將像野蠻的獸一樣。”[1](P198)美國法學家龐德在其名著《通過法律的社會控制》中,也曾深刻指出:在文明發展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宗教和道德充當了社會控制的主要手段,法律僅僅處于次要手段,但是在“近代世界里,法律成了社會控制的主要手段。”[2](P10)的確,在眾多的社會控制手段中,法律在人的行為調控與社會秩序的構建方面顯得更為有力和更為有效。
由于法律是一種剛性行為規范,在現實生活中必須依靠國家強制力即國家的暴力工具對社會個體的違法、犯罪行為予以處罰,從這個角度來說,法律屬于顯性社會控制形式,是國家暴力機關對社會個體外部行為的表面控制。正如馬克思所言:“對于法律來說,除了我的行為以外,我是根本不存在的,我根本不是法律的對象。我的行為就是我同法律打交道的惟一領域。”[3](P16-17)而宗教與道德對社會的控制,主要是通過個體的內心信仰與德性修養來實現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宗教與道德屬于隱性社會控制形式。我們強調法律至上,法律是迄今為止人類所發明的最佳社會調控器,并不是說法律就是萬能的。事實上,在社會控制的法律、宗教、道德等諸形式中,每一種形式都在發揮著自己特殊的控制功能,雖然有強有弱,有顯有隱,但缺一不可。正是這些手段的交互作用,復雜的社會控制系統才能正常運轉。因此,任何形式的社會控制功能的缺位或者弱化,倚重或者倚輕,和諧、有序的社會生活就難以真正建構起來。因而,在實踐中,過分依賴法治的法律萬能論和泛法治主義傾向不但沒能解決社會所有的問題,反而帶來了嚴重的負面影響和社會病態。如“過度發展的個人主義、漫無限止的利得精神、日益繁復的訴訟制度、輕老溺幼的社會風氣、緊張沖突的心理狀態”[4](P4)等等,這些社會病態絕非現代社會所追求的目標。
顯然,崇尚法治并不等于惟法是治,顯性的法律控制形式并不能取代宗教、道德等隱性的社會控制形式功能的發揮。對此,學者們有著清醒的認識。亞里士多德認為:“法律確實不能完備無遺,不能寫定一切細節。”[5](P168)龐德指出:“我們力圖通過有秩序地和系統地適用強力,來調整關系和安排行為。……但我們最好記住,如果法律作為社會控制的一種方式,具有強力的全部力量,那么它也具有依賴強力的一切弱點。”因此,“我們必須記住,法律作為一種社會控制工具存在著三種重要的限制。這些限制是從以下三個方面衍生出來的:(1)從實際上說,法律所能處理的只是行為、只是人與事務的外部,而不能及于其內部;(2)法律制裁所固有的限制———即以強力對人類意志施以強制的限制;(3)必須依靠某種外部手段來使其機器運轉,因為法律規則是不會自動執行的。”[6](P10-11,92)法律只有通過人的執行才能起作用,當法律被司法者與執法者廣泛運用的時候,很有可能會被過度使用,因為人性不可避免的存在弱點,或許在某些情境下被司法者和執法者依法對社會進行管理而轉化為對社會的強制,由對社會的控制而轉化為對社會的壓制。
因此,作為顯性社會控制手段的法律,被立法者、司法者和執法者廣泛運用,以修補被違法犯罪行為所破壞的社會秩序來達到懲惡揚善的目的,有難以承受之重。一方面,法律是遲到的正義。它形同虛設之時,就是被遵守之時,而當它成為實際之時,就是被破壞之時,就是司法機關和執法機關對業已發生的行為性質進行事后評價之時,也是他們對業已發生的行為后果進行事后救濟之時,它并不能阻止個體的主觀意識外化為客觀行為,也不能對個體的思想和意識進行評價,它永遠只能是一種“遲到”的正義。另一方面,法律是依附于暴力機關的社會控制,它的社會控制作用的發揮只有依靠強力才能實現。如果權力所有者濫用這種強力,那么法律就很有可能成為不法者用來壓制他人自由與權益的卑鄙手段,成為不法者維護強權與私利,悖離公理與正義的邪惡工具。
