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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后

2013-01-01 00:00:00瑞者
看小說 2013年3期

10

第二天,蘇艾把那十萬塊錢又打回了安加倫的卡中,同時發來一份驚詫滿滿的郵件,在郵件的最后,他很遺憾地告訴安加倫,經過骨齡檢測,他已經過了使用初級體質強化劑的最后期限,很可惜,只差二十天。盡管如此,安加倫還是從他的字里行間,看出了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心情,以及一股子不服輸的斗志。當哥哥的居然在賺錢上輸給了弟弟,太沒面子了。

安加倫卻把錢又打回去,也不管這樣一來要損失多少手續費,發了一封郵件叮囑蘇艾用這筆錢去租一臺星際網絡接入設備進入虛擬空間進行虛擬機甲訓練,也許現在他還不能駕駛機甲,但是可以為將來能駕駛真正的機甲提前打好基礎。他幾乎就能想像得出蘇艾收到錢后滿臉懊惱的樣子,不服貼的短發像雞窩一樣拱著,還掉下來一縷在眉間晃來晃去,忍不住就笑出了聲,一整天心情愉快,甚至連之后的整整一個月,都心情飛揚。

維修系已經正式開課,安加倫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很緊,除去工作、睡覺的時間,剩下的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甚至連吃有機流食的時候,他也抱著電子板時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

一年的學費已經交上,路維的阿蘭達他也已經從星際購物中心贖了回來,這臺機甲受損程度很嚴重,以安加倫現在的技術來說,想要維修好還很困難,但是這不妨礙他用這臺機甲來磨煉他的維修技術。

用“速眼六代”將阿蘭達的數據全部掃描下來,輸入了電子板中,然后安加倫就在星際網絡的虛擬空間中租用了一間初級維修室,利用虛擬成像技術,在虛擬空間中復原了破損的阿蘭達,這樣做最大的好處有兩個,一是節省資金,在虛擬空間中維修成功以后,回到現實再用同樣的方法進行維修,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重復維修耗損資金的現象出現。第二個好處就是防止出錯,有些維修上的錯誤,不僅無法完成預計的維修程度,甚至還會增加破損的程度,而在虛擬空間中就不用擔心這種錯誤出現,只要阿蘭達的原始數據還在,就可以無數次在虛擬空間被復原。

維修工具自然也是虛擬的,以安加倫白馬軍院維修系學員的身份,他可以免費使用任何一款初級維修工具,更高一級的當然也能使用,不過那個就要支付信用點了,信用點是通過完成虛擬論壇上懸賞的維修任務來獲得,當然,也可以用學分兌換,或者用星元私下購買,以他現在的能力,當然沒資格去接任務,用星元購買信用點,打死安加倫他也是舍不得的,別看他現在手上還有二十來萬,這錢要拿來購買維修工具的,至于學分更是沒有,一步一步來吧,只要通過了初級維修資格的考核,他就有接受任務的權限了,對維修系學員來說,通過三個月的系統學習,就百分百能通過初級維修資格的考核,安加倫這么努力,兩個月就夠了,這一點,他相當有信心。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去問韓青。相處的時間長了,韓青也自爆家底,他的父親就是軍方的一名戰艦維修師,他也算是子承父業,在維修方面基礎打得相當好,雖然戰艦維修和機甲維修有很大的區別,但是有些基礎的地方是相通的,如果問韓青還得不到答案,安加倫就會在維修站給維修師打下手的時候,找機會提問,雖然維修站里的那三個維修師都不怎么愿意教他,但是有時候心情好,也不介意告訴他一些基本知識,實在不行,還可以去問紀威甲教官,不過去十次,倒有八次能看到行政部主任羅克民的那張黑臉,讓安加倫頭皮一陣發麻,心里不免暗自揣測紀教官和羅主任之間的關系,很多不是很難的問題,他寧可自己私底下自己查資料解決,也不想去問紀威甲。

有這樣的條件,又是這樣的努力,這一個月中,安加倫的維修技術每天都在進步,到現在,他已經可以獨立完成機甲身上一些小零件的更換。虛擬空間中,阿蘭達的維修進程,也往上跳了三個百分點,成果喜人。

這天是周日,難得有半日的休息,不用去工作,安加倫照常泡在虛擬空間的初級維修室里琢磨著怎么修復阿蘭達,韓青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這家伙也建了一間虛擬空間中的初級維修室,跟安加倫的正好相鄰,因為經常要去向韓青討教,所以兩個人的虛擬空間互設為好友,可以自由進出。

“敲你的門不見你出來,我就知道你又泡在虛擬空間中。快,快出來,有好戲看了。”

韓青興沖沖地沖著他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然后拖著安加倫就跑,安加倫無奈,只能跟在他后面,道:“什么好戲?”

“有信用點嗎?”韓青不答反問。

見安加倫搖頭,他二話不說,轉了一百信用點過來,然后才道:“路維那家伙正在跟人大戰,咱們給他助威去。”

“那要信用點干什么?”

安加倫更加迷惑了,路維不是個安分的性子,這一個月來,在虛擬空間里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場,光是虛擬機甲都損壞了三次以上,好在都只是外殼上的損傷,內在部件都還完好無損,安加倫幫他維修好了,不然這個魯莽的家伙不知道多支出多少信用點重新購買虛擬機甲。

“唔,這次觀看的人太多,所以對戰雙方為了防止觀戰申請太多導致出現網絡延遲現象,限制了進入對戰空間的人數,要進去,需要交納一百信用點。”

安加倫更加愕然,一般的對戰空間,足以容納十萬人觀戰,這么大的空間,居然還怕會被擠爆?

“總之,快點吧,去晚了,就是交納信用點,說不定也進不去了。”

安加倫無奈地吁了一口氣,只能跟在韓青后面加快了跑動的速度。來到對戰空間入境申請處,交納了一百信用點后,一道白光攏住二人,下一刻,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充斥了他的耳朵。

擂臺上,一臺黑色制式學員機甲轟然倒下,歡呼聲屬于勝利的一方,一臺紅色機甲。安加倫微微瞇了眼,黑色制式學員機甲上,掛著白馬軍院的校徽,紅色機甲很陌生,看制式風格,不像出自白馬軍院。調出數據仔細查看,他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來觀看這場對戰。

這不是普通的機甲對戰,是紅馬軍院的機甲系新學員組隊來挑戰白馬軍院,事關兩個學院,不,往大了說,事關兩個星區之間的榮譽,難怪會有這么多人來觀戰。估計這是第一場剛結束,得到消息的人還不多,否則這個對戰空間早就擠滿了觀戰的人。即便如此,觀戰席上不時有白光閃起,正在有越來越多的人趕來觀戰。

五分鐘后,觀眾席座無虛席,第二場對戰也將開始。依然是一臺黑色機甲對戰一臺紅色機甲。

“路維排在第三場。”韓青的臉色很不好看,顯然剛才白馬軍院首場失利,讓他的情緒處于某種憤怒之中。“總共要戰十場,這十場是精英戰,最后還有一場團隊戰,紅馬軍院方面這次總共來了五十名機甲系新學員。”

“團隊戰?”

