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咦,是你呀,怎么跑到指揮系來了?哈哈,我知道了,即使是轉系了,你還是放不下心愛的指揮系呀……”
在指揮系的大門口,一輛懸浮車停在那里,兩個人正從車上下來,其中一個一眼看到安加倫,頓時迎上來哈哈大笑。
安加倫正低著頭看路,突然聽到聲音一抬頭才看清楚,說話的人是助理蕭觀星,連忙叫了一聲:“蕭大哥,你好。”
目光再轉到旁邊那人的身上,他的臉色有些不好起來,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出去的周江,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搭著蕭觀星的車回來了。安加倫并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從指揮系轉去維修系的,但是蕭觀星長了一張大嘴巴,讓周江聽去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已經不是指揮系的人,只是以后不能再裝做對推演平臺一無所知了。
周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隱藏在鏡片下的眼睛里,若有所思。從指揮系轉去維修系?白流光是否知道?難道這個看上去瘦弱清秀的少年,在戰場指揮或者戰術推演上別有天賦,否則像白流光那樣的人,為什么會親自邀請他來參觀指揮系?
這一瞬間,周江想了很多,但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禮貌地向安加倫點點頭,道:“安學弟,你好,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又見面了。”
“我也沒想到。”
安加倫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對周江他并不害怕,但也不想去招惹,這個人是條善于隱藏的毒蛇,重生前的他雖然也被狠狠咬了一口,但是現在報復毫無意義,只會把自己陷入漩渦無法脫身。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自己要看向前方。
想到這里,他就更沒了跟周江扯皮的心思,又看向蕭觀星,道:“蕭大哥,我要回去了,對了,欠你的錢,我過幾天領了薪水就還你。”
“誒?錢的事不要那么放在心上啦,不急的,你是回宿舍吧,維修系離指揮系很遠的,上車,我送你。”蕭觀星一如以往地熱情。
安加倫急著離開指揮系,也沒有拒絕,謝了一聲就上了車。
蕭觀星和周江道了一聲別,然后回到車上,載著安加倫走了。周江就站在指揮系大門口,一直望著,眼中思索的光芒更深了。
“小安,學習方面還習慣嗎?從指揮系轉到維修系,嘿,這里面區別可大了,有什么不懂的,不要害羞,直接找我好了,我雖然不懂維修,但是幫你介紹幾位維修系學長還是可以的,有他們幫助,相信你很快就可以步上正軌……說起來,羅主任對你轉系的事,還是耿耿于懷,你可不要被他逮到,不然非吃苦頭不可……要是不小心被逮到了也不要緊,找紀教官求救去,嘿嘿,你現在歸紀教官罩的,羅主任不敢怎么樣你的……”
安加倫一臉黑線,這位行政部主任的助手,可真是個話嘮。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發現韓青沒有回來,安加倫又是一臉黑線,跑回大捕房,將還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的兩個人給拖了回來,為這,他還請了一名侍者幫忙,付出一筆讓他又肉疼了一次的小費。
把兩個家伙都往韓青的臥室一扔,安加倫就不再管他們,自己洗了個澡,進入了虛擬空間的初級維修空間,繼續折騰阿蘭達。
“安弟弟,這是你這個月的薪水,已經打到你的星元卡上了,好好干。”
程安琪把安加倫這一個月來的薪水清單發送到他的電子板上,明亮的眼眸看著眼前的少年,全是一片贊賞之色。
安加倫這一個月來的表現,她全都看在眼里,以一個學徒工來說,他的工作完成得非常令人滿意,即使是機甲維修部那三個眼高于頂的維修師,也挑不出刺來,這讓程安琪感到吃驚,要知道她不止一次看到過有學徒工因為笨手笨腳而被維修師罵得眼淚汪汪,安加倫也被罵過,但是他沒有眼淚汪汪,而是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把維修師罵的每一個字眼都牢牢記住,到最后連維修師都不好意思再罵了。同樣的錯,他從來沒有犯過第二次。
程安琪一直信奉一句話,成功來自于態度,無論做什么事,只要樹立了正確的態度,成功的基石就打好了一半。也許安加倫在維修方面沒有太高的天賦可言,程安琪本身就是一個乙級維修師,雖然她專精的是懸浮車維修,但是這不代表她沒有看人的眼力,就憑安加倫這樣認真、謙虛、好學以及勤奮的態度,他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機甲維修師。
“謝謝安琪姐。”安加倫快速瀏覽了一下薪水清單,然后張口結舌,“安琪姐,你算多了。”
清單上,多出了一筆獎金,不多,只有二百星元,但是學徒工是沒有獎金拿的,只有轉為正式維修工以后,才有獎金拿。
真是個老實孩子。
程安琪笑了,道:“沒有多,這是我專門獎勵你的,這一個月,你的表現很好,特批的喲,下個月你要繼續努力,不要讓我失望啊。”
安加倫感動了,他知道這是程安琪變著法子在幫助他,眼圈不禁微微發紅。
“好了,去工作吧,白天機甲維修部收了好幾臺要清洗的機甲,你趕緊去,我已經跟常師傅說過了,今天讓你獨立清洗一臺,要加油哦。”
“是,我一定努力,絕對不會讓安琪姐失望。”安加倫精神一振,將電子板揣進口袋里,轉身就快步離去。
清洗機甲,聽上去很簡單,其實是很繁瑣的工作,機甲是非常注重精密度的機械,它經得起撞,摔,敲,擊,砍、刺,但是卻經不起拆裝,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個零部件,如果拆裝方法不對,都有可能對機甲整體性能造成損害。一個合格的機甲清洗工,首先畢竟弄清楚所有的機甲型號、構造,然后要通曉全部的拆卸、安裝手法,并且準確地判斷出,什么零部件能夠使用哪種拆卸、安裝手法,最后,還要有本事把拆下來清洗的部件再按原樣裝回去,一步也不能錯。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次考驗。安加倫在虛擬空間中,已經試過拆卸機甲進行清洗的學習,但是畢竟時間還短,他只拆卸了幾款目前最流行的機甲型號,幸運的是,他的腦子對付起記憶性的資料十分拿手,目前市面有生產的所有的民用機甲型號、構造,他都已經全部記住了,拆卸、安裝手法也學會了一大半,唯一欠缺的就是經驗。
程安琪給了他獲得經驗的機會,所以他一定會珍惜。
分配給安加倫清洗的是一臺玩具機甲,所謂玩具機甲,其實就是提供給身體素質達不到駕駛機甲要求的人來滿足一下他們想要駕駛機甲的愿意,玩具機甲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機甲,它無法用于戰斗,甚至連奔跑都不行,駕駛它的人,只能操縱著它在大街悠閑地漫步,它擁有機甲的外型,但卻沒有機甲的性能,所以它只是一個玩具,三萬星元可以買一臺,不算太貴,至少“速眼五代”比它還貴一些,但是也不便宜,安加倫和蘇艾兩個人努力工作了四年,也不過才攢了五萬星元,雖然他們兩個人都是學徒工,收入屬于最低層。
這是一臺外形非常花俏的玩具機甲,因為不需要戰斗,不需要奔跑,玩具機甲對性能沒有任何要求,所以擁有者可以將玩具機甲任意改造成他們喜歡的樣子,這也給安加倫的清洗工作帶來非常大的困難,即使是玩具機甲,那也是一臺機甲,在制造工藝上,它和真正的機甲沒有太大的區別,精密依舊是它最大的特性,而外形改造使它變得更加精密。這臺玩具機甲本身只有三萬星元的價值,但是它的改造至少價值五十萬星元以上,顯然,這是一個身體素質達不到駕駛要求的富家子弟的玩具。
安加倫有點頭疼,過于花俏的外形改造增加了拆卸的難度,他必須先通過掃描將所有的改造都了如指掌,才能做出正確的拆卸方案,幸運的是,他有“速眼六代”,這為他節省了大量的時間,而且還提供了更加精確的掃描結果。
五個小時的努力工作,安加倫才剛剛完成這臺玩具機甲的拆卸方案,這還要感謝他在戰略戰術推演方面的天賦,雖然拆卸機甲和戰略戰術推演完全是兩回事,但是在某些分析方法上卻是一致的,一場戰爭,在最先進行戰略戰術推演的時候,就已經決定這場戰爭的方向,奠定了成敗的基礎,同樣的,一個合理并且有效的拆卸方案,也可以決定能否完好無損地清洗一臺機甲的最終結果。
剩下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執行。
不過那已經是明天的事了,今天的工作時間已經結束,再不回到宿舍去,他就得在外面過夜了。收拾好手頭的工具,安加倫帶著一身的機油味,離開了維修站。
16
空海市的夜生活非常豐富,同時這也意味著誘惑與危險,不過在白馬軍院的附近,還沒有人敢太過放肆,因為這里屬于三級軍管區,任何一個過激的行為都有可能被視為安全隱患從而被清除。所以盡管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但是安加倫走得很輕松,不需要擔心今天剛發的薪水會被某些懷有惡意的人給搶走。
路過一家商店的時候,櫥窗上的海報吸引了他的目光。
《師士傳說》?
