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龍
(東北財經大學 體育部,遼寧 大連 116025)
體育是人類為適應自然和社會,以身體練習為基本手段而自覺地改善自我身心和開發自身潛能的社會實踐活動。體育作為一種文化,它有著不同層面的價值,體育的所有活動都是體育的個體或群體為了追求價值和實現價值而進行的。從價值哲學看,所有的體育活動都屬于價值活動的范疇。體育精神形成并發展于體育運動之中,體育是體育精神的有效載體。體育精神是體育價值的最集中體現,它反映了體育主體——人的價值取向、價值標準和價值需求。
體育精神一詞最早以“sporting spirit”的形式出現于歐美國家,它代表的是有明確規則規定的競技性體育運動中所反映出來的基本信念與價值觀念。[1]有明確規則的競技性體育運動,既可能表現為國家、地區間的高水平競技對抗,也可以表現為學校、社區里舉行的群眾性競技性運動。
體育精神的概念看似抽象,卻有著豐富而具體的內涵。如新中國早期的運動員容國團,他的“人生能有幾回搏?此時不搏,更待何時?!”的名言,成為新中國體育界的“座右銘”,他的拼搏精神激勵著一代代中國人,人們無不以他的這句話為榜樣,在各行各業中將個人的最大潛力發揮出來,為國家的建設貢獻力量。又如20世紀80年代的女排精神更是家喻戶曉,女排精神所蘊含的意義已經遠遠超越了體育的范疇,被視為融入各項事業中的寶貴精神財富。女排精神曾被運動員們視為刻苦奮斗的標桿和座右銘,鼓舞著他們的士氣和熱情。更為關鍵的是,它因契合了時代需要,不僅成為體育領域的品牌意志,更被強烈地升華為民族面貌的代名詞,演化成指代社會文化的一種符號。再如奧林匹克格言“更高、更快、更強”,是現代體育精神的高度概括,它激勵著運動員不斷超越自我、超越他人,激勵著人類在探索人體潛能的征途上不斷努力。在如今的體育文化中,體育精神越來越扮演著評價標準和評價尺度的角色,在各種競技性體育運動中影響、監督、規范著運動主體的觀念與行為,這些觀念和行為標準甚至擴展到非競技體育運動及日常生活行為當中。[1]
研究體育精神,如果沒有對古奧林匹克盛會的了解,那么研究將是不完善的。眾所周知,古希臘是西方文明的發祥地,而發端于古希臘的奧運會則是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搖籃。恩格斯在分析古希臘人在各個文化階段的發明時曾談道“荷馬史詩以及全部希臘神話——這就是希臘人野蠻時代帶入文明時代的主要遺產”,這說明希臘神話是古希臘文化的高度概括。
古希臘神話中關于奧林匹克競技的起源有許多傳說,但全都與宙斯有關。在宙斯登上王位的傳說里,一個傳說是宙斯在與父親克洛諾斯的決斗中殺死了父親,另一傳說是父親克洛諾斯為考驗宙斯的能力,經過幾個晝夜的鏖戰,最終宙斯打敗了父親。于是宙斯下令舉行盛大的慶典活動,這就是奧林匹克競技的一個來源,宙斯也就成為神話中古代奧運會的創始人。
宙斯的兒子,赫拉克勒斯成長為身材魁梧、力大無比、遠近聞名的英雄,贏得“大力神”的美譽。赫拉克勒斯從小受到母親的熏陶,心地善良,正直勇敢,為了接受人間的各種困苦和磨難的挑戰,離開了母親,離開了家。離家后,克服了重重困難,戰勝了各種艱難險阻,最終解救了被宙斯囚禁的普羅米修斯,捕殺了殘害人類的雄獅,以后又做了一系列事情。這一系列的英雄壯舉,個個都是造福人類的事跡,而慶祝活動總有競技的內容,于是,這就成了奧林匹克運動會的起源。[2]8-16
佩洛普斯是宙斯的孫子,為了娶到心上人基波達米婭,不惜生命與基波達米婭的父親皮沙城邦國王俄諾瑪俄斯進行了一次殊死的戰車比賽,最后,佩洛普斯獲得了勝利,并且還取得了王位。為了慶祝佩洛普斯和基波達米婭的婚禮以及佩洛普斯繼承王位,皮沙城邦在奧林匹亞舉行了盛大的慶典活動,其中有很多體育競技項目,這就是最初的古奧運會。流傳最廣的神話故事要算佩洛普斯娶親的故事,佩洛普斯也就成了古希臘奧運會神話中的創始人。[2]8-16