正如布萊克所言:“法律本身是一種社會控制,但是還有其它許多社會控制方式存在于社會生活中,存在于家庭、友誼、鄰里關系、村落、部落、職業、組織和各群體中。”[7](P7)這種廣泛存在于社會生活之中的控制方式,基本上屬于隱性社會控制方式,通過作用于人的內心進而規范人的行為,起到社會控制的作用。它自發地存在,自發地調整著社會秩序。哈耶克稱之為“自生自發秩序”或“增長的秩序”,認為它是一種源于內部的秩序,是宗教、倫理道德等隱性規則的作用結果與表現形式,真正對社會起著決定作用。在政教合一的國家中,宗教具有普遍性,首推宗教,而在政教分離的國家中,道德具有普遍性,首推道德。中國不是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同時又是一個多神教的國家,因此,宗教對于中國社會的隱性控制作用的發揮遠遠比不上道德對社會的隱性控制作用。
“作為一種社會生活的構想,文化對于生活于其中的個體的行為起到潛在的和實際的引導作用。”[8](P11)在中國傳統社會里,無論是政治人還是自然人,在社會文化體系和社會控制模式中最終都統一于道德人。而在中國傳統道德文化中,禮儀文化又是其核心和精華,自漢代以后,主張“禮法”并舉的儒家禮文化逐漸占據主導地位,并成為古代中國的“正統”思想,對于維系社會共同體的內部穩定起到了巨大作用。然而由于法治傳統的缺乏,在當代中國的法制建設中,強調依法治國,又很容易走法律萬能的極端,走向泛法治主義的泥潭,從而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因此,立足于中國傳統道德文化的歷史以及法治建設的當代,禮儀文化作為隱性社會控制形式,既是必要的,又是可能的,我們應該挖掘作為道德文化精華的禮儀文化的隱性社會控制功能,把其潛在的社會力量最大限度地調動起來。
二禮儀文化的隱性社會控制功能
1.禮儀文化是隱性社會控制的最佳載體
從價值觀的視角看,禮儀文化代表了一種“和為貴”的價值觀,強調個體的德性修養。一般而言,個體在思想意識上如果是真心實意要接受與學習禮儀道德規范,那么個體就會積極主動的去學習禮儀,并逐漸把對禮儀的認識轉化為個體的情感、意志和信念,從而自覺主動地去遵守和踐行。因此,禮儀文化對于人的影響是由內而外的,既有內在的禮,又有外顯的儀,凸顯出社會控制中人的主動性與參與性。同時,“禮儀規范的操作性特別強,可以用語言、文字、動作進行準確的描述和規定,可以在社會交往中進行標準化操作”,把對社會的隱性控制落實到“人們的行為舉止、儀態容貌、語言文字”上,從而作出具體的評價,并通過反饋評價信息“來指導、糾正人們的行為和活動,進而把人們的思想和行為納入社會所需要的秩序的軌道”[9] 。作為隱性控制形式的宗教,由于每一個國家有不同的宗教信仰,甚至有各種各樣的宗教信仰,或者根本就沒有宗教信仰,對于每一個社會成員來說,難以形成普遍性的共同遵守的行為規范和準則,因此,欲以一種宗教的獨特性禮規來調整與約束普遍性的行為,顯然是不現實的,也是不可能的。而且,在現代西方社會,由于“上帝死了”造成西方人信仰的普遍缺失,導致傳統道德的崩潰和人生支柱的瓦解,使得傳統基督教倫理的隱性社會控制功能變得衰敗和孱弱。而禮儀文化,它以和諧、尊重、善良、美好,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承載著遵守、自律、敬人、寬容、平等、從俗、真誠與適度而觸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論是在家庭生活中,還是在社會交往中,抑或是在職場生涯中,禮儀廣泛存在并且被普遍踐行,使個體得以繼承這個世界并且保有和增加他們所繼承的東西,從而起到對社會的隱性控制作用。因此,禮儀文化是隱性社會控制的最佳載體。