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商業銀行DEA效率分析

馮斌星

(寶雞文理學院經濟管理系，陜西寶雞721013)

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銀行資產總額和利潤總額逐年迅速增長，中國銀行業在國內外金融行業占據著愈來愈重要的地位.據銀監會統計，截至2011年3月末，我國銀行業金融機構境內外合計本外幣資產總額為101.2萬億元，比上年同期增長18.9%，其中大型商業銀行資產總額49.8萬億元，增長13.8%，股份制商業銀行資產總額15.9萬億元，增長25.2%①參見:我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突破100萬億元，http://www.cbrc.gov.cn.又據英國《銀行家》雜志2011年全球前1000家銀行排名顯示，工商銀行排在第六、建設銀行第八、中國銀行第九而躋身全球十大銀行之列.中國商業銀行也是全球盈利最豐厚的銀行，2010年工商銀行的盈利高達325億美元，位列全球之首;建設銀行以264億美元的盈利列第二位;摩根大通屈居第三.近年來，中國國內銀行利潤飆升幅度大，目前占全球銀行業總利潤的比重超過五分之一.

在金融總量增長的同時，多數實證研究發現，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或轉型國家的國有商業銀行效率低下，而銀行產權制度和結構被認為是非常關鍵的影響和制約其效率的因素.那么，究竟如何認識產權制度和中國商業銀行效率的關系呢?本文運用DEA方法對1999—2011年我國16家商業銀行的綜合經營效率進行了實證分析后，認為應該根據商業銀行不同的改革和發展的階段和水平，來認識產權制度對其經營效率的影響和制約程度，從而找準商業銀行產權改革和可持續發展之路.

1 關于產權制度與中國商業銀行效率研究的文獻綜述

對銀行產權制度及結構與商業銀行效率的關系的研究，國內外基本上有3種觀點:

(1)產權制度與銀行效率相關論.它建立在剩余利潤占有理論(即經營者的努力投入程度與效益改善的激勵動機完全取決于剩余利潤的占有大小)、資產擁有理論(即資產擁有者具有對該資產保值、增值的激勵)和銀行私有化理論(即私有化使商業銀行多元化的經營目標向利潤最大化轉移)三大理論基礎上.早在20世紀50—60年代，劉易斯和格申克隆等主流發展經濟學家就強調政府應當在銀行部門擁有控制權，以此解決市場失靈和代理人問題.后來，尼科斯等認為資本市場可以充分發揮對于私人產權的監督作用，所以私營商業銀行的效率高于國有和合作銀行.巴瑟等人認為政府擁有較高比例的銀行所有權與更低的銀行效率、更小的存款和貸款規模、更低的產出率以及更低的經濟增長率［1］.國內學者的研究也有類似觀點，易綱認為，金融機構在提高效率、增強競爭力方面，面臨的不是規模約束，也不是范圍約束，而是產權約束.他(2002)還認為，中國銀行體系資源配置效率低下等問題的根源在于國有商業銀行的產權缺陷即國家是唯一的所有者，國有銀行在產權上的缺陷必然導致其公司治理結構和內控激勵制度存在著嚴重的缺陷.通過引入戰略投資者，重建國有銀行的控制權結構，降低代理費用，才能真正改善其治理結構［2］.黃憲等(2003)也認為，國有銀行的內部所有權結構和治理機制，外部的市場環境和金融市場結構都是制約效率提高的重要因素，應加快國有銀行股份制改造，引進新的戰略投資者，同時盡快放寬銀行業市場限制，加快中小民營銀行的建立，增強市場競爭度［3］.丁志杰等(2002)看到，在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拉美、東亞地區，國有銀行的經營效率要低得多;而在市場經濟發達的歐洲，國有銀行與私有銀行的效率差異不大;國有銀行產權改革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改革需要考慮社會經濟制度和環境的約束，并進行相關的配套改革［4］.姚樹潔等(2004)認為國有銀行必須真正實現商業化，即完全擺脫政府的控制和干預，實行更有效的公司治理和激勵機制［5］.國內外學者還依據傳統產權論的委托代理理論和資本市場監督——環境壓力理論來論述私營銀行相對國有銀行和合作銀行更有效率，其政策主張是對國有銀行進行產權改造［6］.

(2)產權制度與銀行效率無關論.郎咸平(2004)分析了78個國家和地區上市銀行的股權結構以及經營利潤數據，發現國有股權的大小、國外金融機構股權的大小與股本回報率的變動無關，即使引入國外金融機構也無法改善其銀行經營效率.他認為我國銀行改革的重點是法制化建設和整體經濟素質的改善，而與產權結構和監管無關［7］.

(3)超產權論.超產權論建立在原有產權論基礎上，強調市場競爭激勵是提高企業績效的關鍵.它認為變動產權只是優化企業治理結構的一種手段，引入競爭才是改善企業治理結構的保證;在市場競爭的環境條件下，產權利潤激勵才能有效刺激經營者提高實力與投入，從而增進企業績效.國內學者沿著這一思路，強調銀行競爭的重要性和突出商業化銀行治理機制.黃冰格等(2003)認為必須引入競爭打破國有銀行對中國銀行業的壟斷，取消特殊保護政策;政府必須從微觀金融市場中淡出［8］.超產權論者強調必須改變國有銀行的壟斷局面，再考慮改進銀行產權結構和治理結構.