安加倫吃了一驚,這才意識到紅馬軍院來勢洶洶,團隊戰比拼的可不止是單純的機甲實力,十人小團隊就可以使用戰役指揮,更何況是五十人的中型團隊,要知道在軍方的機甲部隊里,一個機甲中隊的編制也不過是一百人。紅馬軍院這次派了五十名機甲系新學員來,已經是大手筆了。

“紅馬軍院的指揮官是誰?”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沒忍住,開口就問對方的指揮官。指揮官一般是兩人,正指揮官負責戰場指揮,副指揮官負責戰術制定,當然,五十人的中小型團隊對戰,不一定會用到太過復雜的戰術,幾個普通的常規戰術就夠用了,但是戰場指揮一定是要有的。

“還不知道。”韓青搖了搖頭,接著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聽說過,紅馬軍院指揮系今年似乎招收了一個號稱‘鬼才’的新學員,叫謝……呃謝什么來著,這次他們來勢洶洶,很可能就是這個謝什么的擔任戰場指揮。”

“‘天生鬼才’謝妮。”安加倫低聲呢喃了一句,“不是她,她專攻戰術與戰略,制定戰術方案的人可能是她,但是臨場指揮,她不合格。”

對謝妮這個可怕的少女,安加倫太熟悉了,重生前,他的兩大對手之一,除了紅煌之外,就是謝妮,相比而言,紅煌屬于內部競爭,而謝妮屬于外敵,當初他跟白流光聯手,兩度擊敗了謝妮和她的搭擋鳳十三,把這個擁有著極度美麗外貌的少女的能力,有著非常清晰的了解。

想到謝妮,他忍不住就又想到了她的搭擋,囂張跋扈、狂妄張揚、冷酷無情、眼高于頂、剛愎自用……那是一個幾乎把勛章貴族身上所有的缺點都掛在臉上的男人,可是勛章貴族所擁有的優點,他也一個不落,俊美無儔、優雅高貴、才華橫溢、甚至是悲憫之心,不管怎么說,他們都是值得重視和尊敬的對手。想起這個男人,安加倫的心中微微抽痛,曾經最仰慕的男人,將他從天堂推入地獄,曾經最大的對手,卻遞給他一把餐刀,讓他從此解脫。

命運是個頑皮的孩子,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捉弄人。

一陣更加巨大的歡呼聲,將安加倫從沉思中喚醒,第二場也結束了,勝利屬于黑色機甲。一勝一負,目前雙方打成平手。

11

“下一場就輪到路維了……路維加油……路維你是最強的……”韓青不惜使用信用點,在觀戰席上打出醒目的橫幅。

安加倫繼續沉思,一對一的對戰,他不關心,他思考的是最后一場團隊戰,如果謝妮真的也來了,而且制定了戰術方案,那么她最有可能采取什么方式來贏得這場團隊戰的勝利?白馬軍院這一方,又該用什么戰術來贏得勝利?沒有趁手的工具,沒有推演平臺,他直接在腦子里進行初步推演,重生前形成的習慣,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中,他甚至忘了,他現在不是指揮系的一員,而屬于維修系。

“室友……室友……你發什么呆?路維輸了,這家伙現在一定躲在角落里哭鼻子呢,咱們趕緊去看他的笑話去……”

還沉浸在忘我的推演中的安加倫,就這樣被韓青連拉帶扯地拖出來對戰空間。韓青不是狂熱的機甲愛好者,雖然身為白馬軍院的一分子最基本的榮譽感他也擁有,但比不上去看路維同學哭鼻子的吸引力來得大,等安加倫清醒過來時,路維果然正蹲在自己的虛擬空間里哭鼻子。

像一頭因為失敗而憤怒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的黑猩猩,臉上的淚水流成了寬帶海,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但安加倫卻覺得,這樣的少年是值得敬畏的,因為知恥而后勇,一次的失敗根本就說明不了什么問題,因為失敗而失去信心才是最可怕的。

“丑死了丑死了,路維同學,你多大了,還哭鼻子啊,羞不羞?”韓青刮著臉,嘻笑的背后,掩藏著下意識地關心,但是很明顯,他不是善于一個安慰人的人。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類人猿少年一巴掌拍開韓青,轉個方向繼續哭鼻子。

韓青被拍得齜牙咧嘴,怕他說出什么更加刺激人的話來,安加倫連忙拉開他,蹲在類人猿少年面前,語氣柔緩道:“你還有六次機會。”

類人猿少年眨巴著眼睛,一抽一噎道:“什么機會?”

“每一年的學年末,天馬星系五大軍院之間,會舉辦星區軍院聯賽,那才是你真正的戰場,今天的對戰,不過是兩個軍院私下里的交流而已,勝了,屁也不是,敗了,失去一次榮譽。”安加倫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回到對戰空間,去看看別人是怎么勝利的,然后刻苦地練習,在以后每一年年末的時候,把你今天在擂臺上失去的榮譽,親手奪回來。”

類人猿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雙眼開始發光:“真的?”

安加倫肯定地點頭。

于是類人猿少年仿佛打了一劑強心劑,瞬間滿狀態原地復活,拖了兩個前來安慰他的好友飛也似地奔回對戰空間。遺憾的是,身為參戰的一員,類人猿少年順利地進去了,而兩個旁觀者,卻因為觀戰席已經滿員而被拒之門外。

韓青捶胸頓足,悔得腸子都青了,一百信用點啊……花得不值,居然看不到全場。

“算了,去看大屏幕吧。”

從清醒的那一刻,安加倫就已經預見了這個結果,這場對戰這么火爆,半途離場的后果就是別想再進去,除非有人像韓青這么沖動,突然想去安慰某個失敗的家伙。

大屏幕就在中央廣場上,雖然看直播沒有在現場觀看那么激動人心,但是安加倫依舊可以通過不時閃現的數據判斷出現在的局面。

從理論上來說,白馬軍院雖然占據了主場優勢,但是勝利的天平卻依然傾向紅馬軍院一方,因為紅馬軍院來得太突然,白馬軍院方面組織起來的機甲系新學員并不是最精銳的一批,有幾名最優秀的新學員甚至還沒能趕過來。尤其是在團隊戰方面,這些新學員們之間缺少默契配合,即使再高明的指揮官,恐怕也很難指揮這樣一支團隊取得最終勝利。

已經打到了一對一對戰的第八場,目前白馬軍院三比四,暫時落后一局,第八場的勝利至關重要,如果勝了,就是四比四平手,如果敗了,就是三比五落后兩局,平手還有一拼的可能,而落后兩局,對學員們的士氣影響太大了。

安加倫想調出之前他錯失的那幾場對戰記錄,以便從中分析出白馬軍院一方出戰學員的部分實力,來幫助他推演最后的團戰情況,但是十信用點的價格讓他不得不尷尬地停止了自己的行為,他不想再向韓青借信用點,畢竟這些信用點都是韓青完成維修任務賺來的。

廣場上暴發出陣陣痛罵,他恍然回神,看了一眼大屏幕,己方又輸了一陣,就算剩下的兩局都贏回來了,個人戰也不過是打了個平手。可是現在己方士氣明顯已經受到了影響,大勢已去,除非出現奇跡,否則個人戰敗北的結果已經不可挽回。

安加倫揉了揉眉頭,如果他重生前的記憶里沒有出現差錯的話,今年白馬軍院機甲系的新生里,雖然有幾個潛力很大的學員,但是并沒有出現那種能挽狂瀾于既倒的英雄式人物,倒是明年的新學員里,有一個被譽為白馬軍院明日機甲之星的少年。

唔,想得有些遠了,個人戰敗勢不可挽回,團隊戰又不容樂觀,現在最關鍵的就得看雙方的指揮官,奇怪了,重生前的他怎么記憶里沒有關于這次對戰的情形?是根本就沒有發生過,還是當時他根本就沒在意?

