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西方現代女性作家作為廣大女性中較先覺醒的群體,具有強烈的自我主體意識和爭取男女平等和諧的反異化訴求。文章以美國南方女作家卡森·麥卡勒斯及其作品中的人物為例,對其所塑造的“性別跨越者”進行群像研究,分析了“雙性同體”或“性別跨越者”應對精神隔絕的本能訴求,在理性主義價值體系中他們追求自我的反異化訴求,以及他們的反異化訴求失敗而導致的自我主體性淪喪。
關鍵詞:卡森·麥卡勒斯;異化;反異化;性別跨越者;雙性同體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85831(2013)05014805傳統西方文學普遍存在著歪曲和詆毀女性形象,并進而歧視女性的現象。眾多的女性作家被束縛在男性創作的標準之中,被排除在主流文學之外。隨著西方現代女權主義文學的蓬勃發展,西蒙·波娃( Simone Beauvoir)、弗吉尼亞·伍爾夫( Virginia Woolf)、桑德拉·吉爾伯特( Sandra Gilbert )、蘇珊·古芭( Susan Gubar)和凱瑟琳·安·波特( Katherine Anne Porter)等一批西方女性作家以筆為器,大膽展示女性被殘酷的現實生活和理性社會壓抑、困擾,以及她們內心深處對完美而更有意義生活的本能渴望。她們通過對人與人、人與神、人與社會之間關系的探討,表現了孤獨隔離、畸形怪誕、異化和自我拯救等現代主題,使傳統文學中業已討論的理性與本能欲望、理智與情感、善與惡等二元對立的人文母題超越了男性中心視角的藩籬。
在這一批較先覺醒的現代女性中,卡森·麥卡勒斯(1917—1967)就是其中一位。卡森·麥卡勒斯是從美國南方小鎮中走出的一位富有特色又頗有爭議的女性作家,她曾于1942年和1946年兩度獲得“古根海姆基金獎”。其頗受爭議的主要原因就是其作品對南方文學傳統男性化的現象進行挑戰和質疑,以及她本人兼具的性倒錯、同性戀或雙性人的特殊形象。作品的人物往往是作家內心的真實反射,因此在其作品中可以捕捉到大量的“雙性同體”或“性別跨越者”的影子。
麥卡勒斯的小說在主題上充分體現了20世紀現代主義文學“人性異化”的特征。她幾部重要作品《心是孤獨的獵手》、《婚禮的成員》和《傷心咖啡館之歌》都創作于20世紀四五十年代。當時整個世界都處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及戰后動蕩不安時期。二戰的殘酷破壞性使得西方文明陷入了一場深刻的危機之中,搖撼了人們對傳統倫理道德和社會價值觀的認同,讓人們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相對滯后的美國南方在這方面的表現則更為明顯。隨著工業化不可避免地侵入保守的南方,南方人在傳統理性價值體系和現實的夾縫之間痛苦掙扎,精神失去了支點,內心充滿孤獨。麥卡勒斯的小說就是以這一時期美國南方小鎮為故事背景,描寫了現代社會人的精神隔絕,揭示了美國傳統價值觀崩潰及人性扭曲與異化的問題。
麥卡勒斯在散文《開花的夢:寫作札記》中提到“精神隔絕是我的大多數創作主題的基礎”[1]?!半p性同體”是她描寫人性異化的表現方式之一。
