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不可抑制地啪啦啪啦往下落,她用手擦眼淚的時候老公低下頭來吻了她,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人群中的那個白頭翁在擦眼淚,天空在一瞬間被點燃了。
一張結婚請柬
小胡接到同學陳小樹的請柬,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同學的孩子都到了結婚的年齡了,請柬一批一批地來,有小學同學、中學同學、大學同學,她在部隊的大院里長大,隨父母轉戰好幾個省,同學多得一籮筐,去了就要帶禮金,少了又拿不出手,她本人又沒孩子,從經濟學的角度看是沒有回報的一件事。可是如今與同學見個面真是不易,孩子們結婚就是一次老友相聚,過去的許多少不更事,許多青春的痕跡,又許多心里的隱痛,都希望劃上個句號。
正猶豫著,陳小樹打來電話報告有誰誰飛來,又有誰誰會來,啊呀呀!你全當是一次同學會吧!酒店我們全包了,五星啊姐們兒!小胡大驚失色:“陳小樹,你丫搶銀行了嗎?”
陳小樹哈哈一笑,“沒搶銀行,搶了個煤老板的富二代!”
小胡放下電話和老公商量。
老公說還商量個P,打包,出發吧!
心里有點亂
他們坐高鐵到了帝都,陳小樹通知他們報上車次有奔馳來接。小胡稍一遲疑,他們帶了不少土產給帝都的親戚,沒準備陳小樹那一份兒,不是舍不得是怕人家看不上眼。
陳小樹多聰明的人啊!馬上說:“要打車呢,拿的票給你報銷。”小胡說:“你當領導有簽字權了?”陳小樹說:“別扯了,婚禮籌備部報啊!”話音落下好半天沒動靜,便喊:“喂喂!你睡著了嗎?”小胡正琢磨著國家又設新編制了?沒聽說上了個婚禮籌備部啊,她大學同學在組織部,啥啥都知道。她遲疑地問:“啥部?”
陳小樹說:“煤老板那兒沖賬啊!”小胡心想鬧了半天是個臨時機構。又一想打車也不易呢,南站有時候很變態的,忙報上車次,還沒坐過大奔呢!這輩子。
接下來是準備行頭,總得弄個晚禮吧。她老公一聽就急,又不是你結婚,你說你忙個啥勁兒呢!她不由得又打電話問陳小樹:“喂,婚禮時我們穿啥?”陳小樹說正裝,女士是晚禮。
小胡放下電話白了老公一眼,老公腦筋一轉說還是到帝都買吧,大城市,又便宜又時尚。咱這兒不打折呀!
出發之前小胡有點激動,陳小樹說的那個同學名單讓她的心小小地動了一下。35年了,那年她上山采栗子,二哥順手給她砍了根青枝作手杖,回來的夜里她發起高燒,起了一身紅疹子,媽媽讓二哥拿來那青枝一看,是一根漆樹。
她中了漆毒,躺了一周,去上學的第一天蒙著紗巾,她聽到后排的他小聲說“你看胡某那臉得有20斤哇!像不像個豬頭。”一句話讓她五毒俱發,翻身躍過課桌打了他個滿臉花——后來他倆一塊兒在教室外罰站,兩張臉都腫得七葷八素。
再后來她上大學放假回家,路過他上大學的西安,寫信時隨口說要下車看看同學,哪想那車晚點11個小時,到西安正是半夜2點,她欠了欠身望了望亂哄哄的站臺和飄著大雪的古城,連屁股也沒抬一下就又睡著了。好幾年之后才聽人說他等了她一夜。
這件事兒最初聽到也不覺得什么,后來想起來有一點兒觸動,再后來,再后來她也老了,他們都老了。 正所謂當時只是平常事,過后思量倍有情。
她忙里偷閑做了做頭發,燙成個大波浪。理發的說現在不興大波浪了阿姨。她問那興什么?說是亂妝。
啥玩意兒啊!她心里想,看了看照片,覺得可不如大波浪有氣質,她們那一代的審美,或者赫本的齊留海或者褒曼的大波浪。70的腰圍,小墊肩的裙子,細高跟,二戰剛結束時迪奧發布的New Look“新女性”,又優雅又獨立又俏皮,亂妝算什么?簡直是半個鬼。
迎著老公狐疑的目光回到家里,一頭扎進廚房忙活晚飯,心里到底有點兒亂,帶什么香水呢?綠茶的那一款太小清新了,裝嫩讓人看出來很難堪啊!夏奈爾的太性感,還是紀梵希吧,紫色的小瓶,神秘、高貴,是同事的孩子從英國帶來的,沒咋舍得用,沒用也跑到空氣里去了,還有小半瓶。這么想著土豆就炒糊了,慌忙起鍋裝盤,坐下來一吃才發現沒放鹽。她壓根沒打算管老公那張臉,一竄就竄到衛生間洗澡去了。
出來以后讀了讀經,心里說定下啊,把心定下呀。
老公已經在床上招手了,她把臉一放說大姨媽來了,老公說上周剛完啊,她一想可不是,嘴一硬說又來啦!老公說串門啊!來這么勤。她說更年期了嘛!