利用有限的數據,安加倫再次進入忘我的推演中,盡管他心里明白這完全不關他的事,但習慣終究在所難免,習慣成自然,這也許是天底下最難改變的惡習。

不行,數據實在太少,必須借助推演平臺才能進一步推演下去。安加倫轉身就走,任韓青在后面大喊也沒有回頭,他徑直來到推演平臺使用申請處,直接注冊了一個帳號,進入了推演平臺。

一個個數據輸入,一個個猜想提出,利用推演平臺每秒一千萬次的高速運算,從而分析出各種可能的百分比,安加倫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太熟悉謝妮這個少女的戰術風格,如果紅馬軍院這次的戰術方案真的是她出手制定的話,那么他就有至少十種方法擊敗她。即使不是她,自己也可以利用有限的數據,推演出六種以上的勝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戰術方案。

數據有限,時間有限,能做到這一步,安加倫已經很滿意了,習慣性地將自己的推演結果發送到虛擬論壇,兩秒鐘后,他猛地反應過來,后悔得腸子都青了,但是已經發出去的信息卻無法再收回來了。

“呼叫中央光腦,請求刪除我剛才發出的信息。”

他微微顫著聲音,試圖在別人看到他的推演結果之前,把它刪除掉。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讓自己的推演結果暴露在別人的眼中,絕不能因為這個而再度引來白流光的注意。

一秒鐘后,中央光腦回復過來一個“已成功刪除”的信息。安加倫大大松了一口氣,前后不過三秒,應該不會有人這么眼尖吧。

他迅速離開了推演平臺,走得匆忙,甚至忘了向中央光腦確認自己發出的推演結果是否被人閱讀。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秒,但是還是有人在第一時間看到了他的推演結果,安加倫的運氣壞就壞在,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也發出了自己的推演結果。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謝妮。

非常……不幸的巧合。

“十三哥哥,十三哥哥你快過來看……”

少女被跟自己同時發出的這份戰術推演結果給驚住了,她愕然地發現,這份戰術推演結果中,至少有十種戰術方案完全克制自己,剩下的六種戰術方案,精密謹慎得令她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感。這是太空戰略中心的某個甲級、不,甚至王級參謀研究員閑極無聊下的產物吧,正事不做,跑到學員中來呈什么威風?

少女極度美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厭惡之情。

鳳十三托著一杯紅酒,慢慢踱了過來,蓬松的頭發垂在肩頭,隨著他的走動而微微輕晃。

“一個有點意思的家伙……”

男人俊美幾近沒有瑕疵的面容,張揚著某種令人極不舒服的狂傲之色,語氣卻透著一抹近似于冷酷的漠然。

“查查他,是哪方面的人。”

少女應聲而動,試圖去查看這份推演結果的主人時,卻發現信息已經被刪除。

“鬼鬼崇崇的家伙。”少女憤怒了,極度美麗的面容因氣憤而染上一層紅色,“藏頭露尾,不敢見人,臭老鼠,死耗子……”

“好了……”鳳十三摸摸她柔軟滑順的發尾,半瞇著眼睛,眼中星芒微閃,“在這個圈子混,他早晚還會出現的,下次,我一定幫你逮住他。”

“我就知道,十三哥哥最好了……”

安加倫沒有去看團隊戰的最后結果,不管怎么樣,這些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退出了虛擬空間,他一頭扎進杰妮為他收集的機甲發展史的海洋中。

機甲最初出現在什么時候,已經不可考了,也許出于當時的技術原因,這種劃時代的個人機械武裝一出世就先天不足,成為了倉庫里的一堆廢物,最后消失無蹤,很可能是被某個倉庫管理員當成廢鐵給賣了,只有設計圖紙無意間被一臺同樣屬于報廢品的光腦保存了下來。

隨后,母星資源日漸涸竭,人類在前所未有的生存壓力下,拼命尋求獲得持續性發展的途徑,于是在短短幾百年內,母星科技突然爆發式地向前邁進了一大步,直接開啟了星際時代。隨著人類的腳步向太空漫延,越來越多的宇宙奧秘被破解,一個又一個資源星被發現,有些星球適合人類生存,有些星球遍布各種各樣的兇猛異獸,還有宇宙生物,這些都是人類面臨的新挑戰。

為了生存,人類必須征服那些兇猛異獸和宇宙生物,但是不同的星球環境,誕生出不同的強大的生物,直到那時,人類才發現,如果不借助外來力量,只憑人類自身的個體能力,想要征服那些被異獸獨占的星球,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常規武器打不穿異獸堅韌的皮膚,而重型炮彈卻會對星球環境造成不可恢復性的破壞。正當人類陷入困境進退維谷的時候,一個落魄的科學家從垃圾堆中,意外發現了那臺機甲原型機的設計圖紙。科學家敏銳地察覺到這份設計圖紙的珍貴之處,盡管在設計上,這臺機甲原型機有著不可彌補的缺陷,但是現在的人類科技完全能夠解決這種缺陷。沒有致命缺陷的機甲,可以使人類的個體力量獲得難以想像的增長,至少,跟異獸正面抗衡再也不用擔心會破壞星球環境。

這意味著,個人英雄時代即將來臨,科學家憑借著修改后的圖紙,一舉成為那個年代最偉大的發明家,被載進了千秋史冊,至今每一位機甲師在提到他時,都尊敬地稱他為“機甲之父”。至于機甲原型機的設計者,早已經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鬼才知道他是誰。

從此,人類進入了宇宙大征服時代,機甲越來越強大,功能越來越多,而異獸進化的速度卻遠遠沒有機甲進化的速度快,所以它們注定退出歷史舞臺,將生存的星球讓給了人類,幸存者躲在陰暗的角落里,時刻伺機著報復人類,于是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有些星球上就會爆發獸潮。

為了抵抗獸潮,機甲開始向民用化發展,到現在民用機甲已經像懸浮車一樣,成為了只要出得起錢就可以隨意購買的家用產品,不過在性能和武器配置上,要落后軍用機甲一大截。

安加倫看得很入神,他知道蘇艾為什么夢想著要成為一位偉大的機甲師,因為他們的父母親人朋友,就是喪生在這樣一場獸潮中,蘇艾想要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他不想再看到同樣的悲劇重演。可是安加倫卻突然想到,每一個人都知道獸潮為什么會發生,但很少有人去想,異獸會發動獸潮,正是因為人類侵占了它們的家園。

錯的是人類,而不是異獸,不是嗎?