具有現代主義意識的一批女性作家在她們的作品中一方面描述人物難于言說的精神隔絕以及主體性變異帶來的自我認同危機,一方面在生活和寫作中積極探索危機的化解之道以表達自己的反異化訴求。面對人性的異化這樣的精神隔絕,卡羅林·海爾布倫(Carolyn Heilbrun)在《走向雙性同體》一書中指出,“雙性同體”是消融兩性差異的有益嘗試。兩性可以擺脫強加于男女兩性的束縛,任意選擇他們(她們)想要的生活和行為方式,從而獲得個人自由。“雙性同體”的觀念反映著人類追求男女平等的美好愿望,意味著兩性之間經過數千年的對抗、異化后,可以進入一種更高境界的超越性別的角色認同階段,即兩性精神和心理上的文化認同。
筆者將主要以麥卡勒斯本人及其作品中的“雙性同體” 或稱為“性別跨越者”類型的人物為例探索他們與現代性引發的精神隔絕的抗爭,他們的自我認同的追尋之路以及他們的反異化訴求。
一、“雙性同體”或“性別跨越者”應對精神隔絕的本能訴求
1重慶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19卷第5期
于紅岡論西方現代女性作家的反異化訴求——以“性別跨越者”卡森·麥卡勒斯及其作品人物為例
有關“雙性同體”的觀念一直延綿貫穿在西方文學史中,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就曾在其《會飲篇》中,借阿里斯托芬之口表示人原本就應有三種性別:男性、女性和男女兩性的合體[2]。在柏拉圖看來,人類存在之最為圓滿和諧的理想狀態就是雙性同體,宙斯出于懲罰人類的目的將原本和諧的雙性人劈開。至此,受情欲任意驅使的單性人一直處于相互尋找和追逐伴侶的艱難歷程中,而不能夠將精力和熱情付諸于其他更有意義的行動。無數文學家,從奧維德到柯勒律治,都試圖在其文學作品中通過“雙性同體”的寫作方式表達對兩性圓滿和諧的希望。
“雙性同體”是女性主義的理想境界。20世紀初,美國當代女性作家的代表性人物,弗吉尼亞·伍爾夫也在其經典論著《一間自己的屋子》(A Room of One's Own) 中指出,每個人都同時擁有兩種力量,一個是男性的力量,另一個是女性的力量。人類最適意的境況就是當兩種性別力量在某個單一性別個體里和平共處、精誠合作的時候[3]。許多女性主義批評家,如凱特·肖班(Kate Chopin)和加拿大女作家瑪格麗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等人也相信“當喪失了自由的單性人必須忍受二元對立及其帶來的疏離隔絕感時,雙性同體能夠療治這種對立和異化所造成的疏離”[4]。
在麥卡勒斯的作品中不少人物有著性別上的“異質特性”或可稱為“雙性同體”。 比如《傷心咖啡館之歌》里的愛密利亞是位黑黑的高大女人,骨骼和肌肉都像男人,頭發剪得很短,有著一張嚴峻、粗獷的臉,通常還穿著工褲?!痘槎Y的成員》里的弗蘭淇穿著運動褲和汗衫,赤著腿,頭發剪得像男孩子,幻想可以隨時女孩男孩互變?!缎氖枪陋毜墨C手》中的米克有著廋長的身子,穿著短褲、網球鞋,像小男孩,聲音也像男孩般沙??;她抽煙,牛仔般昂首闊步地走路;天天盼著是個男孩,與兩個姐姐格格不入?!缎氖枪陋毜墨C手》中的比夫是一位具有女性特質的男性,小指帶著女式婚戒,會干縫紉活。他認為所有人天生都是雙性人;他內心深處的一部分很渴望自己是個母親,喜歡隱秘的保留女性的一些物品,比如:發卡,零碎等。
正因為作品中的這類人物不斷徘徊在二元對立的縫隙間,他們內心忍受著無比的孤獨。麥卡勒斯在作品里是這樣描述的:“愛密利亞生性孤僻,不知與人如何相處”;“弗蘭淇離群很久,無所歸附,成了一個孤魂野鬼”;“弗蘭淇開始為自己是弗蘭淇感到厭惡和膩味”;“米克在學校不是任何小圈子里的人,她可以站在人滿為患的房子中間卻依然感覺自己被鎖在‘里屋’”;“比夫…就是個怪物,整天過著黑白顛倒的日子,總是獨自在收銀臺后觀察這個世界。”
