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福,高曉飛
(1.大連民族學院 經濟管理學院,遼寧 大連116605;2.大連德泰投資有限公司,遼寧 大連116605)
“集群”一詞來源于生態學,原意是指以共生關系生活在同一處棲所的生物種群。M. Potter 把產業和集群結合起來,提出了“產業集群”(Industry cluster)的概念,指出產業集群是在某一特定領域內具有相互關聯性的企業、供應商、相關廠商,以及有關機構構成的產業空間組織。作為一種獨特而又廣泛存在的產業組織形式,產業集群是提升區域競爭力的重要產業組織方式,是發展區域經濟的有效途徑。傳統經濟發展方式已經使自然生態系統所承受的廢棄物遠遠超過其自凈能力,頻發的生態災難告誡人類,經濟發展不能以資源耗竭和環境破壞為代價,應謀求三者的協同發展。從直線排放到末端治理的環保運動,再到生態建設與可持續發展戰略逐漸深入,人們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解決資源環境問題日益嚴重的根本出路在于實施經濟生態化發展戰略,采用“將綜合預防的環境策略持續地應用于生產過程和消費過程中,以便減少對環境和人類的傷害[1]”。
從馬歇爾和熊彼特等提出“空間聚集體”的企業群范疇開始,可以把企業集群模式的進化大體劃分為四種類型:資源型企業集群模式、產業型企業集群模式、網絡型企業集群模式和生態型企業集群模式[2]。由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可知:在人均收入水平較低的情況下,經濟的發展往往以犧牲環境利益為代價,產業集群的發展也難以回避這一規律。中國某些地區產業集群的快速發展帶來了一些資源環境問題,水土資源大量消耗,并產生了一定的污染,由單個企業的“點污染”,帶來某個地域的“面污染”。營口市2006 年前有濕地90 萬畝,據最新統計,現沼澤濕地面積僅為4.5 萬畝~6.5 萬畝;《全國環境公報》顯示,“2010 年渤海近岸海域水質差,為中度污染。”,“渤海作為漁場的功能已基本喪失”。因此,要從根本上轉變經濟發展模式,改變傳統產業集群發展模式,弱化和消除產業集群負外部效應,產業集群的生態化發展將是必然選擇。
“生態化”意指將生態學原則滲透到人類的活動中,用人與自然融合發展的觀點去思考問題,并根據社會和自然的具體可能性,最優地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Ayres R. U.在研究物料流動時提出“產業代謝”(industrial metabolism)概念[3],“產業代謝是在一個基本穩定的狀態下,使原料和能量通過勞動轉化為最終產品和廢物的一系列物質過程的統一”,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產業生態”(industrial ecology)。受此啟發Frosch 和Gallopoulos 提出“產業生態系統”(Industrial Ecosystems 或Industrial Symbiosis)[4],指出工業系統可以仿照生態系統從生產者流向消費者,并由分解者進行再循環,在企業之間建立起物質和能量循環利用的共生關系。隨后人們發現丹麥卡倫堡工業共生體,“產業共生”的概念被正式提出,這一術語經Boons & Bass 的修正后[5],Lambent & Boons[6]給出了較為全面的定義,即企業之間實現資源共享、廢物流集中和物質、能量的交換,也就是“最優生產、最適消費和最少廢棄”的循環型工業體系,達到產業集群的生態化,即“生態型”產業集群的發展模式。因此,“生態型”產業集群就是某一區域范圍內的企業模仿自然生態系統中的生產者、消費者和分解者,以資源(原料、副產品、信息、資金、人才)為紐帶形成的具有產業銜接關系的企業生物群落。產業集群生態化的核心思想在于企業群落協作過程中的物質循環,而不是加工后的廢棄。這種產業協作發展模式能充分利用資源、減少廢棄物產生、消除環境破壞,提高經濟發展的規模和質量,體現了一種對經濟和社會發展之間關系的重新定位,以及對傳統非可持續發展的集群產業化模式的反思與變革。
