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理大學藏吐魯番牛醫方考釋*

潘 文，李盛華，袁仁智，，呂有強，，扈小健，

(1.甘肅省中醫藥研究院，蘭州 730050;2.甘肅省中醫院，蘭州 730050)

上世紀初，日人大谷光瑞探險隊從敦煌、吐魯番、吐谷渾等地獲取了大量的珍稀文獻，二戰后部分文卷輾轉流落于日本天理大學圖書館，其中的吐魯番牛醫方殘卷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吐魯番地區的獸醫藥文化與鮮明的地域用藥特色。

1 原卷識讀

該卷高13cm、長7cm，首尾上下均有殘缺，左上部殘損嚴重存9行文字，書寫較為潦草，中有方名“牛熱風入心病方”。撰人撰年未詳。現據原卷照片識讀如下(原卷繁體一律改為簡體，異體字改為正字，前數字表示行數，【】表示據原卷殘跡擬補，表示殘缺字數不定，□表示缺一字，不能識辨的文字用?表示)。

2 方藥考釋

殘卷涉及藥物20余味，方劑不少于8首，其中可以確定全方的有2首。治法以湯劑灌治為主，一處用到外治法(果角上)。卷中第一行中的“穹窮(即川芎)、厚樸、當歸”原卷半缺，據殘跡補出。川芎與當歸的配伍濫觴于張仲景的《金匱要略》，其中有8方用到了這組配伍，出土的武威漢代醫簡中也將“當歸”、“川芎”作為祛瘀方的主要藥物。川芎，《司牧安驥集》:“味辛，溫也。散瘀血，舒經絡，補血，化痰，明目，排膿，散郁氣，治中風。［1］32”《痊驥通玄論》:“療緒風解表。［2］43”《養耕集》:“補血中氣。［3］111”《抱犢集》:“涼血、涼肝。［4］24”當歸，《司牧安驥集》:“味甘辛，大溫。酒浸切用。溫中，生肌。四肢發冷服之良。補血，止崩。治虛寒熱，為諸瘡內服藥。［1］32”《養耕集》:“補血中氣。［3］113”《抱犢集》:“溫心、壯骨。［4］24”可見，當歸配伍川芎，取其祛風、活血、化瘀之功。后世《牛經切要》治牛大便下血方，《活獸慈舟》治牛寒脹方、治牛小便赤方中亦見。厚樸，《司牧安驥集》:“治馬胃冷，食難消用之良。治冷痰，下氣，溫中，霍亂，腹痛用之良。潤大小腸。［1］32”《痊驥通玄論》:“健脾和中。［2］43”《養耕集》:“寬胸行氣，解脹。［3］111”《大武經》:“寬腸胃，寬腸氣。［7］32”《抱犢集》:“溫脾。［4］74”

卷中第三行“熱風入心”4字字體明顯偏大且占兩行，當為標題，統領以下數個熱風入心的方子。第一個方子:大黃，《活獸慈舟》:“消堅，消腫。［6］62”《痊驥通玄論》:“治大腸草結。［2］56”《養耕集》:“去大腸經熱，解毒。［3］76”《抱犢集》:“涼大腸，瀉脾。［4］74”芒消，《抱犢集》:“瀉脾，涼大腸。”又云“瀉胃。［4］74”《民間獸醫本草》:“咸寒軟堅，蕩涂清腸。［9］742”黃連，《司牧安驥集》:“味苦，寒也。瀉心火。治熱痢，眼熱，熱渴，胸塞用之良。［1］32”《痊驥通玄論》:“療心驚怖。［2］44”《養耕集》:“瀉心火，解毒。［3］111”《抱犢集》:“涼肝、涼膽。［4］77”青黛，《司牧安驥集》:“味咸，寒也。瘡腫用之良。［1］33”《痊驥通玄論》:“解熱。［2］43”《抱犢集》:“瀉肝。［4］76”《民間獸醫本草》:“心經積熱，口舌生瘡。［9］782”小豆即綠豆，《元亨療馬集》:“味甘平，性寒涼。熟用去心肺火，生用瀉五臟熱，解諸毒有大功。［8］131”《本草綱目》:“牛馬食之亦多，真濟世之良谷也。［10］1513”醋油即米醋和麻油，米醋又稱苦酒。《元亨療馬集》:“苦酒，通腸。”又云:“米醋，消脹。［8］84”《民間獸醫本草》:“散瘀，消脹，斂瘡。［9］598”麻油，《食療本草》:“殺五黃，下三焦熱毒氣，通大小腸，治蛔心痛，敷一切惡瘡疥癬，殺一切蟲。取一合，和雞子兩顆，芒硝一兩，攪服，少時即瀉下熱毒。［11］142”《本草拾遺》:“主天行熱，腸秘內結熱，服一合，下利為度。［13］51”

本方主治熱風入心。《抱犢集·五臟六腑受病論》之心經受病論云:“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牛為心，在時為夏，肝木為母，脾土為子，克之為金，心主生血，熱則傷心。”“中火盛發燒者，是心中實火，宜下火也”［4］26。方以黃連瀉心湯為基礎，大黃芒硝消積導滯，以清腸胃之火;黃連青黛涼肝鎮心，以瀉心肝之火;綠豆長于解毒，并去心肺之火，輔以醋油消脹通腸，則腑氣得通，上焦得清，熱退風滅，毒解神清。