不論是在法治國家中,還是在政教國家中,抑或是在走向法治的國家中,都存在著一些社會成員必須普遍遵循的非法律的共同生活的準則,這就是禮儀,“它將人的行為規范約束在一定的禮儀范疇中,使人們各就其位,各行其是,各盡其職,不因為爭亂而帶來災禍,保持著人類社會健康有序的發展。”[10]比如,在任何社會形態中,一個人的舉止優雅、儀容整潔、服飾得體、語言禮貌都是受人歡迎的,而一個人的舉止失范、儀容臟亂、服飾欠妥、語言粗俗,在任何社會形態中都是難以受歡迎的。這些禮的外在形式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容易被受眾所接受和認同,體現的是個體內在的思想水平、德性修養,強調自我約束和自我控制從而達到禮的自治;而非禮的外在形式則容易被受眾所批判和指責,體現的是社會的監督、評價機制,強調外在壓力與約束從而達到禮的治人。禮儀所具有的這種主動性、操作性、廣泛性、自治與治人的特征,決定了禮儀文化是隱性社會控制的最佳載體。
2.禮儀文化是顯性法律控制的最佳補充
法律及其調整手段所固有的局限性,決定了僅靠法律運行是難以對整個社會系統進行有效調控的。法律虛無主義或者法律萬能論都是幼稚和錯誤的。過分依賴法治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以及社會病態已經引起東西方社會的深刻反思。因為法律只是在受到破壞時才成為實際的法律,它并不能阻止人們將內心的思想外化為行為,也不能阻止由該行為所引發的后果,因而在現實生活中,法律的預防作用并不能實現,再完善的法律都不可能自動提升社會的精神風尚與人們的道德水平。恰恰相反,那種泛法治主義對社會人文精神具有巨大的殺傷力,甚至能夠窒息人文精神的生長。弗里霍夫說:“制度的真正生命力依然來自于內部,是良心造就了我們所有的公民。”[11](P15)一個人是否有良心,在于道德文化的教化和感染,沒有人生來就是善良的,也沒有人生來就是邪惡的,后天道德文化的教化相當重要。而在道德文化的教化中,禮儀文化的教化是基礎和核心。禮儀文化對社會個體的教化,首先必須教人以德才能做到教人有禮,有禮才能有序,有序才可能不違法,這就是弗里霍夫所指的良心對公民的造就。而且,即使是合理的、令人滿意的法律制度,也不可能自動有效,總會有人反對它,因此,顯性的法律控制只能而且必須針對少數不合作的人。而對于大多數人而言,只要在社會生活中謹守一定的禮儀規范,做到言談舉止、待人接物有禮有節,法律通常不會自找麻煩。同時,對于純粹的私人領域,法律也無權管轄,正如穆勒所言:“任何人的行為,只有涉及他人的部分,才須對社會負責,在僅涉及本人的那部分,他的獨立性在權利上是絕對的,對于本人自己,對于他自己的身和心,個人乃是最高主權者。”[12](P13)在中國傳統道德中,禮儀被視為經世治國的基本道德規范,正所謂“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可以說,禮儀文化滲透到社會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不論你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也不論你是陽春白雪,還是下里巴人,禮儀文化的觸角,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被你接受和悅納。事實上,置身于禮儀文化中的社會個體,是不可能不受影響的。“禮儀的踐履,使人們內得于己,外施于人,在禮儀行為的實踐中促進人與社會的完善,從而形成尊禮重德的良好習慣。這種習慣是對道德踐履的一種特殊的調控機制,是影響和制約人們思想行為的客觀的社會力量。”[13]從禮儀文化重視對個體的教化和感染,對人的影響是由內而外,強調預防的一面來說,正好彌補了顯性法律控制的不足,因此,是顯性法律控制的最佳補充。
3.禮儀文化具有隱性社會控制的重要功能
