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殷慧(1977—),女,湖南南縣人,湖南大學岳麓書院教師,歷史學博士,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研究方向:宋代思想史,中國教育史.
[摘要] 湖湘教育在中國教育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這是因為其有著獨特的思想與精神。古代湖湘教育既重視思想的傳承,以禮教的拓展為中心;又重視思想的創新,形成了完善的理學教育理論體系。湖湘教育人才的培養,強調以立志作為根本,涌現了大批投身教育的理論家與實踐者,展現了湖湘教育的精神與魅力。
[關鍵詞] 湖南;教育;思想;理學
[中圖分類號] G127[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008—1763(2013)06—0041—04
湖湘教育是中國教育的一朵奇葩,在中國教育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湖湘教育思想源遠流長,并隨著歷史的發展而展示出獨特的魅力。湖湘教育與湖湘文化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系。在湖湘思想文化的熏陶下,湖湘人才輩出。漢代以賈誼為代表,其教育思想奠定了湖湘教育的基礎。宋代是湖湘文化的形成時期,也是教育的繁榮昌盛時期。周敦頤、胡安國、胡宏、張栻等理學家致力于創新思想,創辦書院培養人才,出現了生徒云集、學術繁榮的盛況,形成了中國教育史上教育與理學深度融合的典范。清末民初,國家岌岌垂危的背景催生了以社會變革為主要內容的教育思想的繁榮。從魏源、曾國藩、譚嗣同到楊昌濟、徐特立、毛澤東,湖湘教育家如璀璨的群星出現。這一時期湖湘教育思想風起云涌、引人注目,致力于影響中國與世界,呈現出多元發展的趨勢。
錢基博曾在《近百年湖南學風》中說,湖南人“有獨立自由的思想,有堅強不磨之志節。湛深古學,而能自辟蹊徑,不為古學所囿。”
錢基博:《近百年湖南學風·導言》,長沙:岳麓書社,2010,1這一概括也可說明湖南教育在思想、文化中表現出來的特色。思想、志節是怎樣經由教育展開而形成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的?本文試圖探討湖湘學人有關社會教化、人的教育與修養等問題的思考,通過挖掘湖湘教育思想的傳承與創新,展現湖湘教育的風采與精神。
一湖湘教育思想的繼承與創新
縱觀湖湘教育思想史,湖湘教育關注思想的傳承與創新。
首先,湖湘教育主要傳承儒家教育。儒家教育的理想基于這樣的認識:只有當每個人都成為有道德的人時,社會才能正常運轉和繁榮興盛。政治文化上的穩定得益于教育對每個個體實施嚴格的道德要求。因此,個體的修養直接關系到社會的安定、和諧與發展。中國古代社會主要依靠禮制來維持,禮治、禮教成為維系社會正常運行的機制。社會精英則致力于對禮義的體認與挖掘,注重以禮移風易俗,以禮和諧人際,以禮修養身心。湖湘教育并沒有脫離儒家教育的思想范疇,而是很大程度上在儒家教育思想的框架中展開。
湖湘教育歷來重視禮的教化。賈誼的禮治、禮教思想占據了中國古代教育史上重要的一席之位。賈誼基于社會政治的需要,以君主教育為中心的禮教思想,為湖湘教育思想的發展奠定了理論基礎。賈誼指出社會生活無時無刻離不開禮,禮的作用與功能在于能夠穩固國家、安定社稷,能夠使君民各得其所,各司其職,“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正化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名禮。禮者,所以固國家、定社稷,使君無失其民者也。”