本文首先簡述產業集群生態化的含義,根據物質流動的結構方式對“生態型”產業集群的構建模式進行研究,針對圍繞核心企業的依托型、多企業平等共生型和循環“食物鏈”型的“生態型”產業集群進行了結構分析,并在微觀、中觀和宏觀三個層面上探討產業集群生態化的實踐路徑。
“生態型”產業集群即將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結合在一起,實現產業融合演進,要求集群內節點企業經營均要符合生態經濟要求,一方面充分利用最少輸入的原料資源,另一方面產生極少或者不產生“廢棄物”,同時對“廢棄物”進行再生利用,使資源在集群系統內循環利用,形成一個封閉的產業生態價值鏈。
產業集群中分工、集群以及產業鏈是不同層面的資源配置形式,三者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具有內在統一性,三者的互動會產生收益遞增,并為投入要素提供內在積累與刺激機制[7]。核心企業依托型生態化產業集群以一個或幾個核心企業發展為主導,核心企業通常是技術先進、理念創新,社會責任感強的大型集團或跨國公司,其周圍的多個中小衛星企業彼此分工協作,在協作過程中形成集群與產業鏈的互動關系,同核心企業之間進行原材料、成品及半成品以及廢棄物的交換利用,形成“獅群型”生態產業集群。集群內核心企業和附屬企業之間相互協作與嵌入,各個主體有機融合,形成一個具有生態功能的網絡,企業和產業鏈在執行生態功能的同時,避免了同質化競爭。該類型的產業集群生態化的主要路徑是清潔生產、綠色供應鏈聯盟以及廢棄物的回收再利用,如圖1。

圖1 依托型生態產業集群
例如圍繞大連金州新區的Intel 大連工廠,已有約30 多家新供應商落戶大連金州新區,與英特爾公司開展業務合作,同時還有80 多家大連企業成為英特爾的供應商。核心企業英特爾恪守“建立產業共贏、共榮的綠色共同生命體”,分享未來的發展機遇,構建良性發展的產業價值鏈。
產業集群的構建按照“物以類聚”,由具有一定關聯性的、相類似產品制造的企業聚集構成,通過合作方式共同進行采購、銷售等價值活動以獲得規模效益,同時降低成本,節約費用。然而,如“高斯假說”(Gause's Hypothesis)所述,生態位相同的兩個物種不能共存,在群落成員是競爭關系的前提下,系統保持平衡的條件是集群內成員必須保持一定的差異性,不能完全同質。體現在產業集群成員之間則是同一類型的企業所排放的廢棄物往往具有相似性,一個生產過程產生的廢棄物,不能被相同或相似的生產工藝所消解。因此,傳統的產業集群,特別是已有的產業聚集區難以靠自身協作建立起廢棄物循環利用的共生網絡,這樣增加“分解者”功能是該類型產業集群能實現物質和能量平衡的主要途徑。扮演“分解者”角色的廢棄物回收處理公司,即“靜脈”產業便是該類型產業集群生態化的重要途徑,通過對企業產生的廢棄物進行無害化、資源化處理,實現物質的循環再利用,如圖2。

圖2 平等共生型生態產業集群
大連金州新區的工業團地是由中日兩國政府和民間共同出資興建的大規模土地包片開發項目,大連開發區百強企業中有超過30 家在工業團地。柯尼卡、日本電產、TDK 等規模相當的電子類企業在團地聚集,形成具有一定規模的電子類產業集群。同時有幾家物質回收公司把工業團地里的金屬、電子類廢棄物回收再資源化利用。
實施產業集群生態化的關鍵在于構建穩定的生態產業鏈。模仿自然生態系統“生產者—消費者—還原者”的食物鏈共生原理,在區域發展過程中通過“招商選資”,根據現有產業廢棄物進行“配對招商”,構建起循環“食物鏈”型生態產業集群,能最大限度的提高資源使用效率、降低甚至實現零廢棄物排放,以及大大降低物流消耗,實現產業集群的生態化發展,如圖3。這類產業集群是建立在自然界生態產業鏈(eco -industrial chain,EIC)理念上的循環經濟體,集群內的節點企業以“供應商—客戶”關系通過契約或“信任和承諾”方式進行協作,基于產品、副產品和廢棄物相互利用構建食物鏈,進行“溝通”、“聯合”,以實現鏈上企業的生態綁定,促進了產業集群生態效率的提升。

圖3 循環"食物鏈"型生態產業集群