老公依然笑瞇瞇地看著她,她心里一陣兒發毛。
他說:“五星級酒店耶,我想帶上游泳褲去游泳。”見她不吭氣,心一橫就交代:“說去看妞也行。”
這樣啊!她松了口氣。心想,連賊心也不能有啊!沒那個心理素質啊!這么胡亂想著就睡著了。
棉布旗袍
果然是大奔接的站,司機舉個大牌子,戴白手套,用手扶著門框讓他們上下車,和帝都所有的哥一樣,話嘮。一路上介紹將要開的大會的常委名單。小胡想起一個笑話,每一個帝都的哥車上都有一套常委班子的名單。
酒店在朝陽區,在前臺辦理入住,陳小樹這時來了電話,“就說參加啥啥的婚禮就行,只需拿出身份證驗明正身”。
小胡一說果然笑臉相迎,前臺說你挑個房間吧。小胡老公馬上說要高的,越高越好,前臺說可以,反正那五層都讓他家給包了。
小弟送行李的時候,老公突然說你們先走我有點事兒,他三步兩步到前臺說,可以用房卡消費嗎?回答是可以,所有的消費都可以用鑰匙卡記賬,只要不是到商店購物。
老公到了房間給了小胡一個大擁抱,嘴里說我對煤老板有一點兒好印象啦! 又說中午吃啥呢?嗨,反正可以刷鑰匙卡。結果是吃了頓粵菜,很節制地要了幾只點心,幾個小菜。然后出去買回一件旗袍。小胡看上一件黑絲絨后背鏤空的,真是驚艷啊!她站在鏡子前面簡直愛死自己了,心里想TMD的人人都可以成為夢露啊!只要有Money!
她站在那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售貨員拿來個大抓子把她的頭發三下兩下往上一盤,她在心里叫了聲“我的親娘!”就快哭出聲了,那個美的,連她自己都喘不過氣來,她老公立馬沖上來揮著手說不行不行!脫了脫了!
她舍不得脫,舍不得鏡子里的自己,心想這輩子最后一次了吧,再穿得等來生啦,那還得看啥時候超生,生到什么人家,那還有譜啊!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買,穿之前就看過價簽了,一萬八。他們總共也沒帶著這些錢,除非把老公賣了,為什么不把她賣了,因為賣了就沒人穿旗袍了。
小胡脫下來依依不舍的,永別了一樣。心想可不就是永別了嗎!出了更衣室老公一臉笑容地舉著件素雅的、棉布格子的旗袍。還跟進來親手伺候她換上,出來照鏡子的時候售貨員說:”像五四時代的女學者。”老公十分高興:“對,這就叫知性,我老婆最喜歡知性了。”
這件知性值六百八十塊錢。她跟售貨員說剪下來價簽穿著走。老公說別弄壞了,婚禮再穿吧!
她說,都六百八了,還TM怕弄壞嗎?
同學
后來的事實證明,買這件棉的非常正確。婚禮當天那叫一個熱,那叫一個累,那件黑絲絨的不知得糟蹋成什么樣兒。
早飯時終于見到陳小樹夫婦,他還是不講究,穿了個亂七八糟的藍西裝,打了個土紅色領帶,看起來他倒像個煤老板。他老婆那叫一個瘦,同學們私下叫她一縷詩魂,可她一點兒也沒有詩人氣質,就是個干巴女人,一身珠寶,又瘦又高,疑似還長了點兒小胡子. 她們是發小,一個院長大的,小胡一點兒也不忌諱地說你該拿脫毛露把胡子粘掉,她說太疼了,不信你試試!
小胡呆呆地望著她,總盯著她的胡子,弄得她拿個絲手帕擋著。一會兒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說,查出來肌瘤啥啥的,最后把啥啥的摘光了。“省心啦!”她拿眼睛望著自助早餐的水果盤,無喜亦無悲的樣子,吸了口氣又說:“就開始長胡子了。”說完這話臉色一變:“你發現沒有,女人老了都有點兒胡子,你沒注意過吧,我可留意呢!哎——你看我們家仔仔的婚紗了嗎?漂——亮——死——啦!”
