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惠陽
(上海旅游高等??茖W校 上海201418)
關于教育技術(電化教育)史的研究,近四十年來越來越得到國內外學界專家的關注。1967年與1990年,美國教育技術學史學家塞特勒(L.Paul Saettler)分別出版了兩本著作——《教學技術史》、《美國教育技術的演化史》,論述學科的演化歷程。查耐爾·安德森(Charnel Anderson)、唐納德·伊利(Donald P.Ely)、羅伯特·瑞澤(Robert A.Reiser)等教授也從學科研究領域的角度總結了學科演化的歷史。在國內,張祖忻教授編著的《美國教育技術的理論及其演變》、宮淑紅博士撰寫的《美國教育技術學的歷史與范式》不約而同地從范式的角度出發,分階段論述了美國教育技術學的歷史。不同階段交叉、并行的歷史恰如宮淑紅博士所言:“教育技術的范式實際上是在逐漸的演變,而不是革命的更替?!雹倨駷橹梗瑢χ袊逃夹g(電化教育)史的研究,較杰出的著作有吳在揚主編的《中國電化教育簡史》、朱敬所撰定的《影音教育中國之路探源——關于中國早期電化教育史的理解與解釋》,較杰出的課題是由南國農教授領銜主持的《中國電化教育(教育技術)發展史研究》。
研究學科演化的歷史,既要立足于整理大量的文獻記述,又要超越文獻記述。上述論著與課題研究均高屋建瓴地實現了對思想的提升以及對實踐的指導。教育技術史具有兩種風格,一種為社會風格,一種為經院風格。經院風格的教育技術史只有一百多年,社會風格的教育技術史則可達五千年。發明、改進媒體并用于滿足社會民眾學習需求的歷史,屬于社會風格的教育技術史。這可從《美國教育技術的演化史》溯源至公元前450年論古史先驅得到驗證。蘇格拉底(約公元前469~公元前399年)、彼得·阿貝拉德(約1080~1142年)、約翰·阿莫斯·卡門涅斯(1592~1670年)等教育家的教具或教法都成為社會風格教育技術史古代部分的注解。19世紀末期,幻燈介入教育領域揭開了電化教育之序幕,屬于經院風格的教育技術。相對于社會風格的教育技術,經院風格的教育技術注重嚴謹的學科理論、邏輯體系、學術章法及課程設置。不可否認的是,經院風格是在社會風格長期醞釀后誕生的。直到現在,依然存在學校圍墻內的學子使用社會媒體、社會軟件等現象。在激烈競爭中,企業為了生存,研發了與時俱進的軟件和硬件。這些軟、硬件有利于學子之間的溝通與互動,像花香一般,從圍墻之外飄向圍墻之內。因此,社會風格的教育技術雖然不能在其后冠以學科體系之“學”的名號,卻已然發揮了“學習”之功效。
“有關教育技術領域歷史的著述不少,然而大多都是對教育技術實踐活動以編年史方式進行的簡單記述,單純從觀念形態上考察教育技術學的發展歷史的文獻卻少之又少,且大多只是于繁雜的教育技術實踐歷史事件記述中穿插只言片語而已?!c對實踐演進的描述相比,對思想演進的考察更本質也更困難。”②研究學科演化歷史,不能將教育的歷史與技術的歷史簡單地拼湊,隨意相加而成史。學習資源是教育技術學首當其沖的研究對象,總結社會風格的教育技術重在學習資源演化史;而總結學習資源演化史,則必須考察人類運用媒體輔助學習的歷史。近現代教育技術(電化教育)史是西方軍事技術、民用技術轉化應用于教育的結果,是聲光技術、電磁技術被企業以盈利的手段引入學校的結果。由幻燈媒體介入而興起的視覺教育雖然源于美國,但不意味著幻燈機是被首度用于學習的媒體??疾烊祟愡\用媒體輔助學習的歷史,可發現有比幻燈機、投影機、電影放映機更早的媒體——古代力熱媒體、聲光媒體。以往學界教科書沿用語言媒體、文字媒體、印刷媒體、電子傳播媒體的分類結果,實質游離于技術藝術屬性、媒體物理屬性、學習內容屬性等三個依據。因此,有必要基于媒體物理屬性而非內容屬性,將古代媒體分成力熱媒體和聲光媒體。