這些人物的內心經受著由此帶來的與社會的疏離和隔絕,同時他們又以“性別跨越者”特有的方式慰藉著自己的內心孤獨,“雙性同體”成為他們應對精神隔絕的本能訴求。《傷心咖啡館之歌》里的愛密利亞因為趨于男性的特質享受著社會賦予男性的優勢和便利,享有男性具有的相對自由。《婚禮的成員》里的弗蘭淇和《心是孤獨的獵手》中的米克是處于青春期階段的女孩,她倆的中性甚至是雙性的身份暫時解決了她們青春期的身份困惑,并讓她們繼續保有兒童自由自在的特權?!缎氖枪陋毜墨C手》中的比夫一直小心隱藏和壓抑著自己的本能欲望,但獨處時女性特質的釋放才讓他真正感到了自我的回歸和身心的防松。
二、在理性主義價值體系中“性別跨越者”追求自我的反異化訴求
“異化”最初是德國古典哲學術語,黑格爾、費爾巴哈和馬克思都曾賦予“異化”新的含義。 總體來說,“異化”主要指人的異己化,自己創造的東西反過來控制、支配和奴役自我, 指個體被神秘的力量所控制而失去自我主體性的“非我”狀態。存在主義認為,個人與社會是永遠分離對立的。人是被扔到世界上的,客觀事物和社會總是與人作對,時時威脅著“自我”。
現代派文學中的異化一般是指在高度物化的世界里人與人之間感情上的冷漠疏遠與隔絕,以及人在社會上孤立無依、失去歸宿[5]。因此,“反異化”指的是為了保持自我主體的完整性而對那些控制、支配和奴役人的力量進行抗爭。
弗洛姆通過把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和馬克思的唯物主義相結合,提出了“社會無意識”概念。弗洛姆的“社會無意識”概念對此進行了很好闡釋?!吧鐣o意識”所包括的傳統文化、社會禁忌和價值觀等構成了無形而強大的理性主義價值體系,也就是整一化的現代社會秩序[6]。弗洛姆認為,“社會無意識”實際上是一個社會通過特定的文化、社會禁忌和社會過濾器對社會成員進行壓制,決定什么東西能夠進入到人的意識中,從而將人的真切欲望沖動壓抑到內心深處,逐漸變成一種無意識,從而維持社會穩定[7]?!疤囟ǖ奈幕?、社會禁忌和社會過濾器”就是那些無形而強大的壓抑人的主體性使人異化的神秘力量。
在現代派文學中,“理性”的內涵就是“社會無意識”概念里所包括的傳統文化、社會禁忌和價值觀等,也就是整一化的現代社會秩序,即無形而強大的理性主義價值體系[6]。
在美國南方當時閉塞的社會文化環境中,任何逾越規范的做法都會被認為怪誕異常,必然會受到傳統文化的過濾和殘酷鎮壓,任何離經叛道者都會被無情地放逐到群體的邊緣。麥卡勒斯作品中的人物如此特異的性別表現明顯不符合傳統的習俗規范,挑戰了當時南方社會對性別的限定。因而面對注重傳統和群體價值的南方生活現實,他們感到喪失了歸屬感,自我流離失所。麥卡勒斯通過其作品中的人物反映了她自己對性別界限的探索以及她本人作為女性作家對理性社會的反異化訴求。
在傳統的男權社會中,“雙性同體”之于男性是一種隱秘的本能欲望,而對于女性卻是她們追求理想自我和情感自由的象征。白人比夫在當時的男權社會中只能被迫隱藏他的女性特質別無選擇,他深知在當時的社會中這是不能輕易表露的身份。而愛密利亞卻可以像男人一般肆意地追逐金錢并成為當地的首富,最后異乎尋常地勇敢地追求帶有女性特質的李蒙表哥。這些歸因于她趨于男性的身份認同,從而能夠在男性占據主導的現代社會得以享有某些優勢和自由。弗蘭淇和米克拒絕傳統女性角色,超越社會對于女性的規范是這兩個女孩自我認同的理想方式。