賈誼撰:《賈誼集賈太傅新書·治安策》,長沙:岳麓書社,2010,132頁在禮與法的關系上,賈誼的教育思想繼承荀子隆禮重法的思想,主張定制度、興禮樂,使社會綱紀有序,六親和睦,明確主張禮治。值得注意的是,賈誼的禮教思想主要著眼于君主教育,著重論述君主上下之禮與禮義。因此,禮成為教育太子的核心內容。在賈誼看來,一個君主,既應該明禮,懂得恭敬、撙節、退讓之禮,又應該明禮之分、禮之數,以禮來處理各種社會及人倫關系,還應懂得以禮恤下,以禮養民。賈誼的君主教育思想對宋代理學家程頤、朱熹、張栻等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可以明確的是,宋代興起的理學教育仍然是以禮教為中心。只不過,這時的湖湘教育思想綜合佛道思想、創新儒學,呈現出蔚為大觀的關于宇宙、人生與社會的綜合思考。理學家也許因為身份地位的關系,更加傾向于關注地方秩序,注重家禮的建設,立足挖掘適合士人群體的身心修養理論與工夫。周敦頤、胡安國、胡宏、張栻等湖湘大家均致力于從地方秩序建設推行禮的教化,從而夯實了三湘四水的禮治秩序,推動了湖湘文化發展的進程。這一時期,湖湘的理學教育,繼承發揚《大學》“自天子以至庶民,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的立場,著眼于士人修身的教育。胡宏曾說:“夫為是學者,非教士子美食逸居,從事詞藻,倖凱名第,蓋將使之修身也。身修,然后人倫明,小民親,而人道立。”
胡宏:《邵州學記》,《胡宏集》,北京:中華書局,1987,149胡宏的這一論述,正說明湖湘理學教育將修身視作建立人道的根本途徑、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必由之路。
宋元以降至清末的湖湘教育,以傳承理學為正宗,多強調士人和學者為師、為官的教育,這是禮教進一步深化的表現和結果。關于師道的重要性,周敦頤闡發較多。他指出“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周敦頤:《通書·師》,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34明確師道的功用在于,能為天下善、能為天下治。也這是肯定教師對社會最主要的貢獻:能夠培養善人,能夠促進社會的穩定和諧。周敦頤對為師者、為友者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天地間至尊者,道;至貴者,德而已矣。至難者得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德有于身而已矣。求人至難得者有于身,非師友則不可得也已。”
周敦頤:《通書·師友》,39頁為師友者,就意味著要成為天地間至尊至貴的人,要成為得道明德之人。清代湯鵬追溯中國古代教師的地位與作用,也反復論證:“儲貳,天下之根本也。師傅,儲貳之根本也。道學,師傅之根本也;”
湯鵬撰,劉志靖、王子羲、石彥陶、陳子定校注:《湯鵬集·原傅》,長沙:岳麓書社,2011,267頁湯鵬認為教師的根本任務就是傳承道學,能夠培養太子為首的社會精英,能培養好未來的君主,就是天下大治的根本。唐鑒關于兒童學禮的論述,則可以看出湖湘禮教深入傳播與教化的程度。
儒學教育認為,“學而優則仕”。漢唐注疏這樣理解學問與政治之間關系:“大學者,以其記博學可以為政也”。唐宋科舉制度興起之后,朱熹對士人學問提出的更高要求:“大學者,大人之學也。”湖湘教育以追求“大人之學”為重點,以修養身心為基礎的為官教育,成為一種新的教育范式。清代曾國藩主張凡事要勤儉廉勞,不可為官自傲。他修身律己,以德求官,禮治為先,以忠謀政,在官場上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曾立《五箴》,時時警醒自己;也曾對弟弟提出的“清、儉、明、慎、恕、靜”六則,規范其為官任事。郭嵩燾對兒子慶藩的仔細叮嚀,都可以看出理學熏陶下士人對傳道濟民的具體理解。
綜上所述,禮的教化應該是湖湘教育思想傳承的主要方面,理學哲學體系的建立和展開體現了湖湘教育思想的創新動力與成果,使湖湘文化建立和品質提升的重要方面。也正基于此,湖湘教育思想成為中國教育思想史上不可或缺的部分。