但是人類需要生存,這也不是錯。說到底,立場不同而已。

所以人類和異獸之間的關系,屬于不可修復的對立關系,再偉大的維修師,也無法修復這種對立關系,人類和異獸之間,注定不能共存。如果真的能有這種維修師,那一定是星空下最偉大的維修師,也許是神也說不定。

安加倫輕輕地拍著腦袋,想歪了想歪了,還是努力學習最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是盡快拿到初級維修資格,有了這個資格,他不僅可以在虛擬空間里接任務,在維修站,也可以獨立承接一些像清洗機甲、美化機甲之類的簡單業務,這就意味著,他可以拿到提成了,要是顧客滿意,偶爾也能收到小費。

雖然他有把握在畢業后為蘇艾買到中級體質強化劑,但是如果能越早存夠錢越早買到,對蘇艾的好處也越大。別的什么也不想,他的腦子里只有學習和賺錢兩件事最重要,可惜像“速眼六代”這種可以毫無顧忌地拿出來賣的技術,他只掌握了這一個,另外一些和軍事機密相關的技術,他就算是記得再清楚,也沒那個膽子拿出來,他可不想被軍方當成間諜給關進黑獄。

還是老老實實憑本事賺錢吧。

“太氣人了,紅馬軍院的那幫家伙,室友啊,你是沒看見,不就是贏了嘛,得意個什么勁兒,咱們白馬軍院今天是高手都不在,不然,哼哼……這些無恥的家伙,也就只敢在這個時候來囂張一把,我呸……”

韓青回來了,一回來就罵罵咧咧,臥室厚厚的門板都擋不住他的罵聲。

安加倫無奈地揉揉額頭,知道今天不搞定這位怒火沖天的室友自己就別想安靜學習了,打開門,為韓青倒了一杯水,安慰道:“別氣了,只不過是一場新學員交流而已,輸贏都影響不了什么,真正較量的戰場,還在年末,那時候輸了才是真丟臉。”

“你是沒看到紅馬軍院那些家伙贏了以后的那副嘴臉……”韓青噴著唾沫星子,“眼睛簡直就快頂到天上去了,還說咱們白馬軍院在年末的星區軍院聯賽上一定會墊底,我呸他們一臉……”

安加倫更加無奈:“現在是你呸了我一臉……”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在呸你……哎呀呀呀今天實在太生氣了,我要化悲憤為食欲,室友,走,今天我請客,叫上路維,咱們到大捕房去,不醉不歸。”

12

大捕房是白馬軍院里歷史最悠久的一家酒店,據說從白馬軍院還不是白馬軍院,而只是一間下級軍官培訓基地的時候起,這家酒店就已經存在很多年了,最開始,它的名字不叫大捕房,而叫將軍居,在長達三百多年的時間里,經常到將軍居吃過飯的學員中,曾經出過八位上將,三十三位中將,一百九十二位少將,可是后來,這二百多位將軍中,有將近半數曾被逮捕并最終死于監獄,于是將軍居就變成了大捕房,名字似乎變得很不吉利,但生意卻更加火爆。

被捕的將軍,那也是將軍,投身軍隊的人,最終能混到將軍份兒上的,能有幾個?只求生前榮耀,誰管死得窩囊,更何況不是還有一半兒好好的榮耀終老嘛。

路維一口氣點了十八道菜,韓青的化悲憤為食欲表達在嘴巴上,這個類人猿少年顯然更加直接,他全部表達在了行動上。

韓青的臉色變得和他的名字一樣青,嘴里咕咕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安加倫費了好大的勁,才聽出他在數自己星元卡上的錢。

“路維,是不是點得太多了?”

安加倫同情地望了韓青一眼,然后悄悄地拉了拉類人猿少年的衣服。合成食品的價格雖然不是天價,但是一下子點上十八道菜,再加上酒,就算打個折,一千多星元還是要的,這幾乎相當于他在維修站干一個月的薪水了。韓青雖然手頭上比較寬裕,但是一下子拿出一兩千星元,還是會肉痛的。

“不多,一點也不多,今天我請客,你們敞開了肚皮吃,吃不完咱們打包帶走。”

路維還沒有說話,韓青已經拍著胸膛大包大攬,如果他能把臉上的肉痛之色全部掩藏下去,這話聽上去就豪爽大方多了。

安加倫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不管了。

至于路維,不好意思,類人猿的腦神經比平常人粗大很多,指望他能發現韓青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十八道菜把一張四人小方桌擺得滿滿的連一點縫隙都沒留下的情景,看得安加倫都為韓青感到肉痛起來。更讓他肉痛的是,這頓飯吃到最后,菜沒動多少,一箱子合成酒,把兩個誠心借酒發泄情緒的少年都給灌醉了,買單的人成了安加倫。

抹去零頭,一共一千三百星元整,安加倫肉痛得表情都快扭曲了,除了肉痛之外,更讓他頭疼的是,要怎么把這兩個醉得跟豬一樣的家伙弄回宿舍去。韓青還好說,個頭不高,體重還在安加倫承受的范圍之內,可是類人猿少年那個塊頭就不提了,但凡能駕駛機甲的人,體質都比普通人強,就連骨骼密度,也比普通人高,別說類人猿這么大的塊頭,就算是他跟韓青一樣高,安加倫也背不動他。

算了,還是找大捕房的侍者幫忙吧。

確認自己對這兩只醉“豬”無能為力,安加倫只能輕嘆一口氣,對站在不遠處的侍者招了招手,然后忍不住又開始肉痛,少不了又要出一筆小費了。

“送他們到休息室就可以了,謝謝。”

侍者來了,安加倫正要說話,斜地里突然插過來一個聲音。

安加倫的臉色變了,而侍者的眼神卻亮了,恭敬的向來人彎腰行禮,然后扶起韓青和類人猿少年往大捕房為顧客專設的休息室走去。

“怎么,見到我你不高興嗎?”白流光笑起來,溫柔得像春天的風,透著一股暖意。

安加倫努力讓自己平靜,在心里默默念了幾聲“蘇艾”的名字,漸漸覺得仿佛有種莫名的力量從心底生出,將無法克制的恐懼深深地掩藏起來,他的臉色恢復了正常。

“白公子,很久不見了。”

像是面對一個普通的學長一樣,他打了一聲招呼,然后自己也覺得意外,難道蘇艾不僅是他新夢想的基石,而且還成了他心中勇氣的源泉。那家伙現在會在干什么呢?一定是已經去買了一臺虛擬機甲,正在虛擬空間汗如雨下的練習著,蘇艾的身體素質達不到駕駛機甲的要求,但是虛擬機甲并不要求駕駛者的身體素質達到標準,只不過對于身體素質不達標的駕駛者,它會將操作難度提高三倍,痛覺刺激程度提高十倍。想到蘇艾痛得咬牙切齒的模樣,安加倫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意,那個家伙啊,永遠不會認輸的。

這一抹笑意,仿佛一朵臨水而照的白花,在微風中搖曳生姿,將所有的心情映照在水面中,朦朧而溫馨。

白流光呼吸一窒,眼神突然變得幽深了幾分,當他定了定神再看向面前這個瘦弱清秀的少年時,那抹讓他為之傾倒的笑已經像被戳破的氣泡,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是那張帶著掩藏不住的恐懼的臉,和前兩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少年的恐懼已經不那么明顯,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謹慎小心。

恐懼什么?謹慎什么?小心什么?還有那個朦朧而溫馨的笑,一閃即逝,仿佛隱藏在一張面具之后……白流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溫柔,很好,這個瘦弱清秀的少年,成功地挑起了他的好奇心,還有那么一點點征服欲。

“加倫學弟,好像……你還欠我一頓飯吧。選日不如撞日,今天你就把這個人情還了吧。”他望望桌上的一片狼藉,揮手召來侍者,示意清理。

侍者手腳麻俐地迅速整理干凈桌子。

安加倫看著那些沒動多少、原來打算打包帶走的菜一一被倒掉,心疼得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那就委屈白公子了,不知您想吃些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去害怕,態度變得更加謹慎,從侍者手里接過菜單,放在了白流光的面前。

白流光沒看菜單,笑望著他,道:“就照你剛才吃的,再點一份。”

安加倫手一抖,差點沒把菜單直接扣在白流光的頭頂,十八道菜,一千三百塊呢,難道今天注定自己要大出血?