根據《荷馬史詩》的有關記載,在公元前11世紀至公元前9世紀古希臘的“荷馬時代”,體育活動已經成為希臘人生活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荷馬史詩》包括《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兩部分。在《伊利亞特》中,有多處提到競技比賽的場景,其中阿喀琉斯為給好朋友帕特洛克羅斯報仇,殺死了赫克托耳。為了慶祝勝利和對好友的深切懷念,阿喀琉斯在帕特洛克羅斯的葬禮上進行了內容豐富的體育競技賽會,有戰車、拳擊、摔跤、賽跑、武裝決斗、擲鐵餅、射箭、擲標槍共八項比賽。[2]8-16
在古希臘的奧林匹亞,由于糧食不足,橄欖和葡萄就成為人們經常食用的食物。每當橄欖和葡萄豐收的季節,人們就要聚在一起慶祝來之不易的豐收,其間表演各種節目,如舞蹈、音樂、戲劇等。同時,還要進行各種體育比賽,如賽跑、角力、戰車、擲鐵餅等。[2]8-16
希臘人似乎對體育競技有一種天生的熱衷,競技運動是希臘人生活的主要內容,在播種收獲、婚喪嫁娶、宗教祭祀和其他一些社會活動中,不僅有各種各樣的即時性、應景性的競技活動,還專門發展全希臘性質的奧林匹克賽會。賽會期間,古希臘各城邦之間的戰爭雙方都要放下武器,去參加和觀看比賽,以示對神靈的尊敬。而他們的這種熱衷似乎又只是為了榮譽,不是為了金錢,因為他們給予奧運會冠軍的最高“獎賞”竟是橄欖枝編成的花冠,而不是實質性的物質獎勵,當然,有的賽會也有物質獎勵,這便是古希臘獨特的人文觀與競技體育精神。
古希臘人發明了“競技體育”或發展出一種“競技體育精神”,對于“體育競賽”,一點是熱衷、喜愛,另一點純粹是出于一種精神或榮譽的追求,并不具“功利性”目的。據此古奧林匹克精神是一種追求和平、友誼、公平競爭的精神,也是追求人體健美、崇拜“大力神”式的英雄精神,還是一種不畏艱險、積極奮進的生活態度。因此,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才可能從古奧林匹克賽會中提煉出“更快、更高、更強”的現代奧林匹克精神來。
人們通常所說的“體育精神”更多是指帶有西方文化特征的體育精神,而且在全球范圍內,西方體育占有絕對主導地位。西方國家向世界各國推行的體育精神、世界各國所接受的體育精神也更多帶有西方體育的特征和色彩。
一般意義上的精神,指的是“人的意識、思維活動和一般心理狀態”[3]。黃莉博士根據這一定義,給出了體育精神的定義:體育精神是指人們在體育實踐活動中形成的,以健康快樂、挑戰征服、公平競爭、團結協作為主要價值標準的意識、思維活動和一般心理狀態。[4]馬瑞博士將體育精神定義為:“人的意識作用于競技性體育活動,從中提煉出來的公平競賽、超越自我和團隊合作等具有普適性的價值觀念及其行為規范的總和。這些觀念和行為規范既可以被應用到競技性運動情景,也可以被應用到非競技性運動以及日常生活行為當中。”[1]對于體育精神的內涵與外延,結合體育文化現象,馬瑞博士將體育精神界定為“競爭與超越精神”、“公平競賽精神”、“團隊精神”三個方面內容,以及相應的價值觀念和行為規范。[5]
美國的愛德華·西爾認為,體育精神是體育道德品質的具體內容。激烈的體育運動競賽行為,尊嚴、忍耐、互相理解、忠誠、平等、公正、合作、互相支持,都需要根據道德準則制定規則。[4]李力研的研究也把體育精神劃分為道德內容范疇,不僅包括社會行為道德內容,諸如公平競爭、光明磊落和團體意識等極其重要的社會行為道德內容,還包括個體行為道德內容,諸如超越自卑、戰勝自我、克服困難等。[6]
費孝通先生認為體育精神“其實是人類社會賴以健全和發展的基本精神”。他指出:“體育運動的目的就是在通過實踐來培養和鍛煉這種基本精神。受過良好運動訓練的人重要的是在把這種精神貫徹到一個人的生活和工作中去,使他所處的社會能賴以健全和發展。”[7]還有觀點認為,體育精神就是奧林匹克精神。