安加倫撓了撓后腦勺,好像是最近剛剛興起的虛擬機甲游戲,對了,這款游戲注定會風靡宇宙。他走進了商店。
“老板,給我一套《師士傳說》經典版。”
付出了九百二十六星元,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拿走,而是直接委托老板打包郵寄。
蘇艾一定會喜歡的,他微微地笑著,像白花悄然在夜空下綻放。
清洗機甲的工作,安加倫用了整整八個工作日才全部完成,速度很慢,如果換一個正式維修工來做,只要兩個工作日,換成維修師,半天工夫就夠了,但是這對安加倫來說,依然是一件令他感到無比振奮的結果。
清洗工作進行得很慢,但是卻完全沒有犯錯,這證明了他的拆卸方案是正確的,事實上,八個工作日里,倒有四個工作日他用在了修改和完善拆卸方案上,剩下的四個工作日,才是真正的拆卸、清洗、上漆、安裝,以及最后的調試。
安加倫知道,自己這次撞頭獎了,他發現了一條快速提高他的維修技術的捷徑,戰略戰術推演的方法,即使是放在維修機甲上面,依舊能發揮出它的優勢,利用這種方法,他推演出的拆卸方案,在經過修改和完善以后,可以幫助他盡量減少維修時所犯的錯誤,提高維修進度,甚至可以達到傳說中“完美維修”的程度。現在的速度之所以很慢,是因為他的維修知識還很欠缺,以至于很多時候,他都要先通過電子板進入虛擬維修論壇進行資料查找,而這是可以改進的。
這個發現讓安加倫爆發了最大的熱情,如果說以前他學習維修技術是出于需要的話,那么現在他卻是主動的投入,如果戰略戰術推演的方法真的可以用于任何一種維修,那么他的天賦也許就不會被這些冷冰冰的金屬所浪費。
他依然能夠一展所長,在機械的領域里,他還可以成為——“神之左手”。
夢想不曾改變,它只是換了一身衣服,看上去變了個樣子而已。
忘我的學習,在安加倫的維修技術突飛猛進的同時,時間也在悄無聲息地流逝,轉眼又是兩個月過去了。
平靜而又瘋狂的兩個月,平靜是指他沒有再遇到白流光,把星元卡上所有的錢花得干干凈凈所買回來的仿飾品式的生物體探測儀將它的作用發揮得淋漓盡致,安加倫至少躲過了三次相遇,現在,這臺外形制作成眼鏡式樣的生物體探測儀正架在他的鼻梁上,使他原本清秀的面孔,又添了幾分書卷氣。
瘋狂這個詞出自韓青的口中,這個少年被自己的室友的學習方式給嚇壞了,他從來沒有看到一個人,走路捧著電子板學習,吃飯捧著電子板學習,上洗手間還是捧著電子板學習,甚至連洗澡的時候,都要讓杰妮用她那冰冷的電子女聲在耳邊念著機甲維修理論基礎,他甚至懷疑,這兩個月來,安加倫到底有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刻苦的學習讓安加倫在這兩個月中瘦了一圈,原本就瘦弱的身體,看上去風一吹就跑,路維常常取笑要拿根繩子栓著他,免得什么時候一個不注意就被風吹跑了。對此,安加倫毫不在意,眼下,他正忙著進行初級維修資格的考核。
其實一個月前他已經可以去進行初級維修資格考核了,不過因為學習太過投入,導致安加倫完全忘了這回事,直到他想在虛擬空間購買用于維修阿蘭達的一個零部件卻發現自己的帳號里一個信用點也沒有時,他才恍然記起還有考核這件事。
他的學習已經進入一個瓶頸期,再想在虛擬空間里進一步地學習維修技術,就必須要有足夠的信用點去購買必須的工具、零部件。幸運的是,初級維修資格考核隨時可以進行,只要在虛擬維修論壇報個名就可以了,中央光腦會隨機派下十個難易程度不同的維修任務,完成八個就可以通過考核。
考核要明天才開始,安加倫想了想,決定去維修系的廢棄倉庫一趟,那里的破損部件要多少有多少,他可以利用那些破損部件來檢查一下自己這兩個月來瘋狂學習的成果,以增加明天考核的信心。
不過要進入廢棄倉庫,先要取得紀威甲教官的同意,希望這次不會倒霉地遇上行政部主任羅克民,安加倫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認真地考慮是不是把羅克民也加入生物體探測儀的掃描黑名單內。
紀威甲教官不在,據說是去了行政部大樓,當聽到這個消息時,安加倫的整張臉都黑了,這下子就是把羅克民加入生物體探測儀的黑名單內也沒有用了,因為他沒有時間在這里等紀威甲教官回來,只能乘坐空中機車去行政部大樓。
也許是今天不宜出行,一進行政部大樓的門,安加倫就看到,紅煌和風紀會十字劍徽章的隊長的海修羅從升降梯里走出來。
看來生物體探測儀的黑名單還不夠完善。安加倫抬起手,輕輕地在鏡架上一個微小的凸起上一按,將紅煌的生物磁場特征記錄下來,添加進黑名單里。
紅煌本來沒有注意到他,但是安加倫一抬手,反而吸引了他的目光,純真得仿如天使一般的眼神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幾眼,然后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原來是你,兩個月不見,戴了眼鏡差點沒認出你。”即使是打招呼,也依舊是高高在上。
“紅煌學長,你好。”
安加倫心里一顫,悄悄地放下手,盡量使紅煌的注意力離開他的眼鏡。對紅煌,他的恐懼不如像面對白流光時那樣深重,但是害怕依然是存在的,天使的面容,魔鬼的手段,這兩個形容在眼前這個金發少年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好在紅煌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沒有注意他的動作,只是笑著對身邊的海修羅道:“就是這位學弟,聽說上回差點被修羅學長你抓進風紀會,還是流光給他解的圍。”
海修羅本來已經忘記了安加倫,被紅煌這么一提醒,突然又記了起來,眼神一瞇,目光像刀鋒一般落在安加倫的身上,來回掃了兩下,冷哼一聲,道:“小子,在這里要學會循規蹈矩,下次再犯到我手里,就是白流光再出面,我也不會給他這個面子。”
“是,多謝學長教誨。”
安加倫唯唯諾諾,他知道在紅煌面前,他表現得越懦弱,就越沒有威脅性,越沒有威脅性就越安全。紅煌雖然心狠手辣,但也不會隨便對一個沒有威脅性的人出手,這是所有勛章貴族的通性,不是他們寬容大量,而是他們根本就看不起這樣的人,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蟻,就算從他們的腳面上爬過,他們也不會特意去碾死螞蟻,因為螞蟻根本就不配讓他們出手,因為了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他裝懦弱,裝平凡,但凡他稍有一絲表現不平凡的地方,紅煌就會立刻視他為敵,對他下狠手。軍院固然是講究公平公正的地方,但是勛章貴族有一千個可以繞過軍院行事的方法,他不想去挑戰這一點。
海修羅白眼兒一翻,根本就不再看向他。
紅煌卻笑得分外和藹可親,道:“安學弟脾氣可真好,怪不得流光這么在意你,上回還特意帶你去指揮系參觀,可惜運氣不好,正好碰上鳳十三來挑戰流光,學弟看不懂他們的對戰,中途走了,讓流光嘆息了好久,說下回碰到安學弟,要再請學弟重新去指揮系參觀。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就代表流光,再次邀請學弟前往指揮系一游。”
安加倫臉色頓時變了,這是紅煌的試探,這個外表與內心呈反比的金發少年,正在試探他和白流光之間到底是什么樣的關系。
“感謝您的邀請,這是我的榮幸。”
他勉強擠出一句,只覺得口中微微發澀,終究還是不敢當場拒絕,紅煌不比白流光,金發少年的個性是錙銖必較,也許他未必肯自降身份去刻意碾死一只螞蟻,但是他絕對不介意在一腳從螞蟻的身上踩過的時候,腳底不經意的扭幾下。
近在咫尺的升降梯,只有幾步之遙,卻像是永遠也走不到的終點。
“太好了,那就一起走吧,修羅學長,我們一起坐你的懸浮車的回去,你不介意吧。”紅煌笑得興高采烈。
海修羅的目光柔和了幾分,但語氣仍是冰冷,哼了一聲,道:“給你面子。”
安加倫垂下頭,心中一片冰冷,有的時候他越想避開什么,就越不避不開,也許這就是命運的捉弄。
“叮!”