大連長興島船舶制造及配套產業園建設過程中,充分體現了這種“食物鏈”型生態產業集群模式。在產業園建設初期,2011 年6 月韓國浦項長興(大連)板材加工有限公司項目就落成,為船舶制造提供原材料;2012 年4 月由大連船舶重工、新加坡太平船務和鞍鋼股份共同出資20 億元的現代化修船項目在產業園區投產,同時投資9 億元的綠色拆船項目也開始動工建設,拆船產生的廢鋼可以循環到鋼廠煉制成新的鋼材,新的鋼材可用于新船建造及舊船維修,產業鏈上下游企業的戰略聯盟促成了原材料及廢棄物的循環利用。
生態環境問題屬于人類經濟活動對自然生態系統的擾動,“生態型”產業集群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人類產業活動對自然環境的干擾,努力減緩“滿的世界”形成和“自然資本”稀缺,進而實現集群資源效率最大化、廢棄物排放最小化,以及集群成員內部及成員之間的資源、能量和廢棄物高效利用的目標,實現人類生產由“搖籃—墳墓”的直線排放向“搖籃—搖籃”閉環循環方式的轉變[8]。在實踐操作層面,產業集群生態化的實現通常由微觀層面、中觀層面以及宏觀層面等共同作用而形成。在微觀層面,推進企業清潔生產的“細胞工程”,改進生產工藝流程和設備,提高自然資源利用率,實現資源節約和循環利用,進而減少污染排放和生態破壞;在中觀層面,根據集群食物鏈結構合理“靜脈產業”布局,進行正、逆向的綠色供應鏈管理,并采用合理節點企業生態化合作的治理機制;在宏觀層面,研究鼓勵生態化發展的政策、制度,建立利益相關者的信任、提升社會責任,提倡綠色消費,提升生態公民意識等,如圖4。

圖4 “生態型”產業集群的構建路徑
“生態型”產業集群發展模式兼顧了產業內部與外部效益,不但增強了產業集群內部的經濟效益,更可貴的是能夠極大地改善產業的負外部性。產業集群生態化發展將是“促進人類與自然和諧”的產業發展模式,是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實現可持續、低碳發展的最有效途徑。“生態型”產業集群的構建是一個“點—線—面”構成的動態漸進過程,不僅要考慮區域功能定位、產業分類選擇和資源環境特點,還涉及政策法規、價值觀念、科技水平、員工素質等因素[8]。構建“生態型”產業集群需要作出正確的技術路徑選擇和科學制度安排,同時應遵循一種內在的自組織規律,以自上而下的方式培養利益相關者的信任和社會責任,構筑良好的生態文化氛圍和綠色環保的社會風尚。
[1]Clark W. C.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the Biosphere[M].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6,385 -389.
[2]呂品.小企業集群下的產業生態化分析[J]. 浙江金融,2004 (4):31 -32.
[3]Ayres R U. Technology and Environment[M]. Washington,DC:National Academy Press,1989.
[4]Frosch A. Robert,Gallopoulos. Strategies for Manufacturing[J]. Scientific American,1989(3):152 -158.
[5]Boon F A,Bass L W. Types of Industrial Ecology:The Problem of coordination[J]. Cleaner Production,19975(1 -2):79 -86.
[6]Lamb A J,Boon F A. Eco—industrial parks:stimulat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mixed industrial parks[J],Technovation,2002,22(8):471 -484.
[7]嚴北戰.集群式產業鏈形成與演化內在機理研究[J].經濟學家,2011(1):78 -85.
[8]吳狄,武春友.產業集群生態化及其模式的構建研究[J].當代經濟管理,2011,33(7):64 -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