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高慶 滿 濤
前不久,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的一紙無罪判決引起了社會輿論的普遍關注。當年“鐵案”中的兩名“罪犯”張高平、張輝,在蒙冤入獄近十載后,終于等來了這份遲到的正義。“二張”冤案的曝光,讓社會公眾對司法的信任再一次降到了低點,同時,也讓社會公眾強烈感受到了我國當前司法運行體制存在的嚴重問題。因此,回頭梳理“二張”冤案的形成過程,也就具有了現實需要和警示將來的積極意義。
根據我國刑事訴訟的程序特點,刑事案件的司法運行過程基本上分為以下步驟:立案、偵查、起訴、審判、執行。“二張”冤案的司法過程基本上也經歷了上述程序,具體如下:
2003年5月19號,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區分局接報,當日上午10時許在杭州市西湖區留下鎮留泗路東穆塢村路段水溝內發現一具女尸,公安局即行刑事立案。
2003年5月23日,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以涉嫌強奸罪對張高平、張輝進行了刑事拘留。
2003年6月28日,杭州市人民檢察院對張輝、張高平批準了逮捕,羈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2003年9月28日,杭州市法醫學會出具了(2003)第125號DNA檢測報告,該報告得出的結論為:“所提取的死者王冬其余8個指甲末端檢出混合DNA譜帶,可由死者王冬與一名男性的DNA譜帶混合形成,排除由死者王冬與犯罪嫌疑人張輝或張高平的DNA譜帶混合形成。”
2004年2月23日,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檢察院以(2003)杭檢刑訴字第262號起訴書指控張輝、張高平犯強奸罪,向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2004年4月21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2004)杭刑初字第36號刑事附帶民事的一審判決,張輝犯強奸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張高平犯強奸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二人不服,提出上訴,要求二審撤銷原判,宣告無罪。
2004年10月19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2004)浙刑一終字第189號刑事附帶民事的終審判決,張輝犯強奸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張高平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①楊麗:《浙江省公安廳回應張輝、張高平冤案 有錯必糾》,中國新聞網,2013-4-10。
上述過程,是我國普通刑事案件處理程序的簡單縮影,符合我國刑事訴訟法的程序規定,可是冤案恰恰就在這樣看似合法的程序運行中發生了。在證據收集和認定過程中,杭州市法醫學會出具的DNA檢測報告應該是否定“二張”犯案的最有利證據,可是承擔案件偵查職能的公安機關卻視而不見,將該份重要證據棄而不用,徑直認定“二張”為犯罪嫌疑人并提請杭州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冤案在偵查階段就開始形成了。但是,案件并不是沒有回旋的余地。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人民檢察院對于公安機關提請公訴的案件,具有審查起訴內容的職責,即應當審查犯罪事實、情節是否清楚,證據是否確實充分等。可惜的是,杭州市人民檢察院在面對杭州市法學會提供的DNA證據,與公安機關采取了不予采用的相同態度,并以張輝、張高平犯強奸罪為由,向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就這樣,阻卻冤案形成的程序設置又被無情的突破了。盡管如此,案件也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因為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在審判過程中,合議庭對于具有直接否定“二張”有罪作用的DNA證據依然不予采用,以“該份證據與本案無關”為由把“合理的懷疑”給“不合理地排除”了。