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偉強
(福建師范大學 協和學院,福州 350108)
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有利于我國制造業產業升級,增強國際競爭力,有利于提高物流業的服務能力,對于調整優化產業結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具有重要意義[1]。2009年,國務院把物流業列入十大調整和振興產業規劃,其中“制造業和物流業聯動發展”被確定為振興物流業的九大重點工程。2010年,國家發改委發布《關于促進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的意見》,要求各地結合實際,推動“兩業”聯動發展。從我國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現狀來看,依然存在不少問題:制造業外包比例小,物流業服務能力弱,聯動發展環境尚待改善等。研究制造業與物流業協調運行的相關理論,指導兩業聯動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是我國提出的一個組合概念,國外沒有等同的概念。相似表述有Fawcett等(1993)提出的“物流業與制造業互動”(logistics/manufacturing interaction)[2]。國外涉及實質性的兩業聯動發展研究,主要集中于工商企業物流外包、第三方物流、供應鏈整合、物流戰略聯盟等方面。Quinn 等(1988)研究表明制造與服務是相互依賴、相互作用的關系,并描述了兩者之間的作用方式[3]。Vos(1997)認為跨國制造商需要重新設計其物流與制造業務結構來提升國際競爭力[4]。Bhatnagar 等(2000)通過摩托羅拉與UPS 戰略聯盟的實證研究,剖析了制造商與物流服務商合作的關鍵影響因素[5]。Hong 等(2004)認為制造企業是否選擇物流外包與行業類型,生產模式、資金規模有很大關聯,指出未來物流外包業務主要來自于物流信息系統管理和物理系統設計[6]。Nilsson 等(2006)基于復雜適應理論和代理模型,實證分析了制造企業在制造業務與物流業務之間的戰略抉擇[7]。Wanke 等(2007)探討了制造部門生產組織結構與第三方物流成熟度的匹配性問題[8]。Trappey 等(2011)介紹了在不同工業部門如何推廣和快速實施物流綜合樞紐,以提升制造商的全球運營效率[9]。
國內學界實質性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研究,始于2007年首屆全國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大會前后,此時的研究集中于我國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的關系、現狀、問題、對策以及趨勢等。2009年,“制造業和物流業聯動發展”被確定為振興物流業的九大重點工程之一,由此國內學界掀起兩業聯動發展學術探索的熱潮。以文獻引用次數和研究特色為指標,根據中國知網知識搜索系統的檢索結果,2007年以來,國內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領域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1)兩業聯動發展問題與對策研究。此類研究主要圍繞我國兩業聯動的必要性、意義、存在問題、未來發展趨勢等方面。丁俊發(2008)指出中國物流業首先從制造業突破[10];王佐(2009)認為兩業聯動發展的機理在于制造業企業資源配置方式的選擇[11];王茂林等(2009)對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的主要趨勢進行了較深入的分析[12];黃有方等(2010)在對兩業聯動發展問題進行分析的基礎上,指出從擁有走向控制應該成為兩業聯動共同的核心價值和追求目標[13]。
(2)兩業聯動發展實證研究。學者采用定性與定量相結合的方法,剖析各省市兩業聯動具體情況,并有針對性地提出對策建議。劉丹(2009)、侯紅昌(2010)、計東亞(2011)、羅永華(2012)分別對福建、河南、浙江、廣東等省份進行了兩業聯動系統研究[14-17]。
(3)兩業聯動的機理研究。王曉艷(2009)分析了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的理論基礎,提出兩業聯動的新型模式[18];王珍珍(2009)從產業生態系統的角度出發,分析制造業與物流業的聯動發展模式,探討其達到穩定的均衡條件[19];彭本紅等(2010)建立了實力對稱型和非對稱型的共生模型,通過求解分析,指出現代物流業與先進制造業之間的合作是一種互惠互利的合作方式[20];吳群(2011)借助共生理論研究了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模式,并針對兩業聯動發展提出了具體策略[21]。