由于人的意識具有開放性的特征,因此,對體育精神的概念更應該以一種開放的姿態去認識、去理解。因為一種精神的產生、逐步成熟往往能表現出這種精神所代表的價值觀念,總存在著其積極的意義。體育精神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是全人類共有的寶貴的精神財富,是不同民族、不同文化背景之下人們所共同認可的一種觀念,它能幫助人們塑造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就像《奧林匹克憲章》對奧林匹克主義規定的那樣,“奧林匹克主義是將身、心和精神方面的各種品質均衡地結合起來,并使之得到提高的一種人生哲學”。
一種事物能夠滿足另一種事物的某種需要的屬性,被稱之為“價值”。張岱年先生指出,“價值的更深一層的含義,不在于滿足人們如何如何的需要,而在于具有內在的優異特性”[8]。所謂“優異特性”,不同于通常所說的性質或屬性,“優異”是一種評價,也就是價值,它不是外在的,而是事物自身所具有的,這就是“內在價值”。“內在價值”不是由需要來說明的,而是以自身來說明的。[9]體育精神的價值,就是體育的“內在價值”。
當年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的論述,對于理解體育精神的價值會有所幫助。他說:“須知體育之目標,不單是造就幾個跑多快,跳多高,臂腿多粗的選手,不單是要得若干銀盾、錦標,除此之外,也許可以說在此之上,還有發展全人格的一個目標。”[10]因此,體育精神的價值是關于人的內在的價值,是關乎全人格的發展目標價值。
體育精神是世界范圍內具有普適性的價值觀念,它是體育文化的核心。正因為體育精神符合人們的文化觀念和社會意識,同時又是人們體育審美意識的集中概括,成為人們在運動實踐中精神追求的一種目標,因而具有強大的精神能量和極高的教育價值。它能夠使人們產生震撼、崇高、激勵、鼓舞、教育、啟迪等一系列心理品質效應。對它一旦有了理性認識,便會自覺地接受它的影響。[11]
在體育比賽中,運動員、體育明星反映的體育精神往往比比賽本身更耐人尋味,具有相當的教育價值。馬瑞博士等《體育明星崇拜對我國青少年體育精神認知的影響》[12]一文的研究結果顯示:(1)在體育精神價值觀念的認知方面,有體育明星偶像的青少年在“超越精神、公平競賽精神、團隊精神”三個價值觀念總得分的均值均高于沒有體育明星偶像的青少年,具有顯著性差異。由此可以認為,體育明星對青少年體育精神價值觀念的認知具有積極影響。(2)在體育精神行為規范的認知方面,在十七項體育精神行為命題中,體育明星崇拜的青少年得分均值均超過非體育明星崇拜的青少年。由此可以認為,相比公平競賽和團隊協作,體育明星在超越精神方面對青少年具有更突出的示范作用。可以說,體育明星崇拜對青少年體育精神認知具有積極的教育價值。
體育活動中,人是一切活動的主體。不論從速度、力量、耐力的體能角度,從表現難度、優美程度的機能角度,或從情緒、情感、意志等人格完善的角度,還是從競爭力、創造力、想象力、生存力等智力角度,體育從多角度、多層面、深入持久地關注人類自身,使人的各方面能力獲得全面發展,人的素質不斷提高,從而全面提升人的價值。
在現代社會中,體育運動能使人的精神得以升華,使人的價值得以確證。在體育運動中,人通過對自身和精神狀態不斷改造,來追求和創造人所具有的境界;通過不斷的鍛煉、競爭去塑造自己和發展自己,將從中學到的“運動技能”轉化為“生活技能”。人的自我控制、耐心、合作、尊重他人,以及愛護環境、樹立目標、團隊精神及正義感,所有這些都可以從體育運動中獲得,體育運動有助于培養人的勇敢、堅忍不拔、勇于拼搏和不斷進取的個體行為品格。