馬克思稱中國的指南針、火藥、印刷術為“預告資產階級社會到來的三大發明”③。11世紀的指南針之所以被譽為一大發明,是因為它把難以感知的地磁信息轉換為可視化的空間信息??墒?,中國古代科學家依舊與電磁媒體的發明權失之交臂。從物理學角度審視這一缺憾,可翻閱《漢書》、《論衡》、《夢溪筆談》等。宋代科學家沈括雖然描述了磁石指南現象,但卻對其原理無能為力——“磁石之指南,猶柏之指西,莫可原其理”(《夢溪筆談·卷二十四》)。其實,這一現象在漢代早已被描述,即“磁石取鐵”(《漢書·卷三十》)、“磁石引針”(《論衡·卷十六》),遺憾的是漢代之后1 800年間的科學家或學者無一人細致地分析該現象,問津磁場原理與電磁技術。于是,中國古代學習媒體一直在力熱、聲光間徘徊,未能向電磁方向尋求突破。
李約瑟先生在評價中國科技發展時說道:“在公元三世紀到十三世紀之間保持一個西方望塵莫及的科學知識水平”;“中國的這些發明和發現往往遠遠超過同時代歐洲的水平,特別在十五世紀之前更是如此”。④這不僅體現在生產交通上的農耕、測量、建筑、水利、運輸等工藝方面,還體現在生活娛樂方面的戲劇、話劇、皮影、說書、口技等技藝。譬如,在明代科學家宋應星(1587~1666年)的《天工開物》中,系統地記載了紙料的獲取途徑,造竹紙、造皮紙的詳細工序,朱砂、墨、蠶絲的研制工序,以及瓦、磚、陶瓷、金屬等力熱媒體的冶鑄工序。宋應星之所以將這本傳統農業、手工業生產技術參考書命名為《天工開物》,是建立在天人和諧并處、合理開發利用的思想之上的。日本學者三枝博音解釋了該書命名的內核思想,說道:“‘天工’是與人類行為對應的自然界行為,‘開物’是根據人類生存利益將自然界中包含的種種物由人工加工出來??峙略跉W洲人的技術書中,這類書名的著作也是少見甚至沒有的。技術確實是人類與自然界協調的產物,是人類與自然界之間賴以溝通的橋梁。只有很好地理解技術,才能懂得利用天工的同時再用人工去開物。”⑤《天工開物》于17世紀末傳入日本,促使日本興起“開物之學”,也促使日后的日本教育技術學界命名本學科為“教育工學”。
英國學者湯因比反對利用技術發展標識人類文明的進步,譬如用舊石器時代、新石器時代、銅石并存時代、純銅時代、青銅時代、鐵器時代來劃分文明發展階段。同理,用農業時代、工業時代、信息時代來劃分階段,或用讀書時代、讀圖時代來劃分階段,同樣是不可取的。經考究,技術進步并不意味著文明也跟隨進步,有時可能停滯不前,有時可能衰退。由于技術改進而出現的對于自然環境的不斷征服,并不能成為衡量一種文明真正生長的充分標準。無論是在戲劇、舞蹈、音樂、繪畫、建筑領域,還是在思想、文學、哲學、宗教領域,至今我們仍然驚嘆古人的精神作品與物質奇跡,仍然會用各式各樣的新潮媒體去承載昔日的精神作品與物質奇跡。這也驗證了即使技術不斷發生跨越式的進步,文明并不與之一道前行。可是,在文明之外,卻存在著一些已遭淘汰或即將遭淘汰的文化,不斷鉗制技術的發展。本民族的劣根性,譬如打擊殘害異端的制度、劃分階層尊卑貴賤的思想,嚴重地影響了中性技術的興衰起伏。
溯源中國古代學習媒體演化簡史,即力熱媒體演化簡史、聲光媒體演化簡史,可以發現每種媒體、每種技術、每種藝術雖有高下之別,卻均可被用于滿足社會民眾學習需求。外國舶來的新潮媒體代替本土的傳統媒體,西方的先進技術代替東方的古老技術,并不意味著新潮媒體、先進技術必將顛覆華夏文明,也不意味著技術自發地體現“雙刃劍”的特點。馬周周先生在《美國04教育技術轉向莊子教育技術的闡釋》一文中,指出AECT04定義比起94定義有了長足的進步,甚至是質的飛躍,突出體現在“符合倫理道德的實踐”等方面,“因為教育技術現實存在著大量的不符合倫理道德的行為。比如違反版權的復制、電腦黑客、游戲成癮、因經濟原因(買不起電腦、鋪不起網絡)造成社會的兩極分化……教育技術是一把‘雙刃劍’”⑥。言下之意,貌似因技術利弊、教育技術“雙刃劍”的特點,引發美國教育技術研究回歸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倫理道德”,其實,古今皆存“倫理道德”,中外皆存“倫理道德”,不同的技術應用領域皆存“倫理道德”,無所謂轉向或回歸。技術之明在人心之明,技術之暗在人心之暗。技術并非“雙刃劍”,教育技術也非“雙刃劍”,人心才是“雙刃劍”,欲望才是“雙刃劍”。人心、欲望的“雙刃劍”因名利之生滅而明暗。