從禮儀的內涵與價值看,禮儀協調人際關系、預防與緩解人際矛盾,具有隱性社會控制的重要功能。禮儀在規范協調社會個體的行為以及調整人們之間的相互關系方面,具有其他社會控制形式所不具有的優勢,被稱為人際關系的調節器與潤滑劑。一方面,假如人們在交往過程中出現了不和諧、不愉快的因素,或者需要對原有人際關系做出新的調整時,首選的方式往往是通過借助某種禮儀形式或者是通過某種禮儀活動去化解不和諧、不愉快因素、建立新的人際關系。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他人或者傷害了他人,可以通過賠禮道歉的方式獲得對方的諒解與寬容,從而修復彼此之間受損的關系。在社會交往中,做到待人以禮就是尊重他人,因而自己也能夠被人尊重。因此,濃厚的禮儀文化既能夠塑造一個安定團結的社會環境,又能夠促進良好社會風氣的形成。倘若社會個體能夠隨時隨地注意、重視禮儀,不僅表明他有很高的道德自覺性和很強的自我約束力,與他人之間的關系必定是和諧的、友好的,而且還會贏得高度評價,廣受贊譽,這種廣受贊譽則容易形成一種動力機制,影響與激勵個體去學習、效仿以致內化為自己的人格修養。反之,倘若社會個體不講文明禮貌,滿口臟話,動作粗魯,在公共場合與鄰里之間,有理不讓人,無理攪三分,禮儀失范,久而久之,不僅可能導致道德墮落,甚至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而且還會招致批評指責的否定評價,這種否定評價則容易形成一種壓力機制,迫使人檢點、羞愧以致內省,進而修正失禮的言行舉止。“禮者,所以正身也……無禮何以正身。”“禮也者,貴者敬焉,老者孝焉,長者悌焉,幼者慈焉,賤者惠焉。”[14]因此,禮儀文化是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標志,對社會個體敬人律己內在意識的養成與提升具有巨大作用。美國禮儀專家伊麗莎白·波斯特指出,“表面上禮儀有無數的清規戒律,但其根本的目的卻在于使世界成為一個充滿生活樂趣的地方,使人變得平易近人。”[15](P6)也有學者指出,“禮儀不過是一種小心,不在交往中流露出絲毫的怠慢與鄙夷而已。”[16](P137)和其他道德規范比起來,作為有著無數清規戒律的禮儀,作為謹小慎微的禮儀,作為道德外在表現形式的禮儀,它的可操作性和穩定性,便于社會個體去實行、評價與繼承。孟德斯鳩曾經這樣評價中國:“把宗教、法律、風俗、禮儀都混在一起。所有這些東西都是道德。所有這些東西都是品德。這四者的箴規,就是所謂禮教。中國的統治者就是因為要嚴格遵守這種禮教而獲得成功。中國人把整個青年時代用在學習這種禮教上,并把整個一生用在實踐這種禮教上。文人用之以施教,官吏用之以宣傳;生活上的一切細微的行政都包羅在這些禮教之內,所以當人們找到使它們獲得嚴格遵守的方法的時候,中國便治理得很好了。”“中國人的生活完全以禮為指南”[17](P313)。除卻封建禮教的腐朽部分,孟德斯鳩的這個評價恰當闡釋了禮儀對于社會所起的隱性控制作用。
三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實現路徑
1.浸潤與陶冶,夯實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基礎
禮儀文化對個體的熏陶和浸潤,首先是從家庭開始的,在家庭中,孩子接受著父母及長輩的啟蒙教育,父母及長輩的道德品質和文明行為對孩子起著言傳身教的作用。由于家庭教育往往可以從極其頻繁和微小的事情入手,使個體得到較好的教育。在家庭教育中,主要就是家庭禮儀教育,教導個體在家庭生活中要遵循禮,做到“嚴格區分長幼尊卑,準確使用敬稱、謙稱,靈活把握不同場合等等”[10],營造出甜美幸福的家庭關系。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只有家庭變得和美了,社會才能實現和諧。