一聲輕響,升降梯的門突然又開了。
安加倫沒有注意到,他默默地跟在紅煌的身后,一步一挪往外走,才走了兩步,便聽到身后傳來一個冷漠嚴厲的聲音。
“站住!”
咦?
他怔了怔,突然心中一喜,連忙轉過身來,大聲道:“是,教官!”
從升降梯里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紀威甲教官。救星啊,安加倫幾乎想撲上去抹幾把眼淚,還是教官最好了,雖然臉色黑了點,語氣也嚴厲了點,但是關鍵時候能救命啊。
紅煌停住了腳步,和海修羅一起轉過身,看到紀威甲身上的教官制服,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挺直身體,道:“教官好。”
尊師重道,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被提倡的。
“這個時間,你不在虛擬空間里學習,要去哪里?”站在安加倫的面前,紀威甲的表情越發地嚴厲。
壓力很大,可是安加倫卻不覺得沉重,反而非常高興。
“教官,紅煌學長邀請我去參觀指揮系。”他大聲回答,知道紀威甲教官一定會反對,因為教官說過,以后他就歸教官罩了,維修系的人,去指揮系干什么。
果然,紀威甲臉色一沉,當場就斥道:“不務正業,那種破地方有什么好參觀的,回去將《機械拆卸各項注意》抄寫三遍。”
“是,教官。”他回答得更加大聲。
紀威甲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離開了系辦大樓。
安加倫匆匆向紅煌道歉:“對不起,紅煌學長,感謝您的邀請,但是教官的話……”
他一副不敢違背的模樣,一邊道歉,一邊追著紀威甲的腳步,飛也似地跑出了行政部大樓。
行政部大樓外,紀威甲站在路邊的樹蔭下,臉色黑沉沉地望著遠處。安加倫縮了縮脖子,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教官,我想申請進入廢棄倉庫。”
他小心地觀察紀威甲的臉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好觸到了教官的霉頭。
“你不想去指揮系參觀。”紀威甲冷冷瞪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申請,“為什么不直接拒絕?”
“我……”安加倫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竟然早就被教官看出來了,猶豫了片刻,才支吾著回答,“拒絕會讓別人不高興。”
“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維修師,你首先要學會拒絕那些不合理的維修要求。”紀威甲冷哼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他身上上下掃視,“抬頭,挺胸,畏畏縮縮像什么樣子。”
“是,教官。”
果然觸在霉頭上了,安加倫一臉苦色,努力讓自己站得更挺直些,可是紀威甲身上傳來的壓力太大了,他覺得不管自己站得怎么直,還是情不自禁就矮下去半截。
“大聲點,我沒聽見。”
“是,教官。”安加倫臉色更苦。
聲音果然大了點,不過紀威甲還是不滿意,冷冷道:“有氣無力,中氣不足,廢棄倉庫就不用去了,你現在更需要體能訓練。”
“體、體能訓練?”
安加倫瞠目結舌,在體質強化劑盛行的星際時代,體能訓練不再是各大軍院的必修課程,除非是機甲系這類對體質有較高要求的地方,因為在學員畢業后進入軍隊時,一般都能收到中級體質強化劑做為參軍禮,而不進入軍隊的學員,自然就更不需要體能訓練,保持普通人的水準就夠了,只有那些天生就喜歡讓自己的身體看上去更強健一點的學員,才會去選修體能訓練這門課程。
“還站著干什么,跟我去重力訓練場。”紀威甲又斥道。
“是,教官。”
安加倫又變得有氣無力,明天就要進行初級維修資格考核了,今天居然要去進行體能訓練,他十分懷疑等到了明天自己還有沒有力氣爬進虛擬空間。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拒絕。”冰冷而嚴厲的聲音從前方繼續傳來,夾雜著強大的壓迫感。
“教官,我、我很愿意進行體能訓練。”
安加倫打了個寒顫,勉強從嘴里擠出一句。拒絕教官?除非他吃了豹子膽。
“口是心非。”
紀威甲腳步一頓,轉過身怒視安加倫。
“以后不要對別人說你是我的學員,我丟不起那臉。自信,自立,自強,自尊,告訴我,這四種品格,你具有哪一種?”
安加倫怔了怔,突然感到了極度的羞愧。自信,自立,自強,自尊,他一樣也沒有,也許他曾經有過,可是早已經被嚇破膽了,現在的他,只剩下了自卑,他無法面對過去,除了逃避,還是逃避,在逃避中小心翼翼地規劃未來,自以為是地努力著,可是總在他想下跨出下一步的時候,就會被那些他想要逃避的人給攔住。今天如果不是紀威甲出現得及時,他不知道在指揮系又會受到什么樣的刁難,一臺生物體探測儀,真的能幫助他平安渡過這六年的學員生涯嗎?
“知道羞愧,就還有救。自信來自于自立,自立來自于自強,自強來自于自尊,你要學習的,不僅僅是維修技術。”
“是,教官。”
安加倫大聲回答,他突然間明白了,逃避是不行的,教官說得對,他要找回自己的自尊,也要學會拒絕,他的生活,不應該再受到過去的噩夢的限制,白流光也好,紅煌也好,現在的他們,并不是過去的他們,自己可以敬而遠之,但卻沒有必要那么害怕。
“那么,再回答我一次,你愿意進行體能訓練嗎?”紀威甲的目光不再那樣冷厲,嘴角硬挺的線條也微微柔和了一些。
“我愿意,教官。”
一個強健的身體,會讓他看上去不再那么柔弱可欺,哪怕只是外形上的改變,也是他為了重新找回失去的自信而邁出的一大步。安加倫暗暗決定,要把體能訓練加入到選修課程中去。
紀威甲終于滿意了,孺子可教,他大步走在前面,冷冷地扔下一句將他的護犢子性格充分體現的話語。
“記住,你歸我罩。”
那意思就是,受了欺負,自己沒有辦法討回來的時候,可以來找他這個教官出頭。
安加倫的眼神更亮了,他挺了挺胸,大聲應道:“是,教官。”
有人罩的感覺,真好。
安加倫的好感覺并沒有持續太久,當紀威甲一腳將他踹進1.2倍重力室的時候,突然增加的重力直接壓得他差點閉過氣去,身上像壓了一層厚厚的泥土,一抬手,一舉足,都無比地費力。
“體能訓練,鍛煉的不僅是肉體,還有意志,只有擁有強大的肉體,堅定的意志,才能夠勇往直前,無所畏懼。跟著我做。”
紀威甲仿佛根本就沒感覺到重力的變化,站在重力室的中央,一板一眼地打起軍體拳。
17
安加倫知道軍體拳,重生前他雖然沒練過,但是卻聽說過,據說在陸戰輝煌的時候,軍體拳是陸戰系人人必修的課程,強身,殺敵,這就是軍體拳的兩大功能,殺敵先不提,只說強身這一點,據說軍體拳練到極致,不需要使要體質強化劑也能達到駕駛機甲的要求,可是后來這套拳法還是隨著陸戰的沒落而一起沒落了,原因很簡單,使用體質強化劑,只需要三個月的適應期,就可以達到練習軍體拳二十年的強身效果,孰優孰劣,不問而知。
模仿紀威甲的動作,安加倫笨手笨腳地跟著練習起來,在重力的作用下,不一會兒,他就滿身大汗,氣喘吁吁,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隱約間,他似乎聽到紀威甲冷厲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以后每日練習兩個小時,六年里不得間斷,五倍重力下能打出一套完整的軍體拳,即使其他課程門門不及格,我也給你頒發畢業證。”
誒?