一審的判決結果是在法院偏信控方,置關涉案件重要證據于不顧的情況下形成的。蒙受冤屈的“二張”提起上訴,司法程序運行到二審程序,表明冤案仍有程序阻卻設置。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人民法院審判案件,實行兩審終審制。在二審程序中,DNA證據終于被合議庭認可,但是面對之前司法運行的強大壓力,二審法院根本無法堅持“疑罪從無”原則,不得不采取折中主義——疑罪從輕,對“二張”進行了改判。至此,冤案徹底形成。
通過上述對“二張”冤案的仔細梳理,我們不難發現,整個刑事訴訟程序完全有可能阻卻冤案的形成,可是,冤案還是發生了。問題也就產生了,這起冤案為何會發生呢?答案有很多:司法工作人員沒有樹立起“疑罪從無”和保障人權的司法理念,偵查過程中出現了刑訊逼供的現象,證據認定仍然停留在“口供為王”的時代,司法工作人員法律素養不高,司法能力較低等等,不一而足。從冤案的形成過程來看,上述原因分析都是十分有道理的。但是,筆者從冤案梳理的過程中發現,冤案形成的體制性原因在于公檢法三機關在司法運行過程中,架空了刑事訴訟法的程序規定,解構了公檢法各司其職的職能要求,形成了坊間流傳的“公安做飯,檢察端飯,法院吃飯”②陳興良:《從“法官之上的法官”到“法官之前的法官”——刑事法治視野中的檢察權》,京師刑事法治網,2013-4-15。的尷尬局面。因此,程序規則在這樣一種權力運行機制中毫無作用,冤案的形成也就不足為奇了。
追根溯源,上述刑事司法運行模式的形成主要是因為我國憲法和刑事訴訟法對于公檢法三機關“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明文規定和長期司法運行實踐對這種規定的習慣性養成。當前,我國公、檢、法的關系就如同一塊平面的三個部分,相依相存,互相牽制,合為一體。但是,正常合理的三機關關系不應該是流線型,而應該是呈階梯狀的遞進制約關系,它們之間的職能關系,不應當是平衡的,而應當是有起伏的。偵查機關在偵查過程中發揮職能作用時,相對于檢察監督呈伏勢,此時,檢察監督機關呈起勢,但繼后作為公訴提起者,檢察機關相對于決定起訴命運的審判機關又呈伏勢,當然這是相對而言的,伏中有起,起中有伏,不排除制約的雙向性。③龍宗智:《相對合理主義》,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213頁。目前,我國公檢法的關系模式,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公檢法三機關制約的雙向性,但是完全忽視了制約主體間的層次概念和遞進考慮,具有明顯的“權力平面化”的傾向。從杭州“二張”冤案的形成過程來看,公檢法權力運行體制的弊端已近暴露無遺,這種錯誤的關系模式已經嚴重危害到了我國刑事司法實踐和憲政發展的順利進行。
我國公、檢、法在刑事司法中分別承擔偵查、起訴、審判的職能,呈現出典型的“流水作業”的特征,就如同工廠生產線上依順序陳列的三道不同工序,脫離前者則不可能實現后者。在這種工序式的刑事司法運行體制下,公、檢、法三家的工作也就形成了后者倚靠前者的承繼關系,前一階段工作為后一階段的順利進行提供條件,后一階段工作也必須以前一階段為必要前提,完全依賴于前一階段的工作成果。正如陳瑞華教授所言,“中國的刑事訴訟程序就像一臺出了故障的電腦一樣,在運作過程中經常出現‘死機’的現象,而且必須靠‘重新啟動’甚至‘修改軟件’等非正常手段,才能解決這一程序運作中的問題”。①陳瑞華:《從“流水作業”走向“以裁判為中心”》,《法學》,2000年第3期。此種環境下,刑事司法實踐必然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形成“偵查中心主義”,因為偵查工作成為了整個刑事訴訟活動的前提與基礎,偵查的結果基本上可以無障礙地通過起訴階段直接進入到審判程序,獲得審判機關的認可,并最終形成裁判結果。近年來,大多數冤假錯案的曝光,都將矛頭指向了偵查階段的超期羈押、刑訊逼供、暴力取證等問題,而這正是基于上述流水型司法運行體制產生的。因此,在整個刑事司法運行中,偵查機關具備了最初的發動權與決定權,檢察、審判機關淪為了偵查機關的附庸,不能很好地發揮檢察監督和獨立審判的職能,甚至有逐步弱化的趨勢。從杭州“二張”案來看,檢察機關、一審法院對具有出罪效力的DNA證據不予考慮和二審法院的“疑罪從輕”,都表明我國刑事司法運行出現了明顯的偵查中心化現象,承擔訴審職能的國家司法機關難有作為。