個體文明行為的形成、良好心理素質的培養、禮儀道德的養成等等,更離不開學校的教育。因此,要在學校教育中弘揚禮,大力加強禮儀教育,大力表揚守禮的言行,批評甚至譴責失禮的言行。在小學、中學、大學等各類學校的品德教育課中滲透禮儀教育。同時,在各類中職、高職、專科以及本科院校中開設現代禮儀的公共必修課或者公共選修課,使學生們能夠集中而有針對性地學習禮儀知識,加深對禮儀的認識,從而提升學生的禮儀素養,促進良好社會風氣的形成。通過對禮儀知識的學習和實際操作與訓練,使學生們知道在什么樣的場合應該遵循什么樣的禮節規范,懂得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什么是有禮,什么是無禮,成為知書又“達禮”的人,從而構建和諧的人際關系。
根據馬克思的觀點,人的本質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人的社會性使人與動物區分開來,成為人的根本屬性。無論何種社會關系,只有通過社會交往才能表現出來。而任何一種社會關系,只有社會關系主體在社會活動中相互尊重、彼此配合,才能長久存在并獲得長足發展,否則,會因為可能產生的消極、抗拒心理和行為而被損傷或被破壞,甚至被解體。因此,人的本質和人的需要決定了人們必須遵守社會基本的禮儀規范,在社會交往中彰顯禮,自覺地把自己的思想和行為納入社會需要的秩序軌道,做到在“交流場合認真表達尊重,喜慶場合得體表達祝福,悲傷場合肅穆表達悲哀。”[18]通過服飾、言談、神情、舉止等禮儀的外在表現形式,以禮的技巧來表達誠意,在一舉一動中傳遞禮,在善意交流中表達禮,在注重細節中彰顯禮,從而促進社會交往,融洽彼此關系。反之,如果人人相互監督在人際交往中是否逾禮,進而貶斥語言粗俗以及行為失范,在整個社會形成遵禮守禮、譴責逾禮失禮的良好風氣,那么就會形成一種隱性的社會控制壓力,從而規范社會秩序的運行。
當然,加強家庭、學校與社會系統對個體的禮儀教育,除了包括常規性的待人接物、行為舉止方面的禮儀教育外,還應該包括在一些特殊的、富有紀念意義的場合設立適當的、規范的禮典、禮儀,使個體能夠親自參與,親身體會,在情感上引起共鳴。同時,力求在儀式過程中對這些禮典、禮儀進行詳細的講解,比如:為何要設計這樣莊重的儀節,每一個細節代表什么樣的用意,能起到什么樣的作用?只有禮儀教育與禮制建設雙管齊下,才能從情感層面觸動個體,使其認同禮儀文化的魅力,體悟禮儀文化的真諦,從而實現禮儀文化對個體人格的浸潤和陶冶,夯實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基礎。
2.實踐與養成,抓住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關鍵
《禮記》曰:“禮者,履也!”,就是說,禮儀是需要踐行的,只有通過踐行才能養成,才能抓住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關鍵。但是禮儀的踐行,首當其沖的是要激發個體踐行禮儀的積極性和自覺性。如果個體沒有發自內心地想去踐行禮儀,那么,不管是浸潤也好、陶冶也好,還是具體的禮儀訓練也好,都無法取得實效。所以,在踐行禮儀的過程中,讓個體明白為何要踐行禮儀,社會為何要踐行禮典至關重要,這是激發個體踐行禮儀的動力所在。個體有了渴望踐行禮儀的內驅力,然后進一步在日常行為規范和一些重要、特殊的禮典中多次實踐并反復強化。如此由內而外并由外而內循環往復的實踐,個體文明的習慣便養成了,也就抓住了禮儀文化實現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關鍵。