2 中國商業銀行效率的實證分析

2.1 樣本選取及數據來源

為了較為全面地反映我國商業銀行的整體效率狀況，同時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和可比性，這里的樣本選擇包括五大國有商業銀行(工農中建交)和12家股份制商業銀行(交通銀行、民生銀行、中信實業銀行、招商銀行、深圳發展銀行、廣州發展銀行、浦東發展銀行、光大銀行、華夏銀行、福建興業銀行、恒豐銀行和浙商銀行).這里暫不涉及城市商業銀行、城市和農村信用社等.樣本區間為2006—2011年，原始數據來源于《中國金融年鑒》2007—2009年各商業銀行年末的資產負債表、損益表和機構人員表.2010年數據來自各商業銀行2010年度報告(12月31日)，2011年數據來自各銀行2011年中期報告(6月30日)，限于篇幅略去大量的數據與圖表.

2.2 投入產出指標選取與設定

對商業銀行綜合效率的度量需要其投入和產出數據，而合理定義投入與產出，是正確使用非參數生產前沿面分析方法測度效率的一個首要問題.迄今為止，許多學者研究的結果差異很大，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對投入產出指標的不同定義.對投入和產出指標定義，主要有生產法、資產法(中介法)和收益產出測量法等不同的定義方法.生產法分別把存款和貸款賬戶的交易筆數作為投入和產出，它假設銀行是生產貸款和其他金融服務的.而中介法把銀行看成是存款者和投資者之間的金融中介，把存款金額作為投入，把貸款金額作為產出.在綜合考慮商業銀行特點和各種限制的基礎上，我們確定投入變量包括固定資產(凈值)、職工人數、吸收存款(客戶存款)、業務與管理費用等四項指標;產出變量包括各項貸款及墊款(客戶貸款)、利息收入和利潤總額等三項指標，并采用了四種或三種投入三種產出的DEA模型①限于篇幅，DEA模型采用常見的CCR模型(Charnes＆Cooper，1978)，便于評價DMU的規模和技術的總體有效性..

2.3 DEA模型的應用和效率分析

利用搜集到的1999—2011年我國商業銀行各投入產出數據進行檢驗分析，然后通過編寫格式、輸入數據和利用LINDO軟件進行分析等過程，得出各商業銀行的DEA效率值.

總體上看，從2006年到2011年6年間，全部16家樣本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為0.920、0.975和0.944，其中股份制商業銀行各項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36、0.964和0.972，國有或國有控股商業銀行的各項效率均值分別為0.874、0.990和0.880.就是說股份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要高于國有或國有控股商業銀行，而國有商業銀行的純技術效率要比股份制銀行高一點.實證研究結果表明，國有金融產權存在低效率的經營狀況，這與國內外許多學者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

如果分年度來看，2011年14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24、0.990和0.934，其中股份制商業銀行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33和0.945，大于國有商業銀行這兩項的平均值0.912和0.917，而國有商業銀行的純技術效率的均值0.993稍大于股份制銀行的均值0.987.從單個銀行來看，福建興業、工商銀行、建設銀行、交通銀行和中信銀行DEA有效，處在前沿面上各項效率值為1，說明在同行業中經營較好.農業銀行拉了國有商業銀行效率的后腿，各項效率值倒數第一，分別為0.679、0.964和0.704，說明上市后并沒有改變同行業效率落后地位.華夏銀行距離效率前沿面最近，呈規模收益遞增態勢，經營狀況良好.2010年，16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09、0.955和0.952，其中股份制銀行各項效率均值分別為0.915、0.944和0.969，國有銀行分別為0.907、0.990和0.914，前者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仍然大于后者，但純技術效率后者高些.從單個銀行來看，工商銀行、交通銀行、福建興業、光大銀行、恒豐銀行和中信實業銀行DEA有效，處在效率前沿面上值為1，說明經營狀況較好.農業銀行和深圳發展銀行效率偏下，農行各項值分別為0.671、0.952和0.705.建設銀行最接近效率前沿面，但規模收益呈遞減態勢.2009年，16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874、0.971和0.899，其中股份制銀行各項效率均值分別為0.927、0.966和0.959，國有銀行分別為0.755、0.980和0.766，前者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均值遠遠大于后者，但純技術效率均值后者高些.從單個銀行來看，華夏銀行、交通銀行、福建興業、光大銀行、深圳發展、恒豐銀行和中信實業銀行等7家銀行DEA有效，處在效率前沿面上值為1，說明經營狀況較好.三家國有商業銀行農行、建行和中國銀行各項效率值偏下，農行仍然倒數第一，各項值分別為0.614、0.930和0.660.上海浦東和民生銀行最接近效率前沿面，但規模收益呈遞減態勢.