“你不愿意?”白流光身體微微往前傾,帶著溫柔笑意的臉,在安加倫眼前慢慢放大。

安加倫表情一僵,他可以將恐懼隱藏起來,但始終沒有辦法消除,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離這個男人遠一點。借著將菜單送回侍者手里的機會,他悄無痕跡地拉開和白流光之間的距離。

“按剛才的菜,重新上一輪。謝謝。”

割肉還人情,安加倫的心在滴血,白流光果然是惡魔,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

“雖然語氣很爽快,可是你的眼睛告訴我,其實你很不想請我吃這一頓飯。”白流光顯然沒有就這樣放過他的意思。

“白公子,您多心了。”安加倫哆嗦了一下,哪里敢承認,心里默念了幾聲“蘇艾”,又鎮定下來,很快就想好了借口,“我是擔心這里的合成食品不合您的胃口。”

“我說過,只要是你請的,就算是有機流食,我也甘之如飴。”

如果換成別人,恐怕已經被白流光這副折節下交的姿態給深深地感動了吧。重生前,安加倫確實為白流光的可親可近而著迷過,甚至把這種表面上的可親可近當成了特別,他以為自己在白流光的眼中是特別的,與所有的人都不同,但是事實證明他錯了。

每個勛章貴族的臉上都帶有一副面具,白流光的面具就是溫柔,他對每一個對他有用的人都是那么的可親可近,但在他的心里,卻只有一片冷酷。

“白公子,我敬您一杯,感謝您上次的幫助。”

借著敬酒,安加倫小心地避過了白流光別有意味的示好。他不知道這一次白流光為什么突然對他有了興趣,但是只要自己在軍事推演方面的天賦不展示出來,區區一個維修系的新學員,不會吸引這個男人的目光太久。

只要躲過這一次就好,回去他就買一個生物體探測儀,帶在身上,只要白流光出現在五百米之內,他立刻就提前躲開。反正今天已經大出血了,為了以后的平靜生活,生物體探測儀就算再貴,他也咬牙買了,反正……手上還有一些錢。

“還是一點誠意也沒有。”白流光笑咪咪地,似乎他打定主意今天就是要為難一下安加倫,這次,可沒有三級智能光腦為這個小家伙解圍了。

安加倫心驚膽顫了,自己是不是無意中哪里得罪他了?

“白、白公子……您……您誤會了……”本來已經掩藏得很好的恐懼,似乎又開始在身體里蔓延,他的聲音無法控制地帶上了結巴,卻根本不知道應該用什么樣的話語來為自己辯解,只能干巴巴地說著誤會。目光落在酒瓶上,他靈機一動,連忙又為白流光斟酒。

“白、白公子……我再敬……敬您一杯,我年輕,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請您海涵。”

客套話說得流利起來,如果沒有重生的經歷,恐怕他現在已經手足無措,拔腿就跑了,哪里還有能力跟白流光周旋。

“這話聽起來……”白流光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意味,“好像我已經七老八十了,我今年才二十一,頂多比你大三歲,你年輕,我就不年輕?你不懂事,我就一定很懂事嗎?加倫學弟,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你為什么每次見到我,都要用尊稱呢?我是勛章貴族,但這里是白馬軍院,我首先是你的學長,然后才是一位勛章貴族,你明白嗎?”

“是,是我莽撞了。”安加倫連忙點頭認錯,反正不管白流光說什么,他都不反駁。

“那么,先叫一聲學長來聽聽。”

白流光笑得愜意起來,他也覺得,這樣戲弄這個小家伙,似乎有了點調戲的味道了。這種感覺很奇怪,他白流光想要什么人,從來就不用費什么心思,愿意像群星一樣拱衛在他身邊的人,多得他連數都不愿意去數,偏偏這個小家伙,讓他動了想要戲弄一番的心思,甚至這個心思還隱隱有上升到調戲的地步,挺新鮮的感覺。

隱約聽出了白流光語氣中的戲弄之意,一瞬間安加倫有種受到侮辱的憤怒感覺,可是目光在接觸到白流光那溫柔得幾乎仿佛是在看著情人的微笑,他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意識到自己正在面對的是一位榮耀受不得半點挑釁的勛章貴族,憤怒瞬間化成冰渣,在他心口上扎出幾個大大的冰窟窿,甚至連血液都仿佛被冰封。

“白、白學長……”

惹不起,也不敢招惹,安加倫委屈得想哭,他覺得自己很沒有用,即使擁有了重生前的記憶又怎么樣,他還是一樣地害怕這個男人,恐懼無法克服,他依然和重生前一樣無助,蘇艾給予了他重新生活的勇氣,但勇氣無法抹去他心中存在的陰影。

“哈……不逗你了,既然你叫我一聲學長,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白流光大笑起來,不能再逗下去了,再逗這個小家伙大概就要哭了,他長身而起,一把拉住安加倫的手,拖著他往外走。

安加倫身體一僵,被白流光抓到的手腕,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還、還沒有結帳……”

他努力想最后挽救一下,不管白流光想帶他到哪兒去,他都不想去啊。

“記在我的帳上。”

白流光對著侍者揮揮手,音量略略放大,那侍者立刻彎腰示意,在白馬軍院里,不管是學員,還是其他什么人,不認識白流光的,真的很少很少。

安加倫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一定要買一臺生物體探測儀,不惜血本也要買,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13

白流光的懸浮車,安加倫不是第一次坐,但是無論坐多少次,他都不會為此感到榮幸。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仿佛流逝而去的十二年時光,他從青年回到少年時,無論怎么躲避,終究還是遇到了這個男人。

路越走越熟悉,即使是閉著眼睛,安加倫也知道,這條路是通往指揮系的,那個曾經任他揮灑才華實現夢想的地方,那里有他曾經的朋友,曾經的對手,曾經流下的汗水,曾經溢出的笑容,那里曾經承載了他太多的喜怒哀樂,還有最美好的回憶。

可是,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不,對現在的他來說,那些都不會再發生,曾經的朋友,現在只是陌路,曾經的對手,與他再無關系,他的汗水、他的笑容也不會再留在那個地方,他的喜怒哀樂,包括那些曾經美好的記憶,都不會再圍繞在身邊這個正在開車的男人左右。

維修系才是他開始新生活的地方,緊緊地按著跳動的心口,他努力做著心理建設,安加倫,你要堅強,無論前面有多少困難,都要闖過去。

懸浮車在指揮系的大門前停下了,白流光下了車,親手為安加倫打開車門,微笑道:“歡迎參觀指揮系。知道嗎,今年的新學員中,你是第一個有幸來指揮系參觀的外系學員。”

指揮系是白馬軍院的重中之重,每個學員都被當做精英來培養,所以指揮系平時都不對外開放,沒有邀請,其他系的學員想進都進不去,對于其他系的學員來說,能進指揮系參觀一次,無疑是一種榮耀,說出去都能成為炫耀的資本。