因此,個體在懂得踐行禮儀的重要性與必要性并掌握了基本的禮儀規范之后,還必須掌握一些操作的技能,反復進行實操訓練,否則難以產生禮儀的實際效果,或者效果不明顯。比如,個人禮儀方面的技能訓練、服飾搭配方面的技能訓練、語言談吐方面的技能訓練、儀容修飾方面的技能訓練、交往禮儀的技能訓練、禮儀文書的技能訓練等等,只有通過多次反復的實際操作訓練,才能使禮儀的精神與意識逐漸深入到人的內心,去除非禮的行為,養成守禮、循禮的習慣,從而提升個體的禮儀修養,促進個體禮儀品質的形成。一定社會的禮儀原則與規范在個體的思想與行動中體現出來之時,就是個體的禮儀品質形成之時。禮儀品質是個體較為穩定的習性,是個體自由意志的凝結,是個體對每一次行動過程與情感的審慎判斷與選擇。因此,禮儀品質對個體的禮儀行為起支配作用。而禮儀品質的形成又是無數次、多樣化的反反復復的禮儀實踐的結果,并最終使個體在實施禮儀行為時具有高度的自覺性與選擇性,從而使個體的禮儀修養得以提升。只有個體的禮儀修養提高了,禮儀品質形成了,整個社會的禮儀水平才能提高,良好的社會風氣也就形成了。個體的禮儀品質是在一定的社會環境和物質生活條件下形成的,離開了個體的社會生活實踐與主觀意志修養,禮儀品質只是鏡中的花和水中的月,因此,必須在一定的社會環境和物質生活條件下培養個體的禮儀品質,這是符合禮儀的操作性和實踐性特質的。通過一定的社會生活實踐與教育的熏陶和反復的操作訓練,個體自覺的禮儀修養與高雅的禮儀品質才能逐步形成和培養起來的。而禮儀修養的提升與禮儀品質的形成過程,正是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作用發揮的過程,二者相互促進、相得益彰。所以說,通過實踐和養成,可以使人們的行為逐漸符合禮儀的原則和規范,引導人們的社會交往活動趨于和諧、美好。這種實踐與養成,便抓住了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關鍵。
3.拓展與提高,把握實現禮儀文化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核心
對于整個社會而言,基本的禮儀規范是所有社會成員都應該而且愿意遵循并去踐行的。然而,除了這些基本的關于服飾、儀容、語言等個人禮儀規范以外,還存在特別的禮儀規范,要求相關人員特別要注意和遵循。因此,禮儀文化不僅包含基本的禮儀,也含蘊特別的禮儀,不僅對普通人產生作用,也對特殊人進行約束。如在國務活動中,有國務禮儀;在公務活動中,有公務禮儀;在商務活動中,有商務禮儀;在涉外活動中,有涉外禮儀,在服務活動中,有服務禮儀,等等。在具體的各行各業中,又有各行各業具體的職業禮儀。如法官、檢察官、律師在訴訟活動中,有法官、檢察官、律師應該謹守的訴訟禮儀;辦公室人員在接待活動中,有辦公室人員需要認真對待的接待禮儀,諸如此類,各具特色。如果只注重基本的禮儀,而忽視特別的禮儀,禮儀文化對于社會的隱性控制作用顯然會降低。通常看來,如果社會成員在這些職業活動中能夠謹慎遵守相應的禮儀規范,各種行業不正之風就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因此,只有不斷拓展禮儀的范圍,從大處著眼,從小處著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在每一個細微之處都循禮而為,循序漸進,才能提高禮儀的水平,全方位地挖掘與發揮禮儀文化的隱性社會控制功能,在整個社會控制系統中實現其作用的最大化。從這個角度來說,應該積極拓展禮儀的范圍,提高禮儀的水平,這是把握禮儀文化實現隱性社會控制功能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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