從立法的規定以及公、檢機關的設置來看,檢察機關是國家的司法機關、公安機關是行政機關,二者是平行并列的關系。但是,在司法實際運行中,偵查中心主義的形成,導致公訴職能的依附化和后置化,形成了“偵主訴輔”的格局。在這種格局下,檢察權對警察權的控制力十分薄弱,更無法對警察權的肆意發動進行司法審查,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權即被虛置,因此,這種關系模式更利于打擊犯罪活動卻無法實現對犯罪嫌疑人人權的有效保障。同時,這種警檢關系模式也造成了司法資源浪費、訴訟效率低下的弊端。例如,我國的絕大多數刑事案件是由公安機關負責偵查,對于公安機關的偵查工作,即使是從起訴的角度出發,檢察機關認為偵查偏離了起訴的目標,檢察機關也不能直接指揮與命令,最多只能從程序上進行制約。②楊帆:《憲政視野下公檢法關系的反思與研究》,《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1期。同樣,這種警檢關系也極容易造成檢控方力量減損,制約機制不暢,產生嚴重的機制沖突即“檢警沖突”。③謝佑平、萬毅:《警、檢、法:錯位與缺位》,《中國律師》,2002年第2期。比如,公安機關對刑事案件具有發動權,其可以自行決定立案、銷案、結案和是否移送審查起訴,在這一過程中,檢察院雖然享有法律規定的檢察監督的權力,但卻不能實際參與公安機關的任何偵查活動,是典型的事后監督,其救濟效力具有明顯的滯后性。由于我國偵查監督在制度的設置上缺乏科學性,比如法律沒有賦予檢察機關隨時介入公安機關的偵查活動和進入偵查現場的權力、沒有確立有效的事前監督方式和監督糾錯機制等等,導致了檢察機關的偵查監督職能在實踐中的貫徹沒有能夠很好地實現偵查監督。④卞建林:《論我國偵查程序中檢警關系的優化——以制度的功能分析為中心》,《國家檢察學院官學報》,2005年第2期。
控審分離、控辯平等對抗已經成為了全世界公認的刑事訴訟基本原則。在刑事司法活動中,為了防止國家公權力對公民私權利的侵害,控、辯、審三方的結構關系必須呈現出等腰三角形的模式,即裁判一方必須遠離控辯雙方、高高在上、居中裁判,而處在下面的控辯雙方地位平等、自由地進行控訴和辯護。但是,依據我國憲法與刑事訴訟法之規定,我國人民法院與人民檢察院同為國家司法機關,且二者必須相互配合,共同完成打擊犯罪的目標。我國刑事審判活動的格局,并不是按照職能的不同來分別規定承擔不同職能的主體各自應如何行使職能,而是按照權力來源的不同將國家機關作為一個整體,分別規定國家機關和當事人各自應如何行使權力和權利,這種立法習慣使得公訴機關得以和審判機關同為國家機關的共同身份獲得了與審判機關共同凌駕于被告人之上的地位,從而強化了訴審關系的異化傾向。⑤卞建林、孫銳:《訴審關系論辯——兼論對訴審關系異化的程序性抑制》,《環球法律評論》,2006年第5期。不難看出,在現行“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原則之下,審判權作為國家司法權力的一種,明顯偏向公訴權,根本無從中立,刑事訴訟也就陷入了個人權利對抗國家權力的困難境地。
在英美法系國家,為了維護控辯雙方平等對抗和控審分離的訴訟格局,一方面對控方的國家公權力加以限制,另一方面又賦予被告方以平等對抗的權利,旨在盡可能地減輕公民私權利在對抗國家公權力時的不力狀態。同樣,雖然大陸法系國家奉行職權主義訴訟模式,但在近年來的司法改革中也較多的借鑒了英美法系國家的訴訟理念,注重對控訴方權力的制約和不斷擴大辯護方的訴訟權利,以期縮小控辯雙方的不平衡性,最大限度的實現對刑事被追究人人權的積極保障。就我國而言,我國的刑事訴訟結構從其形式上看,也呈現出三角形結構的特點,法院居中裁判、平等地對待控辯雙方。但是,在公檢法“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關系模式下,控審分離、控辯平等對抗的等腰三角形的訴訟結構完全被打破,導致辯護一方處于愈加弱勢的地位,這也加劇了控辯雙方的不平衡性,進一步惡化了被告人的處境,被告人人權在審判程序中更加難以得到保障。
杭州“二張”冤案的形成,表明當前我國刑事司法在司法理念和司法能力的方面均存在著缺陷與不足,但同時更加暴露出我國公、檢、法“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這一關系格局與刑事訴訟基本原理相背、難以適應刑事法治對人權保障和程序公正要求的嚴重問題。如何破解這一關系格局,筆者從當前法治國的認知角度出發,提出“司法憲政化”這一應然命題。