帶著滿腦子的不解,安加倫一頭栽倒在地上,氣喘如牛,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瘦弱的身體經不起這么大的體力消耗,發出了如雷鳴般的咕嚕聲。
這樣練下去,他的伙食費會加大支出吧,畢竟一份有機流食只能保證一天里正常的體力消耗,在重力室里練習軍體拳,會讓他的體力成倍的消耗呀。每天練習兩個小時,至少要三份有機流食才能提供足夠的消耗吧。
安加倫非常肉痛地想著。
“起來,繼續練習。”
紀威甲的聲音此時聽上去比白流光那個男人更像惡魔。
第二天,去參加初級維修資格考核的時候,果然像安加倫之前猜想的那樣,他幾乎就是爬著進入了虛擬空間。
虛擬維修論壇里,早已經掛上了給他準備的十道考題,大略瀏覽了一下題目,都不是很難,其實初級維修資格主要都是常識考核,對準備充足的安加倫來說,很輕易地就能通過,但問題是在重力室里練習軍體拳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后遺癥,導致他全身酸痛,腳是軟的,手是抖的,連一把虛擬扳手幾乎都拿不住,幾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勉強完成了十道考題,連結果都來不及察看,直接就退出虛擬空間,躺到床上挺尸去了。
沒有休息多久,電子板的嘟地一聲,有郵件,打開來一看,上面只有五個字:
“重力訓練場。”
署名是紀威甲。
安加倫幾乎想撞墻。
可這還不是最慘的,兩個小時的練習之后,紀威甲扔過來一個指令鎖。
“從今天開始,廢棄倉庫交給你,六年內,倉庫內所有的廢棄部件,一件不漏,全部修理好。做到了,畢業時我給你評優秀。”
鐵面的教官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
安加倫不想撞墻了,他想撞豆腐。一萬多件破損部件啊,六年全部修理好,那不是說他一天就得修好十件?開什么玩笑,那里面大部份破損部件都不是機甲部件好不好,他主修的是機甲維修呀。
可是,如果評到優秀的話,畢業時他就可以得一份中級體質強化劑的獎勵,這是安加倫無法抵抗的誘惑。越早得到中級體質強化劑,對蘇艾未來的發展就越好。如果錯過了,他一定會后悔死的。
他在累死還是悔死之間拼命掙扎。
總之,從這之后,安加倫本來就安排得緊密的日程,就更加顯得捉襟見肘了,將全套軍體拳學會以后,紀威甲就不再出現在重力訓練場,初級維修資格的考核,也以低空飛過的成績通過了,安加倫于是重新調整了日程。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看書。八點前往維修系教學樓聽課。十二點開始進入虛擬空間,維修阿蘭達,以及接受虛擬維修論壇上掛出的維修任務,賺取信用點。下午三點,前往廢棄倉庫修理破損部件,六點,準時抵達維修站工作。半夜十一點半,獨自一人進入重力訓練場練習軍體拳。凌晨二點,睡覺。
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很辛苦,可是也很踏實,每一天他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尤其是練習軍體拳以后,他的身體素質漸漸提高,精力也越來越旺盛,就更加感覺不到辛苦了。為了保證睡眠質量,他還特地購買了一臺深度睡眠輔助儀,以保證這三個小時都能進入深度睡眠,使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得到充分的休息。
忙碌中,時間過得飛快。
“最后一個零件……”
阿蘭達的維修進入最后階段,安加倫用自己辛苦賺來的信用點,購買了維修阿蘭達所需要的最后一個虛擬零件,小心翼翼地裝了上去。
高達十三米的泰坦型民用機甲,有著非常粗獷的外形,從氣質上來說像極了它的主人,當然,類人猿少年看上去更靈活些,所以即使是以強大攻擊力著稱而不注重靈活性的機甲,在類人猿少年的駕駛下,也能蹦達得如猴子般歡快。有句俗話怎么說來著,物似主人形,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不過反過來說,能把機甲駕駛出自身獨有的風格,哪怕還只是一點皮毛,也足以證明類人猿少年在機甲方面的天賦是如何的出眾,自己似乎認識了一個了不得的朋友呢。
安加倫在維修阿蘭達的同時,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給它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裝,減輕了阿蘭達的負重,在降低了百分之五十的防御力和百分之三十攻擊力的同時,使它的靈活性提升了一倍,他覺得這樣的改裝可以讓類人猿少年的戰斗風格得到更大的發揮,防御力和攻擊力雖然降低了,但是靈活性卻大增,閃避率高了,攻擊頻率也相應地提高了,綜合來看,利大于弊。
這是安加倫第一次試驗用戰略戰術推演的分析方法,去設計機甲改裝方案,從檢測到的數據上看,他的改裝應該是成功的,但是是不是真的能成功,還要看調試結果,畢竟改裝機甲和戰略戰術推演完全是兩回事,戰略戰術推演只是一份虛無的計劃書,通過各種情報收集而將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都羅列其上,最終由指揮官去決定這份戰略戰術推演的最終方向,但改裝機甲卻是非常現實的,它也可以推演出許多種改裝方案,但卻只有一種是正確的。
“路維,到我的維修室來一下。”
他給路維發了一條短訊,沒過多久,路維就滿身大汗的來了。
“小安安,什么事叫得這么急,我正在練習曲線進攻方式,練了兩個小時才有點感覺,就讓你打斷了。”他大大咧咧地抱怨著,語氣很是不滿。
類人猿少年不太懂得顧及別人的心情,話有些不中聽,但是安加倫早已經熟知他的性情,典型的有口無心,并不在意他有些惡劣的態度,只是微微一笑,身體往旁邊一閃,讓經過修理與清洗而變得嶄新蹭亮的阿蘭達顯得更加醒目。
“啊……啊啊啊啊……這是我的阿蘭達……”
類人猿少年的不滿迅速消退,飛撲上前,一把抱住阿蘭達的大腿,把臉頰在冰冷的金屬上蹭來蹭去。
“阿蘭達,好久不見了,我好想念你啊,想起以前咱們并肩戰斗的日子,那些腥風血雨,簡直就像發生在昨天啊……”
安加倫嘴角抽了抽,你那是街頭打群架吧,輕輕咳了一聲,他提醒明顯陷入興奮狀態的類人猿少年:“只是虛擬維修成功了而已,真正的阿蘭達,現在還是一堆廢鐵呢,我給阿蘭達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裝,你上去試試,如果沒有問題,我就按照這套維修方案去修真正的阿蘭達。”
“那還要試什么,去對戰空間打一場就行了。”
路維哪有什么耐心慢慢調試,直接跳上機甲,往駕駛艙里一鉆,迅速啟動,三步兩步就沖出初級維修室。
“誒?等等……”
安加倫措手不及,等他反應過來,路維駕駛著阿蘭達已經一溜煙跑沒了影兒。
“咦?速度果然提升了……”安加倫下意識地想記錄數據,突然又反應過來,一拍腦袋,拔腿就追,“路維,等等,這是我第一次改裝啊……”
他心里實在沒底,第一次改裝,沒經過調試就去對戰,萬一在交戰過程中,阿蘭達突然散了架怎么辦?這還算是好的,萬一爆炸了呢?臺上對戰的兩臺機甲同時完蛋,這也算是與敵同歸于盡吧。以后別人看到他,就指著他說“看,這就是改裝出與對手同歸于盡的機甲的維修師,人才啊,以后誰還敢跟經過他的手改裝的機甲對戰,一準兒被炸死”,想到可能出現的結果,安加倫臉都黑了。
路維,你這個沒腦子的混蛋,想死也不要拖累別人啊……一路咒罵著,安加倫熟門熟路的沖進了機甲對戰大廳。
有些微喘,感謝紀威甲教的軍體拳,練習了這么長時間,他的體能提升了不少,換成以前,恐怕還沒有跑到對戰大廳,他就累趴在路上了。
類人猿少年好戰,好戰還不算,每次還喜歡拖著他和韓青去觀戰,贏了就歡呼雀躍地拉他們去喝酒,輸了就抱著他們嗚哇大哭,稍微鼓勵兩句,就精神百倍地去訓練,發誓下次要贏回來,安加倫好幾次都懷疑這家伙其實是阿米巴原蟲投的胎。
7號對戰空間,那是路維最常去的,這家伙說7是他的幸運數字,安加倫正要沖進去,驀然眼前人影一晃,正好有人從7號對戰空間出來,他一時收不住腳,準準地撞進了那人的懷里,額角與對方的下巴來了一次狠狠的親密接觸,雖然虛擬空間里的痛感都是假的,但是他還是捂著額頭痛叫一聲。
“混蛋,怎么走路的。”
還沒有看清楚自己撞到什么人,安加倫的小腹上就挨了一腳,踢得他站立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
雖然虛擬空間中的痛感也是模擬出來的,但是在思維里,卻是真實的疼痛著,他捂著肚子,勉強擠出一句道歉,一抬頭,卻有些發傻。
竟然是……鳳十三,那個他深深地感激著卻又隱隱地憎恨著的男人,他來機甲對戰空間干什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跟這個男人說些什么,重生后,他認識鳳十三,可是鳳十三不認識他,他們之間,本不應有交集。
鳳十三摸了摸發疼的下巴,沒看他一眼,冷冷地哼著,與他擦肩而過。
安加倫坐在那里發怔,隔了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搖頭失笑,自己為什么會突然覺得委屈,鳳十三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蠻不講理,囂張拔扈,重生前的自己,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可是經歷了這么多,他已經知道,看人,不能只那么簡單的看表面。從本質上來說,鳳十三和白流光是同一類人,只是一個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來,而一個用溫和親善的面具遮蓋自己。
如果一定要選擇和其中一個人相處的話,他寧肯選擇鳳十三,至少,鳳十三的喜怒,都在臉上,想要動手,也會當面出拳,過后絕不再追究。
“哈哈……剛才那臺機甲真好玩,格斗到一半,轟的一聲,爆炸了,可憐跟他對戰的那個家伙,都被炸懵了,連躲都不知道躲……”
又有人從7號對戰空間出來,一邊走一邊對著同伴哈哈大笑。
安加倫一個激靈,壞了,他最不希望出現的結果,難道已經出現了?