麥卡勒斯本人的生活經歷也反映了類似的訴求。卡森·麥卡勒斯原名露拉·卡森·史密斯,她在13歲時就把名字中的露拉去掉了,因為她本能地覺得這個典型女性化的名字令她尷尬。1937年,她嫁給了同鄉利夫斯·麥卡勒斯。麥卡勒斯奇特而短暫的一生一直籠罩在疾病的陰影下, 早年罹患心臟病和風濕, 29歲開始癱瘓臥床, 50歲便因為病痛折磨而孤獨辭世[8]。她與利夫斯困擾和紛雜的情感糾葛和他們愛恨交加的婚姻更是給她的人生增添了一層陰影。她與丈夫都酗酒,都有雙性戀傾向,不穩定的性別跨越和丈夫的自殺讓她飽受非議。面對南方社會的成規舊習, 她勇敢地向既定的理性社會生活認同模式發起挑戰,在強勢文化與弱勢文化之間選擇保持“性別跨越者”的身份,選擇自己理想的生活方式直至孤獨終老。
三、“性別跨越者”的反異化訴求失敗與自我主體性淪喪
弗吉尼亞·伍爾夫在她的一系列文學作品中,明確表示出“雙性文化完善互補”的理想,她力圖使人們認識到,原本基于生理上不可克服的男女差異應是各自的優勢,通過互相補充,完全可以最終建立男女平等的和諧關系。其小說《奧蘭多》塑造了一位具有雙重性別的人,多重自我像服裝一樣可以自由選擇和轉換,并以其二元性別思維獲得桂冠詩人的稱號。在小說《到燈塔去》里,伍爾夫通過女性畫家莉莉和拉姆齊先生這兩個人物的人格完善過程,向人們展示了只有在兩性相互理解、相互和諧的情況下,人類才能得到真正的心靈自由和解放。然而,女性主義評論家肖瓦爾特( Elaine Showalter)、馬基珂·米諾·皮可尼(Makiko Mionow Pinkney)和鮑爾比 (Rachel Bowlby)等人則指出雙性同體概念中的矛盾性,強調該理念的烏托邦式理想化色彩。英國著名女作家安杰拉·卡特(Angela Carter)更是通過其短篇小說《倒影》(Reflections)映射“雙性同體”的理想社會必然會制造出一個如鏡像般消除了差異性和多樣性的死寂世界,這個理想世界不僅令人厭惡,而且異常脆弱。
因此,根據麥卡勒斯自己坎坷的生活經歷可以想象她本人對此也展開了不斷地自我拷問??墒请p性人擁抱虛妄真理的孤獨自我認同,由此對她產生的強烈的思想震蕩和巨大的精神磨難,表明她追求情感自由的反異化訴求被社會無意識擊打得支離破碎。因此,她對其作品中“性別跨越者”人物結局的處理必然是自我主體性的悲劇性淪喪。文學作品中人物的身體或生理上的缺陷通常伴隨著精神的缺陷或自我意識和自我找尋能力的缺失。麥卡勒斯作品中描寫出的這類人物的非人化與自我的絕對孤獨感,象征著他們處于主流社會的邊緣,有著強烈的與社會以及自身斷裂開的“非認同感”,就像她本人一樣在一個異己社會中比常人更為深切地體驗著孤獨、焦慮和絕望。
為了不輕易丟失自我本性,麥卡勒斯筆下的“性別跨越者”對理想的自我展開了奮力追尋,對傳統的理性主義價值體系展開了不懈的抗爭。但整個理性主義的西方傳統文化勢力如此強大,小說作品中的“性別跨越者”大都被迫回歸傳統性別身份,最終沒能逃脫失去自我主體性的命運。除了“社會無意識”的強大力量,人的異化還源自于自我意識的喪失。這些長期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在這個“群體社會”里,他們難以找到自身的價值,忘記了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去;人的存在、人的價值、人的尊嚴、人生的目的和意義對他們來說幾乎蕩然無存。而且他們不具備改變自身處境的能力,任何關于這方面的努力,最后都歸于失敗。因而在現代派作家看來,人類的前途是黯淡的,生活是毫無希望的,唯一的出路和歸宿是死亡。