憲政,源自英文constitutionalism,其涵義隨著世界各國研究者所處的時代和環境的不同而不斷發展變化,直至今日仍沒有形成一個完美的概念。在中國的特殊語境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憲政”一詞一直是禁區,但隨著依法治國理念的發展,憲政在我國也逐步開始生根發芽。對于“到底憲政是什么”這一問題,我國學者給出了不同的回答,郭道暉教授認為“憲政是以實行民主政治和法治為原則,以保障人民的權力和公民的權利為目的,創制憲法(立憲)、實施憲法(行憲)、維護憲法(護憲)、發展憲法(修憲)的政治行為的運作過程”;①郭道暉:《憲政簡論》,《法學雜志》,1993年第5期。李龍教授認為“憲政是以憲法為前提,以民主政治為核心,以法治為基礎,以保障人權為目的的政治形態或政治過程”;②李龍:《憲法基礎理》,武漢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44頁。李步云教授認為“憲政這一概念包括三個基本要素,即民主、法治和人權。民主是憲政的基礎,法治是它的重要條件,人權保障則是憲政的目的”;③張文顯、李步云:《法理學論叢(第一卷)》,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589頁。等等。在法治國里,憲政不是一個孤立的學理概念,而是一個內含多重價值維度和實踐意義的概念體系,在其核心內涵的認定上,筆者同意憲政價值的最小內涵是對國家權力濫用的控制,并使之合理化這一觀點。④錢福臣:《憲政哲學問題要論》,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18-21頁。具體到我國當前的法治國建設的實際環境中,憲政的內容應該是“最大限度地約束國家公權力和最大限度地保障公民私權利”,也就是在權力與權利的合理平衡中尋求憲政藝術。
正如德國著名法學家拉德布魯赫所言,“刑事程序的歷史,清楚地反映出國家觀念從封建國家經過專制國家,直到憲政國家的發展轉變過程”。⑤[德]拉德布魯赫:《法學導論》,米健、朱林譯,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7年版,第120頁。司法權,作為國家公權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又是公民私權利的重要保障方式,在其實際運行過程,要做到最大限度地約束國家公權力和最大限度地保障公民私權利的合理平衡,也即司法憲政化。因此,在法治國家的構建過程中,必須站在一個全新的憲政化視角下重新審視司法權的指導理念與現實操作,其中,首要的便是司法權行使主體——公、檢、法三者關系的憲政化問題。因此,在司法憲政化的視域下,必須從規范到事實、從理念到實踐合理地實現“最大限度地約束國家公權力和最大限度地保障公民私權利”這一平衡要求。
首先,廢除“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原則規定。我國憲法和刑事訴訟法對于這一原則都有明確的規定,其作為調整刑事司法機關公、檢、法的基本原則,幾十年來一直被三機關奉為圭臬,在某種意義上一直發揮著根本性的指導作用。但是,正如前文分析所得,該原則違背了現代司法的基本特征和現代訴訟的基本規律,帶有明顯的政治色彩,是典型的“法律工具主義”的遺毒。具體而言,要求分工負責,即是將公、檢、法置于同一層面之上,這顯然不符合我國憲政體制下國家機構的設置以及國家機構的權能屬性;要求公、檢、法互相配合,又嚴重違背了憲政體制下要求的控審分離、審判中立和控辯平等對抗;要求相互制約,則更是違背了人民法院獨立審判的基本原則。總之,在這一原則下的司法權力高度集中,甚至呈現出合一的態勢,直接面對刑事被追訴人,當然難以實現人權保障。因此,以司法憲政化為出發點,實現公民個人人權的有效保障,必須將該原則從憲法與刑事訴訟法中予以廢止。
其次,規范偵查機關的權力行使,建立檢察指導偵查制度。在刑事司法實踐中,立案、偵查的權力行使基本上歸屬公安機關,即使檢察機關在立案監督、審查批捕、審查起訴環節擁有法律監督的權力,但這種監督并不是積極權力的行使,只是偵查活動進行到特定階段或偵查活動完成后的彌補性措施,更是帶有事后性和被動性特點的救濟方式。例如,當案卷由偵查機關移送到檢察機關請求提起公訴時,如果案件偵查存在定性的錯誤,事后補充偵查可能因為某些特定證據的消失而無法彌補。因此,承擔控訴職能的檢察機關應當突破以往消極審查、事后提出補偵建議的監督形式,將參與偵查的時間前置,提前至案發時段,及時有效的介入公安機關的偵查活動,指導偵查機關確立偵查方向和圍繞將要指控的犯罪來全面地收集和固定證據,從而實現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的有效配合,提高偵查、起訴活動的司法效率,節約司法資源,共同實現準確指控犯罪的目的。因此,不斷縮小公安機關在刑事偵查過程中的自主權力,逐步建立從檢察監督、檢察參與,到檢察引導再到檢察指導的刑事偵查機制,限制偵查權的恣意,有效保障刑事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從而實現檢警關系的憲政化。