熱風入心的第3個方子共4味藥。螃蟹，《本草綱目》:“主治胸中邪氣，熱結痛。［10］2510”寒水石，《司牧安驥集》:“味辛咸，大寒。止馬熱煩渴。熱氣旺盛用之良，治五臟伏熱及胃中煩熱。［1］32”《元亨療馬集》:“導熱，涼三焦。［8］57”《抱犢集》:“瀉肝。［4］53”《民間獸醫本草》:“治家畜咽喉熱痛，口舌生瘡。［9］711”麻子，《痊驥通玄論》:“治大腸草結。［2］32”《元亨療馬集》:“潤腸。［1］44”《抱犢集》:“瀉大腸。［4］77”

其余各方殘缺不全，涉及的藥物還有烏豆、麥醬、馬錢、苜蓿、胡桐律、土鱉、桑根和槐根。烏豆，《司牧安驥集》:“味甘平，補腎，消腫，祛風，清胃熱。通五臟結聚及腹中積滯。［1］32”《本草綱目》:“治牛馬溫毒。［10］1513”麥醬，又稱豆醬、甜醬，《本草綱目》引名醫別錄云:“主除熱，止煩滿，殺百藥，熱燙及火毒。［10］1552”《民間獸醫本草》:“治家畜肚脹，宿草不轉，牛馬跳臁。［9］606”馬錢，《本草綱目》:“治傷寒熱病，咽喉痹痛，消痞塊。［10］1250”《民間獸醫本草》:“醒脾健胃，外用通經脈，散結消腫。［9］430”苜蓿，《食療本草》:“微甘、淡。”“利五臟，輕身健人，洗去脾胃間邪熱氣，通小腸諸惡熱毒。［11］131”胡桐律，《痊驥通玄論》:“化涎，療肺咳喘。［2］43”《新修本草》亦載:“胡桐律，味咸苦，大寒，無毒。主大毒，焚心腹煩滿，水和服之取吐。又主牛馬急黃，馬黑汗，研二三兩灌之。［12］52”《本草匯言》:“降火熱，清痰結。［14］63”土鱉，《痊驥通玄論》:“祛瘀血。［2］43”桑根，《痊驥通玄論》:“味甘，性寒。止喉干，治內羅水腫，熱渴用之良。［2］44”《抱犢集》:“瀉肺。［4］75”《養耕集》:“清肺熱，止咳喘。［3］64”槐根，《日華子本草》:“治中風麻木不仁，喉痹。［15］109”《嘉祐本草》:“主一切風，化涎。［16］87”

3 結語

殘卷能夠確認的藥物共22味，其中產于甘肅、新疆的藥物就有17種。甘肅不僅是當歸、甘草、大黃的道地產區，也是厚樸、麻子、桑根、槐根、烏豆等的重要產地，而芒硝、寒水石、胡桐律則主要產于新疆。胡桐律又名胡桐淚，為胡楊樹脂的結晶體，唐代大量傳入中國。《嶺表錄異》載:“胡桐淚，出波斯國，是胡桐樹脂也，名胡桐淚。［17］61”胡楊是生長在沙漠的惟一喬木樹種，它耐寒、耐旱、耐鹽堿、抗風沙，有很強的生命力，有“胡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爛”的說法，曾廣泛分布于中國西部的溫帶暖溫帶地區，如新疆庫車千佛洞、甘肅敦煌鐵匠溝、山西平隆等地。胡桐淚入藥在《圣惠方》、《圣濟總錄》、《本草匯言》、《本草綱目》中都有明確記載。清·《抱犢集》和《養耕集》可以稱作我國江南地區的兩部牛醫經典著作，卻沒有胡桐淚入藥記載。此外，當地的日常食物如烏豆、醋、麻油、麻子、麥醬在方中數見。可見，吐魯番牛醫方在合理運用中醫經方的基礎上，同時廣泛地將本地藥材和食材用于牛病的醫治當中，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吐魯番地區獸醫藥文化及鮮明的地域用藥特色。

［1］唐·李石.司牧安驥集［M］.鄒介正，和文龍，校注.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59.

［2］元·卞管勾.痊驥通玄論［M］.郭光紀，校注.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91.

［3］清·傅述鳳.養耕集校注［M］.楊宏道，校注.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66.

［4］楊宏道，鄒介正，校注.抱犢集校注［M］.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82.

［5］于船，張克家，校注.牛經切要［M］.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62.

［6］四川省畜牧獸醫研究所.活獸慈舟校注［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

［7］湖南常德畜牧水產局.大武經校注［M］.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88.

［8］明·喻本元.元亨療馬集［M］.謝成俠，校注.北京:中國農業出版社，1957.

［9］馮洪錢.民間獸醫本草［M］.北京: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1984.

［10］明·李時珍.本草綱目［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1.

［11］唐·孟詵.食療本草［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12］唐·蘇敬.尚志鈞，輯校.新修本草輯復本［M］.合肥: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

［13］唐·陳藏器.本草拾遺輯釋［M］.尚志鈞，輯釋.合肥: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2002.

［14］明·倪朱謨.本草匯言［M］.上海:上海科技出版社，2005.

［15］五代·日華子.日華子本草［M］.韓保昇，輯校.合肥: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2005.

［16］尚志鈞，輯復.嘉祐本草輯復［M］.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9.

［17］唐·劉恂.嶺表錄異［M］.魯迅校.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3.

［18］袁仁智.敦煌吐魯番醫藥卷子校勘及其文獻研究［D］.南京:南京中醫藥大學，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