《傷心咖啡館》中的愛密利亞出人意外地愛上了羅鍋李蒙表哥。為了維系這段一廂情愿的愛戀,她一反常態把象征男性氣質的工褲收起來了,穿上了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連看著李蒙表哥的眼光都滿是柔情??梢钥闯鰫勖桌麃喸趷矍橹型耆珕适Я俗晕摇K那胺蝰R文·馬西一出現,李蒙表哥立即被他那英俊而帥氣的形象所吸引,這嚴重威脅到了愛米利亞的感情,甚至威脅到了她已建立的男性優勢。于是,愛米利亞重新穿上工褲,以近乎純男性的身份與馬文·馬西進行了決斗。在羅鍋的致命一擊下,她最終被孤獨地撇在了鎮上,之后把自己關在緊閉的房間里再也不出來。愛密利亞傳統女性身份的回歸表明她反異化訴求的完全失敗,決定了她在決斗中落敗的命運。
《心是孤獨的獵手》中的米克由于她獨特的雙性認同和突出的個頭,她無法融入任何社交圈子。最后,她迫于生計退學做全職,放棄了音樂夢想,臣服于現實,并逐漸屈服于傳統倫理對女性的限制。她不再穿短褲,帶上帽子,穿上絲綢裙,高跟鞋,長絲襪,涂脂抹粉。粗魯和孩子氣全不見了,全身上下打扮得女人味十足。這時從米克的身上看到的是“異質特性”的逐漸消失,個性和理想的潰敗。當一個人失去了個性和理想,自我也就轉為了非我。
相比小說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心是孤獨的獵手》中的男性角色比夫沒有任何來自社會的性別壓力,女性氣質完全是他的本能欲望。孩童時代他的女性認同受到母親的壓制,成年后又受到婚姻的壓抑,因而他妻子艾莉斯的離去給了他發展女性氣質的契機。在自己獨立的空間里比夫終于有機會釋放真實的自我,他下意識用上艾莉斯留下的花露水和檸檬洗發水。可是面對別人對他身上香味的無意詢問,他立馬用剃須水搪塞轉移。在這個擁有絕對優勢的身體里面,女性氣質的反抗力量是如此軟弱無力,他清楚地意識到回歸自我的風險。在當時的環境中,比夫最終還是只能選擇強化自己的男性意識以逃避雙性身份的困擾,女性氣質還是沒能逃脫失敗的命運。
眾多作品中的人物以及女作家麥卡勒斯本人的悲慘命運表明傳統的理性主義價值體系成了扼殺和壓抑人的情感自由及本能欲望的劊子手。整個理性主義的西方傳統文化扼殺了人的本能和生命意志,因而是人們尋求心靈自由和解放的障礙物。作為女性作家,尤其是生理和心理都異于常人的女性,其爭取男女平等和諧的反異化訴求格外強烈。麥卡勒斯及其作品中人物的異化和追求理想自我的反異化歷程各不相同,他們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流離痛苦掙扎,但最終的結局似乎都是無法逃脫自我淪喪和自我異化的命運。實際上,人類的痛苦和磨難始終伴隨著人為滿足自我的本能沖動、為建構自我的主體精神、使生命意志對象化的一切努力,人類個性自由的充分實現,必然要經歷不斷異化這樣反復無常的艱難歷程,這就是人類的宿命[9]。
正如馬歇爾·伯曼所言:“現代生活就是一種充滿悖論和矛盾的生活。完全現代的生活是反現代的,我們不可能在抓住并且擁抱現代世界的各種可能的同時不厭惡不反對現代世界的一些最顯而易見的現實”,“然而我們決心直面這些力量,決心進行斗爭來改變,使之變成我們自己的世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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