二理學教育的人生論與修養論
湖湘教育推崇理學,主要是因為理學“從人生的各個方面闡述了人生中的各種問題。這些問題歸總為兩個問題:一個是什么是人,一個是怎樣做人。”
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下)》,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17頁湖湘理學家創立、完善的人生論與修養論,為宋以后的湖湘教育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使士人學子風靡而從,成為湖湘教育弦歌不絕的精神所在。
人能夠接受教育的前提是什么?胡宏認為,天人能夠合一的基礎在于,天賦予了人能夠探究萬物之理的內在動能。人正是因為擁有萬物之靈的自信,才能心與天地同流。凡是自卑自陋者,均是沒有能夠認識到人先天的優越性。人有了天賦以后,就能自然而然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嗎?胡宏的觀點是,人雖擁有天賦,但因為個人的好惡或者取舍不同,容易偏失流墮而不自知,這就需要通過接受教育、學習才能增長才干和能力。特別要學會自省,以彰顯天地、父母所賦予的德性,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順應天賦之道,同時鉆研萬事萬物的法則,達到中和的境界和目標,這就是真正的教育
胡宏著,吳仁華點校:《胡宏集·知言》,北京:中華書局,1987,1-3頁。
人最大的弱點是容易受嗜欲及外在事物的誘惑。如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欲望及其面對外在強有力的誘惑,這是理學家需要解決的修養難題。胡宏認為,格物致知,立志居敬,這是懲忿窒欲的主要手段。不斷探究事物之理,使視聽言動均中于理,這樣才不會為形色音聲困惑,才能使自己的唱和行止均復返天地之心
胡宏:《復齋記》,152-153頁。具體而言,胡宏所論修身之學強調:(1)修身不以利相誘。修身是天命外在與人性內在要求的統一,而不能以利害來衡量。(2)自反是修身之本。能否反躬自省,能夠有效地不斷進行自我教育,這是修養成功的根本所在。(3)修身以義。義就是要能領會萬事萬物以及人倫常情中的義理,幫助自己做出善惡、是非的判斷,促進德行的修養。(4)修身應該有取舍。廣博容易雜亂無章,簡約容易孤陋寡聞,因此修養應該去追尋仁義之大道,而避免陷入細枝末節之糾纏。
胡宏:《知言·修身》,4-7頁
就教學堅守而言,宋代理學堅守鮮明的儒學立場,一反漢唐佶屈聱牙、日漸繁瑣的注疏,大肆批評易生浮躁之風的文學,堅決與佛老之學劃清界限。胡寅曾指出千余來學者們容易犯的五種過失:沉溺于名物制度,拘泥于繁復不堪的訓詁注疏,受限于記誦傳承,滿足于虛文浮詞,困惑于佛老之學
胡寅:《岳州學記》,《斐然集》,北京:中華書局,1993,428頁。同時,胡寅比同時代的教育家高明之處在于,他也看到了理學教育在興起時很難把持的兩個方面:能否學而得正,不惑異端,不迷義利,堅守明確的儒學立場,堅持走禮教秩序之路;能否以所學之理來指導人生,從而擇善而從,中和處事,踐履于日用常行之中。這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立場問題,一方面是實踐問題。最后胡寅提出的解決方案是,以《論語》、《孟子》、《中庸》來登堂入室,接觸道德性命之學,再以《五經》涵養性情,繼續深造。胡寅還以自身為例,樹立了儒家的教育理念與生活理想:之所以接受孔孟遺訓、儒家文化的教化,目的并不在于當官以求俸祿,而是為了求得人生的至理和至樂。儒者,就應該知曉人生的至理,“明道德之本,性命之正,幽明之故,死生之說,鬼神之情狀”
胡寅:《永州重修學記》,435-536頁。