急忙沖進7號對戰空間,正想看擂臺上的情況,肩上突然被人一拍,轉頭一看,是韓青。
“你怎么來得這么慢,下一場才是路維。”韓青笑嘻嘻的。
安加倫愕然:“你怎么來得比我還快?”他是追著路維來的,韓青怎么還跑在他前面?
韓青一攤手:“我早就來了,你不知道嗎,今天紅馬軍院的那些家伙又來挑釁機甲系,都已經戰了九場,剛剛才結束,哈,你沒看到剛才最后一場,紅馬軍院的那個家伙的機甲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打到一半,突然轟的一聲炸了,噗哈哈哈,笑死我了……”
難怪鳳十三會出現在這里,十有八九是跟著一起來觀戰的,等等,爆炸的那臺機甲是紅馬軍院的?安加倫擦擦冷汗,還好,還好……呃,不對,路維就要上場了,下一個爆炸的,不會是阿蘭達吧。
連忙給路維發了一條短訊,想阻止他上場,可是觀戰席上突然暴出一陣歡呼聲,抬起眼睛一看,油光蹭亮的阿蘭達已經站在了擂臺上。
完了!
安加倫捂住眼睛,不敢看。
好在他今天的壞運氣大概已經被鳳十三那一腳給踢光了,開始走好運,在類人猿少年的駕駛上,改裝過后的阿蘭達靈活得像只猴子,在擂臺上竄竄跳跳,粗獷的體型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是卻并不影響性能的發揮,十分鐘后,類人猿少年取得勝利,歡天喜地退出了對戰空間。
“小安安,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哈哈哈……今天大勝,走,我請你大吃一頓。”
類人猿少年幾乎整個身體都撲到了安加倫的身上,拍著他的背哈哈大笑,要不是安加倫最近身體已經強健了許多,估計直接就被他拍到地上去了。
“要被你拍死了,快滾開,把阿蘭達弄回我的維修室去,我要檢查數據。”安加倫有些吃力地推開興奮過度的類人猿少年,躲到了韓青的身后。
韓青哈哈笑著,將又想撲上來的路維擋住。
類人猿少年有些失望,嘴里面不知道嘀咕什么。
“快點,你還想不想在現實中駕駛阿蘭達了?”安加倫狠狠一巴掌拍了回去,沒錯,這是報復,剛才被路維拍過的地方,現在還疼呢。
可惜類人猿少年皮糙肉厚,一點感覺也沒有,反而是安加倫的掌心,被反作用力震得隱隱作痛。考慮到還是盡快在現實中駕駛阿蘭達更重要,類人猿少年這回乖乖地把阿蘭達送回了安加倫的維修室。
當安加倫完成阿蘭達的全部掃描工作時,已經很晚了,看了一下時間,現實中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他有三個多小時的空閑,十二點的時候,要去重力訓練場練習軍體拳,這三個多小時干點什么好呢?
去廢棄倉庫?
安加倫下意識地搖頭,他覺得還是完善阿蘭達的維修方案更重要。盡管在對戰中,阿蘭達沒有發生爆炸,但是掃描的結果卻發現阿蘭達的能量系統有很大問題,被他改裝過后的阿蘭達,能量損耗率竟然高達百分之十八,這明顯是很不正常的,如果當時路維的對手再堅持得時間長一點,不用反擊,阿蘭達就會因為能量損耗過高而無法行動,最終陷入挨打的局面。
除了能量損耗率過高之外,阿蘭達的關節磨損也很嚴重,顯然這是提升了靈活性后帶來的后遺癥,阿蘭達原本的關節部件抗磨損能力低了點,這一點要放進新的維修方案里面去。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能量損耗率的問題,機甲的能量系統,這是安加倫還沒有學到的內容,他才是一年級學員,到目前為止,他的課程主要還是圍繞在機甲組成部件的維修上,能量系統,已經屬于中級維修課程,要到三年級才能學得到,雖然學院并不限制學員自學更高深的內容,但是畢竟基礎達不到,就算是自學也是很困難的。
安加倫推演出幾種可能,一是阿蘭達損壞的時候,能量系統也受到了影響,二是他在維修的過程中,有什么細節沒有注意到,加大了能量的耗損,三是他的改裝有問題,需要更多的能量去支持。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他的維修和改裝方案是存在漏洞的,這對一個曾經的甲級參謀研究員來說,是不可容忍的錯誤,他需要更多的資料,也需要更細致的分析,這些只靠他的腦子來推演顯然是不行的,再發達的大腦,也沒有辦法同時處理那么多的數據。
所以,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推演平臺。
讓他猶豫的是,如果去推演平臺空間,很可能就會遇到指揮系的人,生物體探測儀雖然可以帶到虛擬空間里使用,但在那種學員雜堆的地方,是不可能避開所有人的。
“知道羞愧,就還有救。自信來自于自立,自立來自于自強,自強來自于自尊,你要學習的,不僅僅是維修技術。”
紀威甲教官的話,不期然的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是啊,我要學的,不僅僅是技術呢……”
他的臉微微仰起,望著頭頂上虛擬出的星空,忽然覺得心情就像這片星空一樣,有明,有晦,星光閃爍。
勇氣就這樣滋生。
人總是要往前走的,往前看,絕不再回顧身后,哪怕在半途摔倒,他也要相信,自己還能站起來。做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如白流光之流,跟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是的,他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所以,也就沒有什么可怕的。
18
推演平臺空間相對于其他地方要安靜一些,安加倫才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鳳十三。
他還沒有走?
微微有些詫異,安加倫多看了他一眼,識趣地離得遠一些,以免這位勛章貴族心情不好,又踹他一腳出氣。不過鳳十三那一腳,也只是條件反射,并不是有心,否則系統早就判定他是惡性身體接觸,那一腳也就踹不到他身上了,真正要論起來,還是自己先撞到鳳十三身上的。所以安加倫也沒真放在心上,不過下意識里還是要離遠一點,免得真被這位鳳公子給惦記上了。
可惜大概他今天的運氣真的不好,才走兩步,鳳十三正好回頭,一眼看到他,頓時冷笑一聲,道:“又是你,怎么,跟蹤我,想報復我?”