綜上可知,目前兩業聯動發展研究采用的理論方法有博弈論、競爭力理論、交易費用理論、共生理論、產業生態理論等。而從共生網絡的視角,系統探討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方面,目前尚較少有人涉及。
共生網絡最早出現在生物學領域,是指生物種群由于生存的需要,按照某種模式互相依存和相互作用生活在一起,取得一種對雙方或一方有利的生存方式,形成共同生存、協同進化的網絡[22]。此后,共生網絡逐漸應用于經濟學與社會學領域。王兆華等(2005)指出生態工業園的典型特點就是企業之間相互合作,通過建立工業共生網絡實現資源相互利用和循環[23];袁增偉等(2007)認為生態產業共生網絡是由各種類型的企業在一定的價值取向指引下,按照市場經濟規律,為追求整體綜合效益(包括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環境效益)的最大化而彼此合作形成的企業及企業間關系的集合[24];司尚奇等(2009)認為創新網絡是最為典型的共生網絡,創新網絡集群內各主體之間通過互動進行知識積累與交流,通過學習進行創新而相互聯系和作用形成復雜網絡,網絡各節點間通過分工協作、互利共存、優勢互補而具有共同利益,形成共生系統[25];周艷(2010)基于共生網絡理論,構建了碳金融共生網絡,認為其是參與碳交易活動的銀行、企業及各中介服務機構,以提升經濟效益和自身發展為目的,通過多種合作方式實現整體綜合效益最大化而形成的關系合集[26]。
共生理論認為,共生包括共生單元、共生環境和共生模式三種構成要素。任何共生關系都是由單元(U)、模式(M)和環境(E)相互作用的結果。在共生關系的三要素中,共生模式是關鍵,共生單元是基礎,共生環境是重要外部條件。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共生關系的形成,必須滿足三個必要條件:(1)制造業與物流業兩個候選共生單元之間至少有一組質參量兼容;(2)制造業與物流業兩個候選共生單元至少能生成一個共生界面,而且兩業可以同時在共生界面上自主活動;(3)制造業與物流業兩個候選共生單元如果作為同類共生單元,其同質度應不小于某一臨界值,如作為異類共生單元,其關聯度也應不小于某一臨界值。
第一,兩業聯動發展中制造企業外包物流業務,使企業專注于核心業務,提高自身業務的核心競爭力,在市場競爭中不斷強化自身的競爭優勢,同時,將物流業務部分或者全部外包給有實力的物流企業,可以借助物流企業的專業優勢來優化物流業務流程,降低物流成本,提升制造企業的客戶滿意度。而物流企業通過切入制造企業的生產流程,增加了利潤點,拓展了生產空間,不斷提升自身服務水平,進而,為制造企業提供物流服務的深度和廣度得到進一步提高。因此,制造業與物流業在聯動發展意愿質參量方面兼容,滿足第一個條件。
第二,兩業聯動發展可以通過直接的市場交易、集成外包、合資、物流托管、物流戰略聯盟等多種共生界面進行共生活動,滿足至少一個共生界面的基本條件。
第三,同類共生單元,如物流企業與物流企業、制造企業與制造企業之間,其同質程度大于一定的臨界值,而異類共生單元,如物流企業與制造企業,其關聯度也大于一定的臨界值,因此兩業聯動也滿足共生的第三個基本條件。
綜上所述,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滿足了共生形成的三個必要條件,因此可以認為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關系實質上就是一種共生關系。
隨著物流企業服務能力的增強,制造企業與物流企業之間合作互動頻率增加,協作關系更加緊密,互補資源也更加有效。兩業之間的聯動已從點對點合作逐漸向網絡化轉變,其網絡特征愈發明顯。制造企業和物流企業都是網絡中的節點,各個節點因為聯動關系而形成了網絡連接。同一個網絡節點可能會與多個其他節點之間存在著連接,也可能不存在任何連接。筆者認為,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共生網絡(后文簡稱兩業聯動共生網絡)是在一定的聯動發展環境下,制造企業與物流企業,以提升自身企業發展為目的,遵循特定的聯動機制,按照某種聯動模式,通過有效的聯動發展以獲得整體效益最大化而形成的企業與企業之間關系的集合。
共生單元是指構成共生體或共生關系的基本能量生產和交換單位,它是形成共生體的基本物質條件。當把參與兩業聯動的相關要素看成一個共生系統時,各個參與兩業聯動的要素就成了共生的子系統。兩業聯動中最關鍵的聯動因素就是制造企業與物流企業。