安加倫下了車,身上的雞皮疙瘩還沒有完全褪去,如果有選擇,他絕不會再踏進這個地方,但是顯然現在他沒有選擇的機會,搭著白流光伸出的手,他慢慢下了車,腳底有些發軟,可是在路上他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至少能夠保持表面的平靜。

“十分感謝學長的邀請,能來指揮系參觀,是我的榮幸。”

非常場面的客套話,盡管他一點也不想進去參觀,但如果現在轉身就走的話,白流光顏面掃地,一定是暴怒的。

還是那句話,他招惹不起,就只能順從,哪怕是表面的。

走進指揮系的大門,滿目都是身穿寶藍色制服、身材挺拔的年輕人,男多女少,但個個都帶著一絲指揮系獨有的嚴謹、睿智的特性。指揮系不像維修系,有那么多的分類,這里的學員無非兩種,一種專修戰略推演及戰術設計,一種專攻戰場指揮及戰術應用,無論哪一種,都需要運籌帷握決勝千里之外,所以嚴謹和睿智是指揮系學員必備的特質,在這里,永遠看不到莽撞、粗魯、血性、瘋狂這些可能引起混亂的元素。

這里的空氣,彌漫著熟悉的味道……安加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間又有想哭的沖動,流逝的十二年歲月,也是一個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有一半是在這里渡過的,他曾經以為,他永遠都不會再呼吸到這里的空氣。

“咦?白學長,這位是?”

迎面正好撞上一個要出去的指揮系二年級學員,和紅煌是同一屆的,名字叫周江,安加倫認識他,這個人也曾經算是他的朋友,戴著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樣子,到了關鍵的時候翻臉像翻書一樣快,那一場使他墮入地獄的陷害,讓他認清了很多人的真面目,包括這個周江。

低下頭,他躲到了白流光的身后,盡管這個男人更讓他害怕,但現在卻成了他最好的保護傘。

“周江學弟啊……安加倫,維修系今年的新學員,我帶他來參觀。”白流光漫不經心地介紹了一句。

周江眼里閃過一抹驚詫的光芒,伸手抬了抬鏡框,笑道:“既然是白學長親自邀請的,安學弟一定是維修系最杰出的學員……”

他這話里,有一絲隱約的嘲諷,維修系最杰出的學員,還不就是一個干維修的,跟指揮系比起來,天上地下,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個幸運兒,想看出他有什么吸引白流光的地方。

安加倫的頭垂得更低了,一副膽怯懦弱的模樣,他知道應該用什么方法躲過周江包括繼他之后而來的那些人的探查,盡量不去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指揮系的精英們,都有種自傲的共性,看不起普通學員,即使是其他系的學員,也只有其中的佼佼者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這樣的心態,他曾經也有過,直到被陷害之后,他才真正認識到,自己其實也只是一個平凡人,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不值分文。

一個膽怯懦弱的維修系學員,是不會讓這些指揮系的精英們重視的。

“周江學弟是要出去吧,我們不擋路了。”

白流光拉著安加倫的手,輕輕笑著讓開了路。

周江沒有從安加倫的身上觀察出任何特殊的地方,收回了眼神,向白流光點點頭,大步走出了指揮系的大門。

“不用緊張,這里的人不會吃了你。”

白流光拉著安加倫繼續往前走,一路上不少學員過來招呼,他都笑著點頭,好半天才想起征求他的意見。

“你想先參觀哪里?平時大家都是在推演平臺進行對戰練習,不過今天是周日,大部分學員都不在,沒什么好看的,前面有個休閑會所,地方比星際購物中心頂層的休閑中心小很多,但是周末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在那里玩的,我先帶你去那里坐坐?”

安加倫沒吭聲,就是默默地點頭,反正白流光說去哪里就去哪里,對他來說,去哪里都是一樣的。

休閑會所里人確實不少,輕緩的音樂聲盤旋在空氣中,學員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或吃或喝,或說或笑,時不時還有幾聲爭執聲從角落里傳出。

12

“流光。”

金發少年迎面走來,是紅煌,這個任性驕縱的少年,把一身嚴謹的學員制服,硬是穿出了貴族的味道,舉手投足,都有種令人不敢逼視的貴氣。

安加倫臉色微微一變,不自覺地又后退了兩步。

“你也在啊。”白流光微微一笑,把安加倫拉回身邊,“介紹一下,安加倫,維修系的新學員,我帶他來指揮系玩兒,紅煌,你可不要欺負他啊。”

金發少年笑得天真無邪,白了白流光一眼,道:“我很兇嗎?”說著,琥珀色的眼眸兒流光一轉,落在安加倫的身上,看著少年畏畏縮縮的模樣,眼眸深閃過一抹不屑之色,臉上卻笑得更加純潔。

“歡迎來到指揮系,安加倫學弟。”語氣里透著勛章貴族獨有的高高在上的氣息。

“你、你好。”

安加倫抬起頭飛快地打了一聲招呼,然后又垂了下去,一副膽小懦弱到極點的模樣。

紅煌皺了皺眉頭,他有些不明白白流光這次為什么帶這么一個人進來,要知道白流光的眼界高得很,以前他帶進來的人,哪一個不是同輩中的佼佼者,自信而且張揚,目光再次盯著眼前的少年暗自審視著,卻還是徒勞無功,于是疑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流光的身上。

白流光笑而不語,拉著安加倫走向一張空著的桌子,紅煌臉色一沉,轉而又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追過來裝做不經意地撞開了安加倫被拉住的那只手,然后自己挽住白流光的手,笑道:“想喝些什么,今天我請客。”

“還是郎姆酒吧,順便給加倫學弟點一杯牛奶。”

白流光的話音才落下,休閑會所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一個學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大聲道:“白學長,白學長在不在?”

“流光在這兒呢,什么事,大呼小叫的?”紅煌不滿地看向那個學員。

那個學員連忙跑過來,崇拜地望了白流光一眼,順了順氣,然后才道:“白學長,剛才收到紅馬軍院的挑戰書,鳳、鳳十三親自出面,挑戰您,咱們接不接戰?”

安加倫手一抖,鳳十三挑戰白流光,沒錯,他記得確實有過這一回事,盡管在記憶里,已經隔了整整十二年的歲月,當曾經發生過的事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的時候,他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一場激烈得近乎于真實的戰場對戰,于虛擬之中,散發著貨真價實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那樣地讓人心馳神往,還是那樣地驚心動魄。

這一戰,將兩個天才的天賦盡顯無疑,而那時,初入白馬的他,也為之震撼,從此陷入了對白流光的無限仰慕中,也為后來的悲劇下場埋下了最初的伏筆。

白流光的神色凝重了些,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安加倫乍然流露出的一絲神往之色,心中一動,頓時就笑道:“接,為什么不接,我正遺憾不能讓加倫學弟參觀指揮系的對戰練習呢,他就送上門來,告訴鳳十三,選日不如撞日,半個小時后,我在虛擬空間第二十八號對戰平臺等他。”

那個學員興奮地答應一聲,扭頭就跑了出去。

紅煌琥珀色的瞳孔里再次流露出一絲不滿,道:“流光,你這樣應戰,太倉促了,鳳十三不是等閑的對手,這次又是有備而來。”