還是老樣子,她從小就可以把自己從一個語境馬上轉到另一個語境里去。邊說邊用右手往上擼左手的金鐲子,胳膊太細,鐲子太沉。
小胡張了張嘴,想問問同學們來了多少?她沒見到后排那個他。因為老公在側,就把話縮了回去。
早飯之后每人發了一個手冊,是介紹婚禮流程的。因為無事可做,老公游泳去了,或者叫賞蜜去了,她仔細認真地看了又看,心里有一點點惆悵。這時候有同學來敲門了,大家互相擁抱大呼小叫,人人都變了模樣兒,走大街上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一個女生說得更狠,就是在街上打起來都認不出來。
這個女生笑的時候用雙手撐著自己眼角的眼皮,小胡聽說女演員就這么干,怕長褶子。
又有個胖男生大概下不來二百斤的樣子,凡事看自己老婆的臉色行事。先是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伸手去拿水果盤里的提子,說著:“這么大!”他老婆咳嗽一聲他手馬上收了回來,孩子一樣那只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小胡忙過去端起果盤讓大家“吃水果——吃水果吧!”
胖同學的老婆撇撇嘴:“他有糖尿病,不能吃這么甜的,又管不住自己的嘴,這么大個人啦!”說著用眼剜了胖丈夫一下。那男人的身子像刀子扎了一樣抖了一下。小胡對她說那你吃點兒,“我刷過牙啦!”她不吃。
這個早晨讓小胡的心有點兒失落,這可不是她想象中同學會的模樣兒。有句話是怎么說的: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都來了。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呱。突然一個同學提到了他的名字,小胡的心猛跳了一下,如果有心電儀,應該是一個大尖吧。說他的那個航班晚點了,他得直接去會場了。
九點半的時候,新郎來接新娘了,他們坐電梯下樓去看熱鬧。
大門外全是踩氣球的人,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五環內不能放炮,這是帝都的遺憾。新郎穿白西服,是一個小白胖子,戴金絲邊眼鏡。伴郎一水兒筆挺的帥哥,小白楊一樣,據說全是新郎留英的同學,有的專門從英國回來,新郎家包往返機票加置裝費。
大家又一股腦兒涌進電梯,早有電梯工等著新郎上去。
在總統套房的門口,新郎停下了,亂哄哄的人群也靜了下來。
伴郎敲門,門下面遞出一把紅絲帶,里面的人說新郎找自己老婆的那根吧。小胡這才知道里面不少人都抓著一根絲帶的另一頭。
到底哪個才是新娘呢?
一根紅絲帶
小胡都替新郎發愁。
外面的伴郎亂叫:“嫂子!給點兒提示吧!”
里面傳出伴娘的聲音:“看他們的緣分吧!”
然后伴郎開始從下面的門縫往里塞紅包,又是一陣亂叫:“姐姐開門!”紅包不厚,應該很少的禮金。可是架不住里面女孩亂嚷嚷。
白胖子新郎已經一腦門子汗了,他拿不定是哪個紅絲帶,因為只能猜一次。他伸出手來,伴郎問什么?他說手絹。
這年頭誰還用手絹兒,都餐巾紙了。有伴郎把自己西服裝飾用的手絹拿下來給他。只見新郎擦了擦腦門子的汗。之后小心仔細地挑出那一把絲帶中的一根,可著勁兒地拽。里面頓時炸開一團銀鈴般的笑聲:“錯啦!錯啦!”接著那把絲帶就收回去了。
新郎臉通紅了,他開始大喊:“仔仔,開門吧!”
門紋絲不動。
他對哥們兒說:“塞錢!”又有幾只紅包塞進去了。
門紋絲不動。
新郎大叫:“開門吧!”里面傳出一陣女孩子的笑聲。
門紋絲不動。
他大喘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馬上又有幾只紅包塞了進去。他的手沒落下來而是啪啪地砸門,已經有十二分的不耐煩了,大叫:“開門吧!你到底開不開?不開就TM算了啦!”
門紋絲不動,里面還是笑。
新郎一轉身走了,嘴里不干不凈地罵:“TMD這婚不結了!”
伴郎們哪能讓他走呢,有的架住他猛哄,還有的啪啪打門,不停地喊:“開門吧!開門吧!”
新郎站在離門幾米遠的地方,扭著身子盯著門喘粗氣,眼睛都紅了,不知想哭還是想瘋。
伴郎大叫:“開門吧!新郎走啦!”
這下子安靜了。
門,終于開了。
新娘子陳仔仔天仙一樣飄落到門口。新郎已經站到她面前了,抄起手就把她抱了起來。
一群人呼嘯著進了電梯。
頂針
小胡按編號找到了大奔,浩浩蕩蕩的車隊出發了。交警通常都會為這樣的車隊開綠燈,誰愿意給人家這事兒找麻煩啊!
出八達嶺高速的時候車隊停了下來,有人下車大喊:“扔頂針!”“扔頂針!”小胡這車的司機立馬從副駕駛的座位下拎出個紙盒子,抓了把東西打開窗扔了出去。
啥意思啊!