再看2008年，16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49、0.995和0.953，其中股份制銀行各項效率均值分別為0.964、0.995和0.969，國有銀行分別為0.874、0.988和0.882，前者的各項效率均值都大于后者.從單個銀行來看，工商銀行、華夏銀行、交通銀行、福建興業、光大銀行、深圳發展、上海浦東、恒豐銀行和中信實業銀行等9家銀行DEA有效，處在效率前沿面上值為1，說明經營狀況較好.農行仍然倒數第一，各項值分別為0.632、0.939和0.673.廣東發展銀行最接近效率前沿面，規模收益呈遞增態勢.2007年，16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42、0.982和0.960，其中股份制銀行各項效率均值分別為0.951、0.974和0.977，國有銀行分別為0.922、1.000和0.922，前者的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均值都大于后者，但國有銀行的純技術效率一直保持1.000，大于前者的均值.從單個銀行來看，招商銀行、浙商銀行、交通銀行、福建興業、光大銀行、廣東發展、民生銀行和中信實業銀行等8家銀行DEA有效，處在效率前沿面上值為1，說明經營狀況較好.恒豐銀行各項效率值低些，各項值分別為0.789、1.000和0.789.深圳發展銀行最接近效率前沿面，規模收益呈遞增態勢.最后，看看2006年的情況，16家商業銀行的技術效率、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平均值分別為0.921、0.955和0.964，其中股份制銀行各項效率均值分別為0.925、0.939和0.985，國有銀行分別為0.911、0.988和0.918，前者的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的均值都大于后者，但國有銀行的純技術效率大于前者的均值.從單個銀行來看，招商銀行、浙商銀行、交通銀行、福建興業、中國銀行、建設銀行、民生銀行和中信實業銀行等8家銀行DEA有效，處在效率前沿面上值為1，說明經營狀況較好.農業銀行和恒豐銀行各項效率值低些，農業銀行各項值分別為0.562、0.941和0.598.工商銀行和上海浦東銀行最接近效率前沿面，但規模收益呈遞減態勢.

3 產權制度因素制約和影響著中國商業銀行效率的提升

首先，實證檢驗的效率狀況表明，我國國有商業銀行的綜合經營效率(本樣本區間均值為0.853)總體上低于股份制商業銀行(樣本期間均值為0.887)，但國有控股銀行自全面上市后效率值呈整體上升趨勢.這足以說明產權制度仍然是制約和影響我國國有控股商業銀行效率提升的一個關鍵因素.

其次，產權制度對商業銀行經營效率的影響和制約程度大小，與商業銀行不同的改革和發展的階段和水平相適應.國有銀行在股份制改造之前，其委托代理機制面臨深層次的矛盾和問題，最核心的就是產權問題.在這個階段上，只有明晰產權和完善產權制度才能使所有者真正有能力和動力對經營者的行為進行規范和監督，使所有者和經營者之間建立起完善的委托代理機制，從而使銀行經營者的行為真正以所有者權益最大化為目標，提高銀行的經營績效.正如傳統產權論所說的變動產權對于改善商業銀行治理結構和提高經營效率具有積極意義.國有商業銀行的股份制改造從2003年開始到2010年收官，這期間在進一步強調推進產權制度改革基礎上，必須積極地培育一個能夠迫使國有商業銀行自覺自愿實施改革和創新的市場競爭環境，這實質上就是要打破國有商業銀行的壟斷局面，逐步形成多元化的銀行體系.再就是要推進商業銀行商業化的治理機制的形成，朝著銀行目標利潤化、政府行為規范化、激勵機制市場化、經營者選聘競爭化和經營行為透明化等方面發展，以提高經營和治理效率為導向，促進商業銀行可持續發展.正如超產權論者的主張，只有由市場競爭所促動的企業治理機制(主要包括經營利潤收益激勵機制、經理聘選機制和企業資本財務機制等)才是決定企業績效的基本因素和促進企業健康發展的長效機制.2010年以后，我國商業銀行的產權問題不是很突出的情況下，銀行改革的重點已經從上市改制和引進境外戰略投資者轉變為內控和制度建設，而一味強調產權問題反倒會迷失改革和可持續發展的正確方向.總的來說，產權制度因素的確是我國商業銀行效率低下的原因，也是制約和影響商業銀行效率提升的關鍵因素，但應該注重分析我國商業銀行改革和發展所處的不同階段和發展水平，才能準確把握好這種影響和制約的大小程度，也有利于決策層選擇適宜的解決方法和途徑.

最后，我國采取強制性銀行產權制度變遷，一方面使政府強有力的改革手段促成了金融漸進改革的成功，另一方面也帶來了福利和效率的損失，這使得探索提升商業銀行效率和促進其健康發展的途徑與方法成為各界今后一個階段的長期研究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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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黃冰格，阮迪利.超產權論對我國國有商業銀行改革的啟示［J］.現代管理科學，2003，(12):100-101.

【責任編輯 馬小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