“玩玩兒而已,輸贏不重要。”白流光擺擺手,轉而又望著安加倫微笑,“怎么也不能在加倫學弟面前丟面子呀,避而不戰,加倫學弟會失望的對吧。”

感受到紅煌突然射來的如火一般似乎能把身體燒穿一個大洞的眼神,安加倫往后縮了縮,直到白流光又拉著他往外走的時候,他才小心翼翼道:“白、白學長,你們的對戰練習,我、我看不懂。”

這一場對戰對白流光的影響很大,他可不敢承擔失敗之后來自勛章貴族的遷怒,相比被遷怒,他寧可現在就拒絕去參觀這一場注定會失敗的這場對戰。

鳳十三有備而來,白流光卻兒戲以對,不輸才怪。事實上,在往后的十二年中,一對一的對戰,白流光從來沒有贏過鳳十三,那個自負得像一只驕傲的孔雀的男人,完全有囂張跋扈的本錢,白流光唯一贏過鳳十三的兩次對戰,都是在二對二的情況下,推演與指揮之間的默契無間的雙重配合,一場完整戰爭近百個不同戰術的全面對抗,甚至還涉及了戰略眼光的層面,那時和白流光搭擋的是自己,和鳳十三搭擋的是謝妮,安加倫曾經因此而認為自己對白流光來說,無可替代,結果他又錯了。

錯一次就足以萬劫不復,何況他錯了兩次,直到身墮地獄,他才明白,原來自己對白流光來說,既不是最特別的人,也不是無可替代的。

“看不懂你跑來指揮系干什么?”紅煌沒好氣地道。

安加倫連忙又低下頭,一副拘促不安的模樣,小聲道:“對、對不起,我、我還是走吧。”

他想借機離開,誰知道白流光又拉住他的手,笑道:“別理紅煌,他就是脾氣有點爆,走吧,看不懂也沒有關系,我讓人講解給你聽。”

說著,四下看了看,就伸手招過來一個女學員。

“雪清學妹,你一向細心,就請你為加倫學弟講解戰局,行嗎?”

“樂意為白學長效勞。”

雪清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和白流光的很相似,都透著一股子溫柔,只不過白流光的溫柔,更像是一種可親可近,而她的溫柔,卻是女性獨有的溫暖柔和,仿佛一種母性的光輝。

看著雪清,安加倫的目光有些呆滯,他和蘇艾很小就失去父母,對所有散發著母性光輝的女子,都天生就帶著一股好感。

雪清的面色微微發紅,被安加倫這樣直直地盯著看,她心中略微有些不高興,但是天性的溫柔還是讓她沒有將心情顯露在臉上,反而向安加倫微微笑了一下。

“好了,加倫學弟,現在不是欣賞美女的時候,走吧。”

白流光伸手在安加倫的頭發上揉了幾下,然后又拉著他的手,將他拖出了休閑會所。紅煌在后面恨恨地哼了一聲,瞪著白流光拉住安加倫的手,目光閃爍不定,最后還是變為不屑,然后也追了過去。

一大群指揮系學員都跟了出來,興沖沖去觀戰。

指揮系的推演平臺非常巨大,通過內部聯網,它可以同時容納數萬人進行內部推演,在有對戰的時候,推演平臺也可以臨時連接外部星際網絡,不僅支持跨星球的對戰,而且也允許外人觀戰,不過這個觀戰的規模比起前不久的機甲對戰來說,場面明顯小了些,畢竟指揮系的對戰,專業性太強,俗話說內行看門道,外人看熱鬧,可是指揮系的虛擬對戰,和真正的戰爭還是有區別的,很多時候只能從數據上體現雙方的操作,不懂門道的人,連熱鬧都看不懂。

虛擬空間里,第二十八號對戰平臺,觀戰席上,只有聊聊百來人,有紅馬軍院的,也有白馬軍院的,一方占據東邊的觀戰席,一方占據西邊的觀戰席,涇渭分明。

安加倫現在扮演的就是一個連熱鬧都看不懂的角色,在他的面前有一個大型全息屏幕,被一條白線分割成兩半,左右各自列著幾排數據,雪清在旁邊低聲為他解釋這些數據的意義,他心不在蔫地聽著,目光卻忍不住偷偷地望向東面。

鳳十三還沒有來,但是他在觀戰席上看到了謝妮,心里突然生出一絲疑惑:鳳十三為什么要來挑戰白流光?

這個問題重生前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兩個同樣出身的男人,又是同一個領域里的天之驕子,不爭個你死我活才怪。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有些蹊蹺。鳳十三的性格很驕傲,驕傲到他自認為在戰場指揮這個領域中,同齡人里他是無敵的,因驕傲而自信,因自信而自負,他有什么理由來挑戰一個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如他的人?反過來換成白流光去挑戰他還差不多。

難道是閑得無聊故意來找事的?想想鳳十三那種惡劣的性格,這種可能性還真是挺高的。

白流光已經到了,并且進入對戰空間,做好了準備,可是鳳十三還遲遲未到,這個男人的性格,由此可見一斑,他根本就沒把白流光放在眼里啊。

“安學弟,是不是我講得很難懂?”

發現了安加倫的心不在蔫,雪清心里感到很難受,自己講的他真的聽不懂嗎?看來自己要辜負白學長的托付了。

“誒?”安加倫回過神來,手足無措,“不、不是的,雪清學姐講得很好,是我太笨……”

雪清心情好了點,柔柔笑道:“不要緊,那我重新講一遍。”

“是,是,麻煩學姐了。”

這一次安加倫不敢不認真聽了,趕緊端端正正坐好,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目不斜視,豎著耳朵認真傾聽,時不時用力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距離約定時間倒計時的最后一秒,虛擬空間中傳來一聲狂笑,隨傳送的白光一起落下。

鳳十三!

安加倫安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一縮,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像一幕幕圖畫,在他的眼前一晃而過。很奇怪,白流光和紅煌曾經那樣的對待他,他卻沒有憎恨過他們,也許是恐懼太深,他連憎恨的勇氣也失去了,也許這一輩子他也不想再跟他們有交集,哪怕是去恨他們都不愿意,他永遠也不會再浪費半點感情在他們身上。

可是對鳳十三,他卻是既憎恨,又感激。

憎恨的是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讓這個做為最難纏的對手的男人看到了,當時那種難堪的感覺,刻骨銘心。感激的卻是,在自己生不如死的時候,這個男人遞給他一把餐刀,光滑的、鋒利的、帶給他解脫的希望的餐刀,不論當時鳳十三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無法置這份感激于不顧。只是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鳳十三給他餐刀,也許是希望他敢于反抗,而他卻懦弱地選擇了自殺,真是無地自容。或許是冥冥中的神靈也看不過眼,把他又送回了世間,這一次,他決定不再懦弱,即使也許他的內心會掙扎很久,也不會放棄努力。

白光漸漸消散,露出了鳳十三的真容。

蓬亂的頭發擋住了他大半個額頭,從劉海下,可以看到他那雙無時無刻都黑亮得夜空中的星星般的眼睛,遙遠,并且不可捉摸,鳳十三喜歡半瞇著眼睛,那使他的神情看上去越發高傲不羈,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值得他正眼相看,安加倫只看到過他兩次將眼睛全部睜開,就是鳳十三唯二輸的那兩次,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周圍的景色似乎在瞬間黯淡下去,即使是月光的皎潔,也比不上他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種唯我獨尊的張狂自信,就像是光芒萬仗的太陽,懸于空中時,任何星辰也無法與之爭輝。