再次,完善檢察機關法律監督權的配置。關于檢察院法律監督地位的存廢問題,當前我國理論界與實踐部門存在很大的爭議,主要觀點有以下三種:第一,逐步弱化并取消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地位,由各級人民代表大會行使法律監督權。第二,借鑒美國的做法將最高人民檢察院與司法部合并,并由司法部長兼任總檢察長,改變“司法部不司法”的局面。第三,必須保留檢察院的法律監督地位,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權是我國憲法賦予的,法律監督權對于確保法律的統一實施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①楊帆:《憲政視野下公檢法關系的反思與研究》,《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1期。筆者認為,這種分歧的出現主要是源自我國檢察機關法律監督權的定性不準,從我國憲法的規定來看,這種監督權是一種廣義的監督,即一般監督,這種監督地位極易對審判的獨立行使形成障礙,因此,在此種層面上的監督是不可取的。但是,檢察機關對偵查機關的法律監督則應當是值得肯定的。因此,筆者認為應當對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權予以限制和完善,即限定為對非審判類司法活動的監督,防止司法審判上的個案干預。同時,在監督權的配置上應當予以強化,并在法律上明確該種監督權的救濟機制,以保障法律監督權的有效行使。
最后,強化審判的中心價值。在我國目前的刑事司法實踐中,偵查中心主義傾向十分明顯,這與我國長期司法行政化的傳統分不開,但更是實行公、檢、法“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原則而未實現審判中心主義的直接后果。審判中心主義,作為現代法治國家普遍認同的基本刑事司法原則,在全世界范圍內不僅得到英美法系國家的繼續堅持,即使是在偵控地位較高的大陸法系國家,其刑事訴訟制度的發展趨勢也是在不斷地強化審判的中心價值。因此,在現代司法改革形勢下,法院審判中心價值必須予以凸顯和強化,偵查、起訴作為審判的前提和基礎,都應當是為審判的順利進行服務的。當前,我國法院系統開展的審判方式改革,如“起訴書一本主義”等,其目的在于通過增強庭審的對抗性,從而實現法庭審判的權威化和實質化。同時,據以檢察機關證明被告人有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法院應堅持“無罪推定”和“疑罪從無”的刑事訴訟基本原則,作出權威的無罪判決,以國家審判機關的名義宣告檢察機關的指控不成立,從而保障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預防冤假錯案的發生,實現司法權對公民人權最大限度的保障。
杭州“二張”案為何會發生?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結論——當下我國公檢法“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關系模式,造成了司法權力的過度集中,弱化了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和法院審判權的獨立,最終阻卻了程序公正和實體公正的雙雙實現,冤案就這樣形成了。
今天,冤案平反了,但思考卻沒有結束。正如冤案受害者張高平所說,“雖然你們在座的各位現在是大法官,大檢察官,但你們的子孫后代不一定也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遇上倒霉事,被屈打成招,你們是什么感受”,若無健全的法律制度,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冤案的受害者。因此,司法憲政化也就成為一項正在路上的應然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