安加倫知道了,自己撞槍口上了,鳳十三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分明是在機甲空間被紅馬軍院那臺擂臺上爆炸的機甲的給炸得面目無光,就等著找個出氣筒出氣。
難道我長得就像個出氣筒的樣子?
安加倫低頭苦笑,但卻沒有退卻,露出誠懇的表情,道:“鳳公子,您誤會了,我來這里有事,并非跟蹤您。”
“嗤……”鳳十三眼角挑起,上上下打眼他幾眼,“你一個維修系的,跑到推演平臺空間,難道是來修機器的。”
安加倫身上的灰色制服,將他的老底全揭了空,在一片寶藍色制服中,他身上的灰色制服,醒目之極,也無怪乎鳳十三一眼就注意到他,事實上,從安加倫走進推演空間的那一刻,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怪異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此時,兩人已經成了別人注目的焦點,只是鳳十三根本就不在意,而安加倫一心只想著自己的事,也沒注意到。
“我……”猶豫了一下,安加倫仰起頭,認真道,“我需要推演一份維修方案。”
不知道為什么,在鳳十三面前,他不想掩飾自己懂得推演的事實,看著鳳十三那熟悉的表情和眼神,一如既往地飛揚跋扈,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重生前,在這個男人面前,他沒有退卻過,重生前沒有,重生后,也不會有。
“哈……哈哈哈哈哈……”鳳十三大笑起來,笑得張狂無比,“維修方案?還推演?”
安加倫臉色有些沉,有心不理會,但又不愿在鳳十三面前退卻。
“這個笑話很好笑,你取悅我了。那就讓我看看你怎么推演一份維修方案吧。”
笑夠了,鳳十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推演平臺拖去。
“誒?這個……”
安加倫掙扎了幾下,竟然沒有從鳳十三手中掙脫出去,這讓他深刻地認識到,在體能訓練上,自己還需要投入更多的努力。
“封閉空間。”
進入推演平臺,鳳十三立刻花了一千信用點清場,將他們所在的這個推演平臺空間設置成封閉式的,也就是說,在封閉時間結束前,或者是鳳十三主動解除封閉前,不會再有第三個人能進入這個推演平臺。
“好了,不會有不三不四的人進來打擾,你可以開始了。”
安加倫愕然,同時也哭笑不得。鳳十三行事隨心所欲,一點也不在乎他清場的行為,會得罪多少剛才正在這個推演平臺空間里進行推演的人。
不過清場了也好,這樣自己的推演也不會被別人看到,只有鳳十三的話,他是不會害怕的,如果換成白流光,打死他也不會同意清場,從某些方面來說,只要摸準了脾氣,鳳十三其實比白流光要好相處多了。
就在安加倫開始輸入數據準備進行推演的時候,他并不知道,此時在推演大廳里,已經亂了套,許多白馬軍院指揮系的學員親眼看到鳳十三將一名維修系的學員拖進了推演平臺空間,動作粗魯,霸道無理,這擺明是在欺負人嘛,頓時就有人想跟進來,誰知道全部被阻在外面,誰也進不去,里面的人還都被清了出來,這更讓他們認定了鳳十三是在欺負白馬軍院的學員,這口氣怎么咽得下去。
一時間呼朋喚友,準備殺到紅馬軍院的地界,先來個圍魏救趙,逼鳳十三主動從推演平臺空間里出來。就在推演大廳里一片鬧哄哄的時候,有一個人卻悄悄地給白流光發了一條短訊。
“維修系的安加倫學弟,剛剛被鳳十三拖進了推演平臺空間。”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周江,他正好在推演大廳內,看到安加倫進來就已經很奇怪了,更想不到鳳十三居然將人拖走。
不知道出于什么樣的心理,他第一反應,就是給白流光發了這樣一條短訊,然后不聲不響地,站在一個角落里,靜靜等著看好戲。
白流光這個時候正在星際購物中心的頂層休閑廳里品著一杯朗姆酒。
自從上次輸給鳳十三之后,為了能夠在年末的聯賽上一雪前恥,他就一直沉浸于戰術的海洋中,分析,破解,創造新的戰術,繼續分析,破解,直到這兩天才有空出來放松一下,坐在這幢白馬軍院的最高建筑的頂層,喝著他最喜歡的朗姆酒,不期然地突然想起那個維修系的小學弟。
那一次,也是在這個地方,那個膽小的家伙,兢兢驚驚地喚了他一聲“白公子”。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那個小家伙了,現在想起來,那張清秀中透著驚恐的面容仿佛還在眼前晃動。
或許該去維修系逛逛。
正準備將想法付諸行動,放在上衣口袋中的電子板發出了收到短訊的嘀鳴。
鳳十三?怎么和那個小家伙搞到一起去了?
白流光臉色一變,起身就走,出了星際購物中心,上了懸浮車,直接將速度提到了最高檔,回到宿舍后,立刻通過電子管家進入虛擬空間。
“周江,人在哪里?”
“十七號推演平臺空間。”
看到白流光來得這么快,周江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驚異。
白流光立刻向中央光腦申請進入十七號推演平臺空間,不出意料,聽到了“該空間已封閉,距離開啟時間,還有四十三分鐘”的提示。
“到底是怎么回事?鳳十三怎么會和他搞到一起去的?”
進不去,白流光也不著急,反正鳳十三和安加倫就在推演平臺空間里,除了在擂臺上,虛擬空間禁止任何形式的惡性身體接觸,所以他并不擔心安加倫的安全問題,反而奇怪鳳十三為什么會和安加倫在一起。
周江習慣性地抬抬鼻梁上的鏡框,平靜道:“不知道,我只看見,安加倫學弟被鳳十三拖進了推演平臺空間,我想安加倫學弟是不愿意的,因為我看到他掙扎了。”
白流光聽出他話中隱藏的意思,詫異道:“中央光腦沒有判定這是惡性身體接觸?”
周江聳聳肩,攤了攤手。
這說明,安加倫雖然掙扎了,但是反抗的力度不大,至少沒有達到被判定為惡性身體接觸的程度,所以也可以說,他是自愿跟鳳十三進去的。
分析出這一點,白流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那個小家伙,防自己像防賊,可是對鳳十三居然好像不怎么設防。
胳膊肘兒向外拐,分不清敵我,被區別對待的男人,覺得很不是滋味,嘴巴里有些干干的,想很噴點唾沫星子出來,但是一向溫和親善慣了,臨時想噴唾沫星子,卻發現根本就噴不出來。
“周江學弟,有煙嗎?”
在旁人目瞪口呆中,白流光第一次品嘗到吞云吐霧的滋味,還不錯,至少尼古丁的刺激,讓他本來有點混亂的大腦更清醒了些。
虛擬空間就是這一點好,一切對身體有害的物質,都可以在這里肆無忌憚地享受,從而獲得精神上的滿足。
鳳十三,那個家伙出了名的囂張跋扈,做事又向來隨心所欲,為什么要盯上維修系的學員?還是他們早就認識,安加倫得罪過他?