人是社會性動物,人只有在社會中成長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所以人的社會化對于人的發展是至關重要的。人們相互聯系與交往的水平是人的社會化程度的表現,是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條件。當今時代,科學技術迅猛發展,發達的通信網絡高速度、大容量地把全世界聯系起來,同時,物質生活的優裕,電腦機房的狹小,容易形成人與人的隔離,造成人的孤獨心態,這就更需要通過人們的聯絡交往來彌補。[2]58體育運動在人的社會化上將起到重要作用,人的社會化結果就是成為一名成功扮演一定社會角色的社會成員,形成健全和發展的社會行為模式。
現代社會中,人的片面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不良生活方式造成的,因此,要使人的身心得到全面均衡發展,必須通過切實可行的途徑,改善人們的生活方式,從根本上解決問題。[2]178體育作為一種“人生哲學”,創造了一種使人全面發展的“生活方式”,體育精神成為具有特殊功效的教育工具,使參加體育運動的人不僅得到發達的肌肉、勻稱的肢體,還擁有機敏的頭腦、健全的心理素質和良好的社會公德。體育已從群體的政治需求轉向人類的根本需求,從社會的強制性功利需要轉向個體健康、快樂和幸福生活的主動需求,從而達到愉悅身心、健康長壽的生命追求。
體育不僅挑戰著人類的極限,展示肌體之美和運動之美,也傳遞著不同的價值觀,而且有著獨特的精神之美。因此,與其說體育是一種健身、競技方式,倒不如說是一種生活方式,是一種嚴謹的生活態度。體育運動過程中所表現出的體育精神,更是一種不畏艱險、積極向上的人生觀。“精者神之氣,神者人之守”,身體不健全,聰明才智就不能發揮最高度的效能。身體羸弱可以影響到性情和人生觀,每逢心境頹唐、悲觀厭世時,大半是精疲力竭,所能夠供給的精力不能夠應付事物的要求。德行的虧損大半也可以歸原于身體的羸弱。懶字造成了一個人的悲劇,一個社會的悲劇,體力的薄弱也使精神破產,所以我們應慢些談學問,慢些談道德,慢些談任何事物,第一件事情先把身體這個機器弄得堅強結實些。[13]
2006年中國國力報告指出,中國70%人口亞健康,體育精神缺失、國民體質下降已成體育的最大問題。這一結果揭示了體育精神教育缺失的弊端。在中國,體育精神教育目前還缺少一定的教育學理論的支撐,體育精神教育還處在粗放教育的階段。在國民的體育精神教育上,仍停留在升國旗、奏國歌、拿金牌的政治層面上;在各級學校教育中,均沒有明確提出體育精神教育的目標,致使各級各類學校體育精神教育基本屬于可有可無或少數體育教師的自發和隨意行為,影響了體育精神教育的效果。[1]這不僅使青少年喪失了接觸體育精神文化、習得社會規范、豐富精神世界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使青少年在終身體育活動過程中,缺少以體育精神為基礎的精神動力,和激勵自我頑強拼搏、克服困難的勇氣,從而間接影響了體育鍛煉的效果。相比之下的美國體育精神教育,采取社會、家庭和學校一體化的教育模式,無論教育理論、教育內容和方式方法均值得借鑒。各種體育聯盟及體育協會為青少年及其家長提供了豐富的體育教育網絡資源,涉及有關體育精神的內容,幫助青少年和家長學習。施教者,首先必須是受教者。各聯盟協會、教育志愿者、教師、教練員和學生家長等,構成了體育精神教育的系統網絡,最終使人們掌握作為觀眾和作為運動員時的行為規范。因此,我國的體育教育工作者應拓展思路,研究和豐富體育精神教育和實施的措施和方法,借鑒美國思路,建立健全體育精神教育網平臺,來彌補由于體育精神缺乏造成的種種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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