為岳麓書院奠定教育發展方向的理學家張栻認為,岳麓書院培養的人才,絕對不是為了科舉得功名,不是為了個人的利祿財富,也不是為了炫耀文詞,而是為了“傳斯道、濟斯民”。“傳”意味著應該以教學為第一要務,繼承、傳授以孔孟之道為核心的傳統文化。“斯道”是怎樣的“道”?就是人之道,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道理。能夠“濟斯民”的基礎在于能夠很好地踐履“斯道”,而“斯道”的核心是求“仁”,求仁之大體就在于日用常行之中。張栻舉例說明,學者們如果能在事親從兄、應物處事這些細微的事情上,不斷體會仁的種種表現和狀態,那么日積月累,就能擴充體驗到人與天地萬物一體的“仁”的感覺。
理學教育思想中的人生論與修養論幫助士人學者解決了安身立命的大問題,這些思想以及理學家的人格精神所產生巨大的感召力,和宋代興起的書院教育一道,形成了湖湘教育的一個高峰。
三湖湘教育內容與特色
——以立志教育為例
湖湘文化的形成與發展,關鍵在于一代代的學子篳路藍縷,以繼承和創新為己任,為湖湘教育的發展奠定了深厚的基礎。湖湘教育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吸取資源,同時又注重以湖湘先賢為榜樣,非常注重立志教育。從周敦頤、胡安國、胡宏到羅澤南、曾國藩、左宗棠、陳寶箴等,都強調立志的重要性。
理學的開山鼻祖周敦頤針對漢唐以來盛行的辭章之學、佛老之學,提出了“學為圣人”的新教育目標。雖然“學為圣人”這一目標首為荀子提出,而周敦頤提出的教育目標,具體而言,就是“圣希天,賢希圣,士希賢。”對于士人學者而言,具體的工夫就是如何修養圣賢人格,達到圣賢的境界。“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成為當時湖湘理學教育家討論的焦點。胡安國說:“有志于學者,當以圣人為則;有志于天下者,當以宰相自期。”
劉荀:《明本釋》卷下,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這是從士人的角度,指出兩條為學的路徑。胡宏具體深化了周敦頤關于“志”與“學”的內涵,認識到周敦頤提出此目標的意圖在于“患人以發策決科、榮身肥家、希世取寵為事也,則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廣聞見、工文詞、矜智能、慕空寂為事也,則曰‘學顏回之所學’。”
胡宏:《周子通書序》,161頁我們從中不難看出,當時湖湘理學家對于“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的理解,主要傾向兩個方面:一方面是修身養性,一方面是致君澤民,立足點仍是個人的道德修養。
胡宏曾勉勵學子,應以傳承道學、注重教化為己任,實現一個儒者應有的社會責任:“道學衰微、風教大頹,吾徒當以死自擔,力相規戒,庶幾有立于圣門不淪胥于污世也。”
胡宏:《與談子立書》,147頁胡宏在給秦檜的一封書信中有這樣一段話:“杰然自立志氣,充塞乎天地,臨大節而不可奪,有道德足以贊時,有事業足以撥亂,進退自得,風不能靡,波不能流,身雖死矣,而凜凜然長有生氣如在人間者,是真可謂大丈夫矣。”
胡宏:《與秦會之書》,104頁胡宏不愿像尋求榮華富貴、光宗耀祖的普通士人一樣滿足現實的名和利,而是立志做一名頂天立地,有道德事業和高尚道德情操的大丈夫。胡宏篤志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求道之路,決心窮畢生之力探索儒家之道,決不半途而廢。他的學生張栻也認為,一個真正的學者,首先就應該是立場鮮明、堅信儒學的人。
到清末,許多學者、官員仍然認同理學教育中的立志說。注重身心修養以及改造中國與世界的豪情壯志,仍是學者們的共同目標。賀長齡曾說:“我輩讀書,非關身心性命,即系天下國家,余可概置弗閱,實亦無暇旁及。”
賀長齡、賀熙齡撰,雷樹德校點:《賀長齡集賀熙齡集·耐庵文存卷六》,長沙:岳麓書社,2010,562頁曾國藩強調優先窮究義理之學,主張“立志以植基,居敬以養德,窮理以致知,克己以力行,成物以致用”