中國古代教育融會技術、藝術的行動,隨著朝代的更迭,一路奔流而下,浪花朵朵。然而,“倡優下賤,奇技獻笑”,勞動技術、表演技藝被視為“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技術工作者或表演者被視為玩弄雕蟲小技、小藝的賤人,不僅不被激勵,還被誅殺?!抖Y記·王制篇》記錄了幾類演藝表演者必被誅殺的行為:“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眾,殺?!薄稌x書·帝紀第三》也記錄了晉武帝禁止奇技異服的事件:“十一月辛巳,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帝以奇技異服典禮所禁,焚之于殿前?!狈泊朔N種,都揭示了同一問題——能工巧匠與思想異端一樣,歷來難以被公開地推崇或采納;有些藝人雖然隨時聽候宮廷、門閥的調遣,卻從未享受科舉進階、金榜題名的殊榮;少數藝人雖然有幸出入官僚機構,卻從未被王侯公開肯定或贊賞。歷代勞動技術、表演技藝的創作者,絕大多數是無名氏,在《二十五史》中,找得到游俠、佞幸、卜筮、龜策、貨殖之士的列傳,卻找不到能工巧匠的列傳。后人只能在《東京夢華錄》、《太平廣記》等民間文本中找到道聽途說的創作者姓名,不過,生平身世不可考,創作方法也不可考。后人只能在《齊民要術》、《天工開物》、《農政全書》、《洗冤錄》、《諸病源候論》等少數典籍以及野史中,搜尋到技藝創作、操作、表演的詳細過程。
《論語》記載樊遲請學“為圃”,孔子不答;待樊遲離開之后,就責備他為“小人”,并堅持“為圃”不急、“好禮義信”最急的觀點。朱熹對此解注道:“小人,謂細民,孟子所謂小人之事者也。”此番解注,是因為孟子已將事務緩急問題放大為階層上下問題——“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義也?!雹咦笄鹈魉^的“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制也”⑧與孟子放大“為圃”之說如出一轍。天下通義、先王之制倘若只停留在腦體分工關系而不再被繼續放大,尚能為能工巧匠留下生存與發展的坦途。可是,儒門的最大弊端不限于君子、小人之分,而是要讓小人永遠處于下位。儒門后學講究“定于一尊”,主張“尊王攘夷”,要的是權威主義的氣氛。這種幫助君王“端拱于上而天下自治”的氣氛不僅隱含著君子、小人之別,還隱含著君臣之分,容易成為治理萬民的建構框架,因此,儒宗戰勝了佛老,取得了思想統治權。在歷代帝王的推崇、鼓舞下,君子在上位變成模范、榜樣,永遠享受“腦體分離”后的賞賜品;小人在下位變成匹夫、細民,永遠扛著遭殃的擔子。啟蒙思想家嚴復說道:“蓋吾國舊俗,本謂舍士無學。士者所以治人,養于人,勞其心而不勞其力者也。”⑨哲學家、邏輯學家殷海光也指出:“輕視實務的態度,經過儒門的建構化,遺害中國社會文化幾千年。結果弄得中國人的‘奇技淫巧’遠落西人之后,現在必須‘惡補’?!迸c美國19世紀中葉始辦贈地大學,教授機械工藝之舉相比,中國古代學習媒體式微之根源還取決于源遠流長的“重心輕勞”之思想。
中國傳統文化并非因循守舊,中國人并非沒有創新能力。可是,要做到創新,除了博采眾長,還要里應外合,加強與外界的聯系。不過,在朝野盛行“重心輕勞”思想之余,國人逐漸自以為是、不相往來了。與東學西漸相比,扶持西學東漸的力度不僅不夠強大,還走向冷漠、抵制或辟邪的道路。明朝萬歷年間,西方科學技術突飛猛進,傳教士為了廣泛地傳播基督教義、天主教義,引入了大量科學技術。這些科學技術并非西方當時最先進的,卻給清代知識界、學術界帶來了一定的影響。與中國四大發明被用于堪輿、制鞭炮(雖被濫用,卻合民俗)有所不同,繪圖儀、雙筒望遠鏡、手搖計算機、銅鍍金比例規、平面和立體幾何模型被深鎖皇宮,僅限于御用。