等等,他好像想起什么。
白流光露出深思的表情,回憶了一會兒,他突然眉頭一展,想起那次在醫療系的保健室里,自己一句戲言,讓安加倫情緒失控。
“沒有……沒有……我沒有……對不起……我沒有……真的沒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沒有非份之想……不……不要過來……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不要打我……不要過來……”
雖然是情緒失控下語無倫次的叫喊,但是透露出來的內容,卻讓人不是那么開心。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非份之想。
不要打我。
光是這三句話,就足夠讓他推測出一些情況。
安加倫受過傷害,被打過,甚至還有更嚴重的傷害。
傷害他的人也許是個貴族,不,至少也是一位貴族,甚至是勛章貴族也不無可能。這或許就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就驚恐的原因,因為白流光,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勛章貴族。除此之外,他想不出還有什么原因,能讓一個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人就怕得會發抖。
白流光覺得嘴巴里更干了,這個推測讓他心口微微一緊,一種從未有過的不舒服的感覺,讓他全身都不自在。
一團煙霧從他的口中吐出來,模糊了一瞬間的表情,這讓一直偷偷觀察他的表情的周江感到一絲無奈,等到煙霧散盡后,白流光的表情又和往日一樣,溫和中透著幾分親切。
將煙頭踩滅,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高深的笑意。
“周江學弟,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們去紅馬軍院逛一逛。”
“正有此意。”
周江笑了,他把白流光喊來,等的就是這句話。上一次鳳十三打上門來,白馬軍院輸得很慘,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氣,想要殺回去,可是白流光不同意,沒有萬全的準備,殺上門去只能自取其辱。
謹慎是白流光在指揮上最大的優點,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僅靠謹慎,周江看得很清楚,上次白流光會輸,不是他的戰術意識不如鳳十三,而是過于謹慎讓白流光錯過了取得勝利的機會,鳳十三在戰場上橫沖直撞,或許留下了不少破綻,但是最后的勝利,卻屬于他,盡管只是慘勝。
看來這位安加倫學弟,在白學長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啊。推推鼻梁上的鏡框,周江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毒蛇般的笑意。
所謂去紅馬軍院逛一逛,當然指的還是虛擬空間,現實中如果想去,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太空航行,想也不用想。但是在虛擬空間里就不同了,要去哪里,只要有足夠的信用點,不過是一動念的事情。
自從虛擬空間技術發展成熟以后,就成為了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種特殊存在,從理論上說,宇宙有多大,虛擬空間就在多大。不過事實上,在虛擬空間里,還是受限制的,絕大多數的虛擬功能,都需要信用點來支持,比如說跨星區傳送,從白馬軍院的虛擬空間,抵達紅馬軍院的虛擬空間,每個人都需要付出三千信用點。
周江召集了足足一個百人精英團,這些人的信用點,白流光全包了,在昭示他的財大氣粗的同時,也表達出他要把安加倫從鳳十三手中救出來的決心。
而這個時候,事件中心的兩個主角,正趴在推演平臺前面大眼瞪小眼。
一份新鮮出爐的推演報告呈現在全息屏幕上。
在鳳十三的眼里,整個推演過程中規中矩,至少這個維修系的家伙沒有搞出常識性的錯誤,不幸的是,他看不懂這份維修方案。讓一位指揮系的天才去理解一份機甲維修方案,明顯難度高了些,鳳十三是專才,不是全才,在指揮的領域里,他叱咤風云,同齡人中堪稱無敵,但是在維修的領域里,他絕對比小白更小白。
而安加倫卻一臉期待地看著鳳十三,這份維修方案傾注了他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心血,他希望能夠得到以前的對手的肯定。
可是鳳十三看不懂。
于是,就出現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一幕。
“鳳公子,請指教。”
詭異的沉默氣氛持續得太久,安加倫終于忍不住輕咳一聲,滿含期待地望著鳳十三。盡管心中依舊還存著一絲不應有的憎恨之情,但是他依然希望能夠得到這個讓自己充滿感激的男人的肯定。
鳳十三的臉,頓時綠得像河岸邊生長著的青苔。想看別人的笑話,結果卻要被別人看了笑話,那種感覺,大概就是他現在的心情。
真是……該死的……
如果要把這份維修方案批得一無是處,他有的是說法,而且還不會讓眼前這個維修系的可惡小子聽出有什么不對勁的,但是鳳十三骨子里是非常驕傲的人,不懂就是不懂,巧言掩飾他是不屑去做的。直接承認他看不懂就是了,可是,被這個維修系的可惡小子那雙黑亮的、充滿期待的眼神一看,不懂兩個字,好像有千斤重,他說不出口,仿佛一說出來,就非常對不起眼前這個小家伙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收到短訊,打開一看,臉色頓時一怒:“白流光這個混蛋,竟然敢趁我不在的時候,到紅馬軍院去挑釁。”
“喂,小子,這份方案我先帶回去仔細看,回頭有空再挑你的刺。”
“呃……”
安加倫愣了愣神,一臉的莫名其妙,然后就看見鳳十三把他推演出的維修方案記錄了一份,轉身就走,看上去,不是急著趕回去應戰,倒像落荒而逃一樣。
其實鳳十三這個人還不錯。他側了側頭,想起鳳十三以前那種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再想想他剛才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微笑起來,連心里曾經存在的那一點完全沒有道理的憎恨,他也釋然了。其實早就知道,這個男人應該看不懂吧,如果不是重生后,自己轉到維修系,這份方案他也一樣看不懂,偏偏還要故意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鳳十三,因為他知道,依這個男人驕傲的脾氣,絕對不會不懂裝懂。
“喂,小子,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短訊號……呃……”
人影一閃,鳳十三又殺了回來,還沒站穩,乍然就看到安加倫微笑的模樣,仿佛輕風拂過樹梢,仿佛白花悄然綻放,說不出輕柔,舒爽,像從天而落的白雪,純凈得一塵不染。
像被十萬伏的電流擊中一樣,他全身一麻,心跳幾乎停止。
“鳳、鳳公子……”
安加倫被他盯得背心有些發毛,心中突然一寒,該不是自己剛才故意作弄他,被他發覺了吧。想到這里,他悔得腸子都青了,怎么忘了,鳳十三也是一位勛章貴族,最不能招惹的那一類人。
冷靜,一定要冷靜,不能亂,越亂就錯得越多,他趕緊裝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表情十分的茫然無辜。
鳳十三突然醒過神來,手一伸,不容拒絕地道:“短訊號。”
安加倫想了想,還是給了他,鳳十三畢竟不是白流光,雖然勛章貴族招惹不得,但是如果能搞好關系,總不會是壞事,只要自己把握好分寸,不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可以了。
誰知道鳳十三還是沒走,又追問了一句:“名字?”
安加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問自己的名字,趕緊報出來:“我叫安加倫。”
不說又能怎么辦,白馬軍院維修系就那么大,鳳十三只要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他是誰。
“鳳十三。”雖然知道安加倫認識他,但是鳳十三還是鄭重地報出自己的名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記住你了。”
說完,這次才真的走了。
安加倫撓撓后腦勺,臉色更加茫然,這回是真茫然,不是裝出來的。眼高于頂的鳳十三居然會正式地對他通名報姓,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
難道還是心情不好惹的禍,其實今天鳳十三拿他當出氣筒就已經夠讓他意外的了,以鳳十三的脾氣,就算要找出氣筒,也得找白流光那種層面的人物吧。
想來想去,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安加倫索性也就不想了,只當鳳十三今天突然發神經。然后離開了虛擬空間,就去打軍體拳。他覺得他練習得還不夠,本來今天鳳十三踹他一腳,他是想伸手格擋的,可是身體反應沒有跟上腦神經反應的速度,結果還是被踹了個結實,幸虧是在虛擬空間里,如果是在現實中,他又要去醫療系跑一趟了。
事后,虛擬論壇上又熱鬧了好幾天,無數的話題都在說指揮系殺到紅馬軍院去的事情,鳳十三趕回去的時候,對戰已經開始,由于措手不及,紅馬軍院已經落在下風,鳳十三就算出手,也不可能力挽狂瀾,索性就袖手旁觀了,白馬軍院大勝而歸,報了上一次的一箭之仇,整個學院里一時間都呈現出興奮的狀態。
不過安加倫已經沒有時間關心這些,他每天的時間安排更緊了,因為在軍體拳的練習上,他又加了一個小時,恨不得一天能當成四十八個小時來過,哪兒還有閑工夫去看虛擬論壇,現在他連走路,都是帶著跑的。
19
但是好日子沒能持續幾天,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他被白流光堵在了維修系教學大樓的門口。
“加倫學弟。”白流光笑瞇瞇的,“要找你可真不容易,連著好幾天去宿舍找你都沒人,如果不是我查了你的課程表,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才能再見面。”
安加倫先是被人擋路,吃了一驚,看清楚是他,雖然不想搭理,但是想想到底不能輕易得罪,只能強壓下心中的復雜滋味,勉強露個恭敬的表情,道:“白學長,你找我有事嗎?”