(1)制造企業單元。制造企業是兩業聯動發展的核心要素。制造業與物流業之間的聯動發展的機理在于制造企業資源配置方式選擇和對物流管理是自營還是外包之交易成本權衡。制造企業物流外包的目的在于降低物流管理總成本和提高市場競爭力,但不會輕易把物流管理的計劃和控制活動外包。制造企業在長期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專業化分工,將自身并不占優勢的物流業務外包,從而提高生產率,也為物流企業的發展提供更大的空間。2010年,我國制造業產值已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然而勞動生產率只相當于美國的1/5,制造企業大多處于產業鏈的中低端。兩業聯動發展,為制造業轉型升級、高端發展提供了有效途徑。
(2)物流企業單元。在兩業聯動發展中,物流企業對制造企業正常運作所需的物料供應、生產運作以及產品輸出的支持保證作用是不可或缺的。物流企業通過深度嵌入制造業,以專業化的團隊承擔制造企業物流業務,使制造企業專注于核心業務,由此推動制造業調整與優化。近年來,雖然我國物流企業取得快速發展,但產品和服務同質化傾向嚴重,粗放式經營、低水平競爭愈演愈烈,而制造企業急需的增值服務、一體化服務,特別是在物流方案設計以及供應鏈全程服務等方面的能力嚴重不足,兩業聯動也是物流業實現社會化與專業化的必然途徑。
共生單元、共生模式和共生環境構成共生系統,但共生系統的變化主要體現在共生模式的變化。從行為方式來看,共生模式存在寄生、偏利共生、非對稱互惠共生、對稱互惠共生四種關系,發展方向共生能量分配對稱性提高[27];從組織程度來看,共生模式有點共生、間歇共生、連續共生和一體化共生四種情形,方向為組織化程度逐漸提高。
在兩業聯動共生網絡中,共生模式隨著共生單元和共生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從我國目前兩業聯動發展現狀來看,制造業與物流業之間處于非均衡融合狀態:制造業對物流業的融合度較大,而物流業對制造業的融合度較小。在推動物流業發展的因素中,制造業對物流業的中間需求對物流業拉動的作用僅次于物流業本身,而在推動制造業發展的因素中,自身產業占主導地位,物流對制造業發展的影響很小,兩業聯動關系處于寄生或偏利共生階段[28]。隨著物流企業服務能力的提升,逐步過渡到非對稱互惠共生,最終體現出由點共生向一體化共生方向轉化,由寄生向對稱互惠共生轉化,當兩業聯動達到這種程度時,系統將具有最大的共生能量。
共生環境是指除共生單元以外的一切影響因素的總和,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通常以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互流來實現。對任一共生體來說,環境對它們的作用有正向、中性和反向的;與其相對應,共生體對所處環境的反應也表現為正向、中性和反向的。兩業聯動共生網絡最主要的環境影響因素來自政府政策,政府的主要職能在于提供政策支持和保障,利用所能運用的資源為兩業聯動主體的發展提供必要的發展空間。國家相關部門出臺的《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服務業的若干意見》(2007年)、《物流業產業調整和振興規劃》(2009年)、《關于促進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的意見》(2010年),以及各省市地方政府出臺的物流業調整和振興規劃,為兩業聯動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政策支撐。然而,我國兩業聯動發展環境尚存在多方面不足,主要表現為:物流市場競爭秩序有待規范、信用機制尚待健全、物流服務標準化體系尚待完善。因此,兩業聯動的共生環境體現的作用居于正向與中性之間,影響作用并不顯著。
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滿足共生網絡理論的適用性條件,因此運用共生理論分析兩業聯動是可行的。通過對兩業聯動發展的共生單元和共生環境的分析,指出兩業聯動的共生行為模式為寄生和偏利共生,共生組織模式為點共生和間歇共生。根據共生理論,對稱互惠共生與一體化共生是共生系統追求的目標。因此,應積極營造良好的綜合環境,加快推進制造業與物流業有效聯動發展。基于共生網絡理論分析制造業與物流業聯動發展,為兩業聯動發展理論加入新的視角。未來研究將探討共生網絡中主體之間的關系、主體關系演化機理以及共生網絡視角的治理機制,以指導實踐中的制造企業與物流企業,找準在共生網絡中的定位,尋找適合自身的聯動模式,在推動兩業聯動共生網絡的轉型過程中,完成自身的產業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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