當鳳十三完全睜開眼時,即使是白流光,也會黯然失色,這是安加倫無法理解的一個層面的交鋒,所以他從來就不明白,為什么睜開眼睛的鳳十三,和半瞇著眼睛的鳳十三,會出現這樣巨大的差別。這或許就是他仰慕白流光卻從來沒有仰慕過鳳十三的原因。

“人不少嘛,都是來看我虐白流光的,哈哈哈哈哈……”鳳十三狂妄地笑著,蓬松的頭發在肩后左右晃動,“既然是這樣,那就開始吧,我還有事,不要浪費時間。”

一轉身,鳳十三走進了對戰空間的另一端。

觀戰席上突然就安靜下來,就連安加倫也不由自主地開始觀注這一戰,其實結果他早已經知道,甚至每一個過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是還是忍不住去觀注,這該死的習慣恐怕就是他再死一次也改變不了。

全息屏幕上,分布在左右兩側的數據開始跳動,雪清在他耳邊低聲解釋:“他們開始選擇戰場了,是QM382號資源星爭奪戰,這是三百年前發生在天使星系和天馬星系的交界處的一場戰爭,當時天使星系和天馬星系為了爭奪這顆資源星,各自派出一支大型艦隊,在距離QM382號資源星一光年的太空中擺下戰陣對峙,當時雙方勢均力敵,艦隊指揮官是老對手,互相交手不下百次,艦隊配置也幾乎一模一樣,就在所有勢力都密切關注這一戰究竟會是誰勝誰負的時候,天使星系和天馬星系的太空戰略署最高議會團突然同時下令撤退,后來很多人重新模擬了當時的情況,細化了各種資源優勢,熱衷于推演這場沒能打起來的戰爭。白學長和鳳十三這次選擇就是這場戰爭的虛擬戰場,白學長選擇了天馬星系一方,鳳十三選擇了天使星系一方,他們在繼續當年那場沒能打起來的戰爭……咦,已經開始了,白學長率先派出一支空戰機大隊,他想做什么?”

雪清解釋得很詳細,不過當白流光和鳳十三開始動手的時候,她的注意力漸漸就被全息屏幕上不停變化的數據給吸引住了,全息屏幕上有完全按照當時的情況百分之一百還原的虛擬戰場,雙方艦隊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可辨,但對于這些指揮系的學員來說,再壯觀的空戰場面,都不如兩側不停跳動的數據更激動人心。不論多壯觀的空戰場面,都只表現了一場戰爭的片面信息,只有那些不停跳動的數據,才能將這場戰爭的全部信息都表現出來,當然,能夠觀察到多少信息,就得看這些指揮系學員自身的能力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可以從這些數據中掌握一場戰爭的全局,最大限度,是指揮系中最常被用到的一個詞。

安加倫被冷落了,不過他并不在意,在場的所有人中,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懂這些數據跳動的意義,他所關注的,不是白流光和鳳十三之間的戰斗,而是在心中不斷地推演更多的戰術,重生之前的他,在經歷這場對戰的時候,受能力所限,只能震驚于這兩個天之驕子的驚人實力,而現在,他卻有能力以一種俯視的目光來審視這場精彩對戰,白流光和鳳十三的精彩對戰,在他眼里,宛如兒戲,破綻太多了,曾經有過的震撼感,在這一刻,被挑剔所代替。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他甚至有些沉迷在這種掌控全局的無上享受中,在遇到太空獒龍的時候,他對宇宙飛船的船長謊稱自己是甲級參謀研究員,代號“左手”,事實上,重生前,他的真正代號叫做“神之左手”,如同神的一只手一樣,輕松掌控著一場戰爭的大局,這是他曾經為之奮斗的目標,可是直到今天,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了那種感覺。

曾經的奮斗的目標似乎終于實現了,可是卻不能展露于人前,這一刻,安加倫的心情萬分復雜,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為目標實現而感到興奮,還是為自己像只老鼠一樣只能隱藏在洞穴里指點江山而感到可笑。

世事奇妙,莫過于此。

安加倫突然就泄了氣,一臉的萎靡不振,自己已經不是指揮系學員了,這一切對他沒有任何意義,自己為什么要坐在這里浪費時間?

他渾渾噩噩地離開了觀戰席,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時全部都集中在全息屏幕上,就連坐在他旁邊的雪清,都忘了他。

“咦,是你呀,怎么跑到指揮系來了?哈哈,我知道了,即使是轉系了,你還是放不下心愛的指揮系呀……”

在指揮系的大門口,一輛懸浮車停在那里,兩個人正從車上下來,其中一個一眼看到安加倫,頓時迎上來哈哈大笑。

安加倫正低著頭看路,突然聽到聲音一抬頭才看清楚,說話的人是助理蕭觀星,連忙叫了一聲:“蕭大哥,你好。”

目光再轉到旁邊那人的身上,他的臉色有些不好起來,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出去的周江,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搭著蕭觀星的車回來了。安加倫并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從指揮系轉去維修系的,但是蕭觀星長了一張大嘴巴,讓周江聽去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已經不是指揮系的人,只是以后不能再裝做對推演平臺一無所知了。

周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隱藏在鏡片下的眼睛里,若有所思。從指揮系轉去維修系?白流光是否知道?難道這個看上去瘦弱清秀的少年,在戰場指揮或者戰術推演上別有天賦,否則像白流光那樣的人,為什么會親自邀請他來參觀指揮系?

這一瞬間,周江想了很多,但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禮貌地向安加倫點點頭,道:“安學弟,你好,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又見面了。”

“我也沒想到。”

安加倫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對周江他并不害怕,但也不想去招惹,這個人是條善于隱藏的毒蛇,重生前的他雖然也被狠狠咬了一口,但是現在報復毫無意義,只會把自己陷入漩渦無法脫身。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自己要看向前方。

想到這里,他就更沒了跟周江扯皮的心思,又看向蕭觀星,道:“蕭大哥,我要回去了,對了,欠你的錢,我過幾天領了薪水就還你。”

“誒?錢的事不要那么放在心上啦,不急的,你是回宿舍吧,維修系離指揮系很遠的,上車,我送你。”蕭觀星一如以往地熱情。

安加倫急著離開指揮系,也沒有拒絕,謝了一聲就上了車。

蕭觀星和周江道了一聲別,然后回到車上,載著安加倫走了。周江就站在指揮系大門口,一直望著,眼中思索的光芒更深了。

“小安,學習方面還習慣嗎?從指揮系轉到維修系,嘿,這里面區別可大了,有什么不懂的,不要害羞,直接找我好了,我雖然不懂維修,但是幫你介紹幾位維修系學長還是可以的,有他們幫助,相信你很快就可以步上正軌……說起來,羅主任對你轉系的事,還是耿耿于懷,你可不要被他逮到,不然非吃苦頭不可……要是不小心被逮到了也不要緊,找紀教官求救去,嘿嘿,你現在歸紀教官罩的,羅主任不敢怎么樣你的……”

安加倫一臉黑線,這位行政部主任的助手,可真是個話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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