白流光反而比他更驚訝,一段時間沒見到,這小家伙怎么見到他不哆嗦了?雖然奇怪,但是安加倫這個模樣反而讓他更高興,他不喜歡小家伙每次見到他就驚恐打顫,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魔鬼一樣。雖然安加倫現在這副恭恭敬敬的模樣還是有點礙眼,但是這已經算是一大進步了。
“白學長,馬上就是上課時間了……”
看到白流光只顧盯著自己看卻不說話,安加倫背心發毛的同時,不得不提醒他,有話就快說。
白流光回過神,看看時間,確實快要到上課時間了,笑了笑道:“中午我請你吃飯。”
“呃……”猶豫了一下,想起紀威甲教官曾經的話,自信,自強,自立,自尊,安加倫咬了咬牙根,鼓起勇氣道,“對不起,我沒有時間。”
“你很忙嗎,吃飯的時間也沒有?”意料之外的拒絕讓白流光的臉一沉,俊美的面容不自覺地露出幾分不怒而威的表情。
感覺到面前之人的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安加倫頂不住壓力,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
白流光連忙把氣勢一收,小家伙好不容易不怕他了,他可不想把人又嚇回以前的樣子。
“算了,今天沒時間,那明天總有時間吧。”白流光讓了一步,這種感覺讓他十分新鮮,他什么時候遷就過別人。
“那個……”
明天是周六,他全天都要去維修站工作,安加倫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白流光的神色,忐忑著思考如果自己一再拒絕,會不會惹怒這位勛章貴族。
如果只是吃飯的話,應該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問題吧。
他定了定神,小聲道:“明天我有工作,晚上六點之后,可以嗎?”
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犧牲一點到廢棄倉庫修理破損部件的時間,把眼前這位得罪不起的勛章貴族先應付過去。
“你在外面打工?”白流光又驚訝了一下,然后笑笑,“什么地方,到時候我去接你。”
這是怕自己又跑了嗎?
安加倫心里嘀咕著,想想自己打工的地點也不是什么保密信息,白流光隨便一查就能查得到,沒什么好隱瞞的,只好將地址告訴他。
“那么……祝你今天過得愉快。”
白流光走了,安加倫整理一下心情,很快就把他拋諸腦后,一路小跑著趕去聽紀威甲教官講課。而這個時候,在星系的另一端,和白馬軍院享有同樣盛名的的另一座軍事學院內,某個人正對著電子板橫眉豎目。
“什么老古董,竟然沒有視訊功能……”
鳳十三低低地咒罵著。
從那天起,他找來了紅馬軍院維修系一個最頂尖的高材生,連同他這個指揮系的天才,兩個人一起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利用各自的專業知識,互相配合,終于把手上這份維修方案給搞得清楚明白,甚至還提出了更加完善的方案。當他得意地試圖把新方案摔到那個讓他丟面子的小家伙的臉上時,電子板卻發出“對方電子板版本過于老舊,不支持視訊功能”的提示。
就像一個美麗的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來到一處風景優美的河岸邊,等待著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相親對象,結果對方姍姍來遲不說,竟然還是瞎子。
鳳十三本來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沒有當場摔了電子板,是因為他還記得,電子板的存儲器里,靜靜地躺著那份他原本準備摔在某個人的臉上的新維修方案,還沒來得及備份。
咬牙切齒了一番,他將新的維修方案做郵件給安加倫發了過去。
安加倫正在認真聽課,自然把電子板調了靜音,等他上完課,急匆匆趕去廢棄倉庫的時候,才發現電子板上有一份未讀郵件,他珍惜時間,索性就邊走邊看,郵件一打開,第一行字就讓他嚇了一跳。
“安加倫,你用的是哪一年的破古董,趁早扔了吧,本公子已經給你郵過去一個新的電子板,你敢不收,信不信本公子殺上門來,揍你一頓。”
鳳十三的口吻,哪怕還沒有看到落款,安加倫就已經猜出這封郵件出自誰之手。這個男人,向來就是這個樣子,不管別人需要不需要,他給了,別人就一定要收,不收就是看不起他,直接打上門來,送禮都送得囂張無比。
收就收唄,大不了有時間,在軍事指揮上給鳳十三一些指點做回報,兩不相欠。安加倫抿抿唇,突然間有了底氣,對呀,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鳳十三也一樣,這個男人盡管在軍事上有著驚才絕艷的天賦,但是離他走向成熟,還有很長一段路,而這段路,自己卻已經走過了。
不說別的,單單只是經驗這一項,他就可以將這些指揮系的同齡人甩出一條街去。意識到自己的優勢所在,安加倫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自從重生后就一直略顯畏縮的表情,也多出幾分自信來。
然后才看到后面附著的那份新的維修方案,安加倫只看了幾眼,就深深地投入進去,時不時露出一副“啊,原來還能這樣設計”、“這個想法太精妙了,我怎么早沒想到”的驚喜表情,連已經走到廢棄倉庫大門前都不知道,直接一腦袋撞了上去,撞得他眼冒金星,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一摸額頭,早已經鼓起一個小包。
受到新的維修方案的啟發,安加倫頓時妙思如涌,以前好多想不通的地方,突然間有了無數個解開的方法,他立刻就跑進廢棄倉庫,挑選合適的破損部件,一一驗證,一個下午下來,竟然大有收獲。
“技術來自于交流。”
他想起了一句流傳了很久的話,以前不以為意,現在才知道,這是真知灼見,不由得為自己一直以來都忽視了虛擬空間的維修論壇而感到慚愧。
星之華連鎖維修集團,空海市維修站。
“小安,把九號扳手拿過來。”
“哎,常師傅,馬上就來。”
安加倫應了一聲,立刻就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一臺玩具機甲,從工具箱里翻出九號扳手,飛快地遞了過去。
這位常師傅,是維修站機甲部的三位機甲維修師之一,正宗的乙級維修師,雖然人有些陰沉,說話有時也陰陽怪氣,但是卻是三位機甲維修師里面,最容易相處的一個,有時候心情好,也會指點安加倫一些維修技巧。
“這臺機甲的能量傳導裝置出了一點小問題,你知道怎么判斷問題出在哪個能量節點嗎?”
常師傅今天心情很不錯,所以接過扳手后,順口就問了一個小問題,這也表示,他現在想教的,就是怎么樣從三十六個能量節點中,找出有問題的那一個。
安加倫低下頭想了想,道:“利用能量脈沖,通過返回的波段圖形來判斷。”
這是標準的教科書答案,能量傳導裝置的維修技術,他還沒有學到,但是相關的書籍,安加倫私下里翻閱過,常師傅問的是能量傳導裝置中最常出現的破損問題,雖然有心教這個小學徒工一點技巧,但是顯然這位乙級維修師并不打算輕易就教會學徒,一個小小的考驗是必要的。
安加倫回答得中規中矩,算是通過了考驗,于是常師傅陰著臉又問道:“能量脈沖儀會使用嗎?”
這是第二個問題,安加倫的回答將直接決定他能學到什么。如果說不會,那么他今天學到的就是能量脈沖儀的使用方法;如果說會,那么他今天學到的就是如何從波段圖形上判斷破損部位。很明顯,后者的價值將遠遠大于前者,因為能量脈沖儀的使用方法,從教科書上就可以學到,而從波段圖形上判斷破損部位,需要的是基礎知識、眼力以及經驗,前者也罷了,后兩者卻是從教科書上學不到的。
安加倫激動了,他挺了挺胸,大聲道:“會。”
是的,他會,雖然只是在虛擬空間里用信用點購買了一臺能量脈沖儀,而且在維修阿蘭達的時候,也僅僅只操作過一次,但是每一個使用步驟,他都熟記于心。
紀威甲教官說過,自信,自立,自強,自尊,他時刻不忘,在必需要邁出一步的時候,他絕不后退。
常師傅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即陰著臉道:“不用這么大聲,我聽得見。去,打開能量脈沖儀,我說,你操作。”
安加倫頓時脖子一縮,訕訕的跑到能量脈沖儀前面,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心情平靜了,這才伸手打開了能量脈沖儀。
“嗡嗡嗡嗡……”
能量脈沖儀獨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卻讓他有種熱血沸騰的錯覺,一如重生前他站在軍事推演平臺上。
兩個天地,一樣的感覺。
安加倫突然覺得,自己也許會像重生前熱愛戰略戰術推演那樣,今生,同樣熱愛維修。
一頭栽了進去,就忘記了時間,等到常師傅突然扔了修理工具走了,還在努力揣摩怎么從波段圖形上判斷破損部位的一些技巧的安加倫,才意識到一天的工作已經到了結束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