小胡和老公都有點兒傻。參加的婚禮多了,還沒見過這陣勢,她伸頭看了一看,那是一小盒做衣服用的頂針。她問干啥呀?
“扔頂針啊!”
“啥意思呀?”
“看到不好的事兒啦!”“然后呢?”
“扔頂針,頂回去!”
開天辟地頭一次啊!小胡樂得呵呵直笑。下了高速車又停了下來,老公歡天喜地地去抓頂針,讓司機摁住了:“等等,看看啥情況。”一會兒滿頭大汗地跑過個人來說:“發糖呢,發糖呢!”小胡一問這才明白有人專門攔喜車討糖吃,不給就不走,為了討個“喜”!還有討紅包的,里面也就三五塊錢,辦婚事的給了也是圖個吉利!
車到了一個度假村,大堂里人們排隊簽到交份子錢,收錢的桌上還立個牌子:“財務組”,驗鈔機卡啦卡啦地響。小胡遞上禮金一千,在簽到本寫名字時發現上面那個名字“1”的后面有好幾個“0”,她數學特差,心想那是一萬還是十萬呢?這么想著握筆的手就出了點兒汗,放下筆轉身要走又讓人叫住了,財務組的人把那十張錢放到驗鈔機上卡啦卡啦一過,雙手奉上一個精致的紙盒,是一件男士T恤。一只綠色的鱷魚的嘴巴往右邊張著,她老公興奮地壓低聲音說:“法鱷耶!比咱們的禮金還貴耶!”
大堂的墻上貼滿了灑金紅紙,上面寫著桌子的編號,然后是人名。小胡看到了那個男同學的名字。
進了宴會廳,鮮花搭起的架子下面是紅毯,兩旁是管弦樂隊,演奏著“步步高”、“彩云追月”,一遍一遍沒完沒了的旋律讓進來的人們不自覺地踩著音樂的點兒,身子一晃一抖的看起來很滑稽。她找到桌牌的同時看到了他。
一頭白發的男同學仙翁般坐著,左右分別是如花似玉的女兒和花枝亂顫的老婆,一笑起來,洶涌澎湃的大胸如海浪一般起伏。他們行了握手禮,小胡只伸過去四個尖尖的手指,讓他一把抓住搖來晃去,非常地用力,非常地有力。“依舊是一個自信的男人啊!”小胡心里想,聽說他仕途很好呢!只是這一握,小胡頓時沒有了期待中的感覺。整個婚禮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乏味。
那邊婚禮已經開始了,陳小樹十分煽情地講對女兒的養育之恩,同學們都吃驚地望著他,“這小子還有這么好的口才!”還有人說“真會演!”新郎的爹終于亮相,下面靜了下來,這才是今天的主角。
煤老板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個紙片,大聲念“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一句話說完沒了下文,頭更低地湊近紙片,嘟囔道:“忘帶花鏡了。”下面有了一點兒笑聲,他臉紅了。一屋子的人都為他著急。
他把紙片又放回口袋,抬起頭來笑笑:“我是個粗人,沒上過幾天學。”拿下巴沖陳小樹站的地方噘了噘說:“我親家是文化人,比新聞聯播還會說。”下面的笑聲更多了,陳小樹點頭哈腰地拱手作揖,嘴巴一張一合的。
煤老板舔了一下嘴唇,大聲說:“結婚吧!”沖大伙兒抱了抱拳就下去了。
白了毛的男同學發話了:“這家伙倒不俗!”那一刻小胡想,如果現在從這個桌子上躍過去打他個滿臉花該有多爽啊!這么一想就笑了起來。后面的程序就是俗套了,小胡不知不覺就喝高了,他們那一桌差不多都高了。反反復復地說著上學時的那點事兒,誰和誰好了,誰誰沒有成,下輩子還在不在一塊兒。白毛突然說:“下輩子我肯定娶小胡!我得天天揍她,直到把她給馴服了!”沒有誰注意到他說的這句話。
他們這伙兒喝了又喝,知道這樣的聚會難得再有一次,分開之后又是天涯海角,重山重水,一日三餐,一地雞毛。小胡知道,這一次,他們是真的送走了自己的青春,連個尾巴也沒留下。
天空被點燃了
小胡連怎么回的房間都不知道,是劇烈的敲門聲把他們夫婦吵醒的,同學站在門口說要放禮花啦!這才發現天早已經黑了。
她洗了把臉下了樓,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簇動。
有專業人士在做準備,突然一聲爆響,天空就開放了一朵大麗菊,活像是人的心開出了一朵花兒,人們大叫“啊!”以后更多更多的心,更多更多的花兒,她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不可抑制地啪啦啪啦往下落,她用手擦眼淚的時候老公低下頭來吻了她的頭發,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人群中的那個白頭翁在擦眼淚。天空在一瞬間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