曾國藩:《曾國藩全集·勸學篇示直隸士子》,長沙:岳麓書社,2011,487頁的進階工夫,強調立志是教育的基礎。羅澤南也曾說:“人欲行道,必先存理;人欲存理,必先擴識;人欲擴識,必先立志。”
羅澤南撰,符靜校點:《羅澤南集·學問》,長沙:岳麓書社,2010,51頁陳寶箴認為,為學首先要立志,立志首在知恥。一個學者,首先應有羞恥心、自尊心,才能不甘墮落,才能立志做圣賢豪杰、做君子,做一個對國家和社會有用的人才
陳寶箴撰,汪叔子、張求會編:《陳寶箴集·南學會開講第一期講義》,北京:中華書局,2005,1930頁。傅熊湘說:“故士之為學,當以立志為先;立志之方,當以治心為要。”
傅熊湘撰,顏建華編校:《傅熊湘集·中學適用之文學研究法》,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546頁梁啟超所擬《時務學堂條約》,仍將立志放在頭條。近代湖南大學的一位校長胡庶華先生曾有一幅字贈總務處長:“堯舜事功、孔孟學術,此八字是君子當今急務。或問何處下手,曰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此是孔孟學術;使天下萬物皆得其所,此是堯舜事功。”學為圣人,立志于身心性命之學,將堯舜事功與孔孟學術有機結合,這是理學創新的教育目標,也成為湖湘教育的共識及其特色。立志從事先圣、先賢之學,這為形成湖湘文化鏈、人才鏈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四湖湘教育大家的風采與精神
教育是關于人的事業,絕非僅僅獨善其身之事。湖湘教育之所以綿延不絕,興盛不已,主要在于:一方面教育思想不斷創新,在教育方式、方法上緊緊追隨時代潮流;另一方面弘道在人,在教書育人及其社會教化上本著求真務實的精神,涌現出一批批致力于傳道授業、誨人不倦的教育大家。
漢代教育家賈誼致力于探討君主教育,身負太師之責,懷有強烈的教育責任感。因在任期間梁懷王墜馬身亡,他陷入極度悲痛和自責之中,于次年憂郁而終。宋代周敦頤以孔孟為正統,兼綜佛道思想,闡發心性義理之學,開宋代理學之先河。為官時,當時無論是老師宿儒,還是專業人士,聞其名而登門造訪。湖湘教育大家張栻繼承發揚胡宏之學,曾先后創建城南、道山、南軒書院于善化、寧鄉、衡山等地,擔任岳麓書院主教,“一時從游之士,請業問難者至千余人,弦誦之聲洋溢于衡峰湘水”。其教學與經世活動相連,致力于培養“得時行道,事業滿天下”的濟世人才。
清代思想家王船山曾提出“氣理體用、行先知后”的哲學思想,詳細論述了“教本政末”、“習與性成”的教育作用思想和“學思相資、教必著行”的教學思想。在家庭教育中,他也會事無巨細地將訓誡子孫的內容列出。王夫之晚年居南岳衡山下的石船山,著書立說,教學堅持不懈、鞠躬盡瘁。王夫之為“從游諸子”講所注《禮記》,常常夜談至雞鳴。曾有盜賊至,“竊聽而異之,相戒無犯焉。”清代教育家羅典學問廣博,治學嚴謹,陶澍、彭浚、賀長齡、歐陽厚均等均出自門下。他一生以培育人才為己任,曾連任岳麓書院院長五屆,歷任時間長達27年。
近代以來,在學習并吸收國外教育思想的基礎上,湖湘涌現出了許多教育大家。楊昌濟認為,教育在“悠悠萬事”中,“無此為大”。在湖南高師從教期間,他以“以直接感化青年為己任,意在多布種子,俟其發生”。在毛澤東所在的第八班教室的墻壁正中央,楊昌濟曾親筆書寫了一幅對聯——“強避桃源作太古,欲栽大木柱長天”,以此抒發他決心以教書育人為天職,培養經國濟世之才的激越情懷。朱劍凡為興辦女學,決定將面積為440方丈的自家泰安里私宅花園全部捐獻,作為周南永久校址,又將自家田產與長兄換得泰安里另一部分花園,再變賣自家田產,以所得價款購地皮628方丈,都用來擴建周南女校校舍。曾寶蓀一生以教育為業,終身未婚。曾在長沙創辦一所“藝芳”女子學校,自任校長,為中國近代不可多得的女子教育家。
湖湘教育家的教育思想和實踐,其風采和精神激勵了一代代、一批批湖湘學人投身到經世濟民的大事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