康熙不僅玩弄這些從西方舶來的新潮媒體,還接受了代數、幾何、天文、醫學等科學知識,簡直達到如癡如醉的程度,然而卻沒有普及、推廣至本國各級各類學校。17世紀的西學東漸對國人思想造成的沖擊,的確不及一百多年后的堅船利炮那般厲害。來華傳教士對中國傳統思想、價值觀念的沖擊,康熙、雍正的禁教政策以及羅馬教廷對華傳教態度的轉變,使得汲取西學的大趨勢于18世紀中葉被破壞。清朝最后的百余年,少數憂患之士即使繼續引進西學并注入教育,如郭嵩燾創辦思賢講舍,恢復湘水校經堂,將西方算學、天文、制造等內容納入課程,但是多數安逸之輩依然閉塞自足、自恃甚高,如康熙帝第十三子允祥所說:“如果你們離開,中國不會缺任何東西,沒有你們也絲毫無損于中國?!雹饨栉鲗W以中用的實學勁頭、疑古勁頭曾于18世紀末葉一度復興,在受到文字獄的摧殘后,隨即走向下坡路。與書籍目錄學相伴而生的媒體分類與分工實有機會達到深入、精致、清晰、系統,卻最終與沈括的“莫可原其理”一樣,未獲得徹底的究因、應用與改進。明清之際的教育目標理論闡微,也實有機會走向“分類學”的徹底高度,可惜依舊與前代一樣淺嘗輒止。
歷朝歷代遺留下來的“聲樂賤工”、“重心輕勞”、“閉塞自足”等劣根性,既阻礙了民間智慧的汲取,也阻礙了技藝工脈的傳承。于是,學習媒體無法興旺發達,媒體與技藝的結合無法勇立潮頭,必屬情理之中。清末民初,無人有心思創新技藝內容,內容之庸俗低劣,導致有些媒體漸漸頹唐,以至于滅絕。近代民主主義教育家蔡元培感嘆道:影戲本為教育上最簡便的工具,因缺乏自編自導,漸漸不敵富有刺激性的西洋影片而淪為發揮惡劣影響的娛樂。戲劇社因缺乏改良深造,漸漸解散,即使有人繼續表演,也多流于淺薄。與此同時,幻燈機、投影機、電影放映機、留聲機、無線電播音機等電磁媒體源源不斷地從歐美涌入中國,一方面,促進了新文化的萌芽與發展;另一方面,也導致傳統力熱媒體、聲光媒體的沒落與消亡。因此,考察中國古代學習媒體演化簡史,會發現在“器不如道、藝不如仕”的年代里,式微的學習媒體與“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一并淡化在歷史長河中。加之缺乏系統地移植遷入私塾的舉措,這些學習媒體談不上從“零星分散”的社會風格中滋生經院風格的教育技術。
注釋:
①宮淑紅,李亞平,桑新民:《教育技術的范式及其歷史演變》,《山東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2年第2期,第111-113頁。
②鄭旭東:《追問與反思——唐納德·伊利對教育技術歷史和定義的研究》,《軟件導刊(教育技術)》,2010年第2期,第3-7頁。
③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427頁。
④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系:《教育學》,人民教育出版社1984年版,第201頁。
⑤李翠香:《細說大明》,中國華僑出版社2011年版,第422頁。
⑥馬周周:《美國04教育技術轉向莊子教育技術的闡釋》,《電化教育研究》,2008年第6期,第5-10,15頁。
⑦《國學備要(孟子·滕文公上)》,北京國學時代文化傳播,2003年。
⑧《國學備要(春秋左傳·襄公九年)》,北京國學時代文化傳播,2003年。
⑨胡偉希:《論世變之亟:嚴復集》,遼寧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2頁。
⑩(法)杜赫德著,鄭德弟譯:《耶穌會士中國書簡集(第2集)》,大象出版社2011年版,第32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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