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學翻譯既是不同語言的轉換活動,也是一種藝術再創造活動,同時也是一項跨文化的交流活動,它背負著傳播兩種文化及其相互交流的重任。葛浩文是美國著名的中國當代文學學者和翻譯家,鑒于英漢語言的文化差異和中西方讀者的審美角度不同,葛浩文在翻譯中,以讀者為中心,擺脫了原文形式的束縛,對譯本進行了大量創作。本文嘗試以葛浩文的英譯本Wolf Totem為例,從接受美學的角度,粗淺探討其在文學翻譯中的創作。
關鍵詞:葛浩文 文學翻譯 創作性 接受美學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文學作品想要走向世界,翻譯是必不可少的。王寧曾指出在經濟全球化占主導地位的時代,翻譯的重點應該逐步從外譯中轉向中譯外,翻譯策略應該從僅限于字面形式的轉換逐步拓展為對外內涵的闡釋。因此,在翻譯過程中,漢語內在文化內涵和文化底蘊的表達顯得尤為重要。
在翻譯中,由于譯文讀者的潛在語境和原文存在差異,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需要進行不斷的創作,以滿足譯文讀者的需要。被夏志清先生譽為是“公認的中國現當代文學之首席翻譯家”的葛浩文先生是美國著名的中國當代文學學者和翻譯家,他的翻譯讓中國文學披上了當代英美文學的色彩,使中國的作家在西方的影響力大大提高。由他翻譯的《狼圖騰》正是在原作的基礎上進行大量創作,以讀者為中心,擺脫了原文形式的束縛,受到西方讀者的歡迎。但原文內容的大量刪除也使譯文在意識形態、歷史和文化等方面的批判性未能得到充分體現。本文擬以葛浩文的英譯本Wolf Totem為例,從接受美學角度對葛浩文在文學翻譯中的創作作一粗淺的探討。
二 從接受美學角度看文學翻譯的創作
接受美學重新認識了讀者在文學意義中的主體作用,為翻譯研究提供新的視角。早在1989年,吳持哲就結合現象學美學、模糊語言學、情感心理模糊性等相關原理再次論證“翻譯是再創作”這一觀點,并明確指出,接受美學有助于我們“開拓文學翻譯的視野”。文學翻譯本質上是一種審美活動,文學翻譯的過程是貫穿創造性理解和創造性表達的兩個階段,在整個翻譯過程中,譯者的作用是明顯的,他不僅充當原作的特殊讀者,而且是闡釋者和文學再創造者。筆者從CNKI上搜索到關于接受美學的文章有1212條,接受美學和文學翻譯相關的文章97條,而從接受美學來看葛浩文翻譯的卻寥寥無幾。因此,筆者借本文從接受美學角度簡單分析葛浩文在《狼圖騰》翻譯中的創作。
三 葛浩文翻譯觀研究現狀
到目前為止,對葛浩文的翻譯研究主要集中在其翻譯觀和不同的譯本上,不同的研究者都對葛氏的翻譯觀作了自己的分析概括。梁根順指出,他在翻譯中用目標語文本再現原語文本的內容,并將其體現為“轉換”、“重寫”和“二次創作”;文軍則從譯者的翻譯觀角度將其歸納為“忠實”、“背叛”、“重寫”和“跨文化交流”;胡安江則將其翻譯歸結為“準確性”、“可讀性”和“可接受性”。 2012年,余東又指出葛浩文在翻譯中注重讀者的審美習慣,敢于變通,以寫作心態追求譯文的可讀性。由此可見,葛浩文的翻譯并不是一般的改寫,而是以翻譯為寫作,以讀者為重,對原文進行創作,再現原作的情感和美感。
四 葛浩文在《狼圖騰》翻譯中的創作
法國文學社會家埃斯卡皮提出“翻譯總是一種創造性的叛逆”(埃斯卡皮,1987),鄭海凌也曾說:“再創造是譯者對原文的內容和形式的審美把握”(鄭海凌,2000),在文學翻譯過程中,接受美學認為譯者首先是原文的讀者,然后才是譯者。在對原文本的閱讀中,譯者總會帶著自己的“前理解”對文本中的空白和不確定因素借助想象加工,使其具體化,從這個意義上看,讀者/譯者的“具體化就是一種‘重建’活動,是一種心理加工、改造和創新活動”,是“對本文的再創造”(呂俊,1994)。這樣,譯者以讀者的閱讀、反應和創造性理解為基礎,調動自己的情感、審美和想象能力去填補文本中所謂的“空白”,與作品達成“視界融合”。所以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并不是簡單地進行語碼轉換的中介,而是以讀者為中心對文學作品進行創作翻譯。
《狼圖騰》是一部以“狼”為敘述主體的小說,書中逼真地描述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草原游牧生活,形象地揭示了草原萬物的生態關系。從接受美學角度來看,葛浩文在翻譯時,主要閱讀人群是西方讀者,他考慮讀者的閱讀感受,預測讀者的接受水平和審美情趣,盡可能在保持原文的基礎上采用各種手段簡化原文,并減少讀者在閱讀中的陌生感。但由于中西文化語言差異的影響,原作的情感和美感在翻譯中不可能完全保留,因此葛浩文對原文的翻譯進行了大量的創作,他認為,“一個做翻譯的,要對得起作者,對得起文本,對得起讀者,”而最重要的是“要對得起讀者,而不是作者”(季進,2009)。這也許就是他在翻譯過程中進行大量創作的根本原因。
1 文化傳真,語言流暢
孫致禮教授在他的《新編英漢翻譯教程》中,曾經說過:“翻譯無法做到‘語言傳真’,但是應該力求‘文化傳真’。”(孫致禮,2007)。葛浩文的譯文就體現了文化傳真、語言流暢的特點。在文化層面,他盡量傳達中國文化的陌生性;在語言層面上,他也盡力做到譯本語言的自然流暢。
文化層面上,為便于讀者的理解,葛浩文用不同的翻譯方式將文中不同的語言文化詞語表現出來。如譯文中的人名大都以直譯方式呈現,“霍勒嘿”、“米尼乎”等具有意義的蒙古語,則呈現為直譯加注的形勢。又如,“長生天,騰格里”的英譯,在蒙古民間宗教里,“騰格里”是最高的神,是蒙古人對“天”的稱呼,但這個概念對于西方讀者來說屬于空白區,而譯者為滿足讀者的需要并傳達蒙古語特點,在這里從蒙語角度出發將其音譯為Tengger,并解釋為“Mongol heaven”;“長生天”則巧妙地運用了“Wise and powerful”的意義傳輸使西方讀者感受出陳陣在當時危急關頭時對蒙古的天,也就是西方讀者眼中對上帝的祈禱,既保留了蒙古文化色彩,也解答了讀者的疑惑。
另外,文中還有很多文化詞語的翻譯。由于語言是文化的載體,翻譯則背負著傳播兩種文化及其相互交流的重任,所以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必須注意文本內所體現的文化現象。而從接受理論的角度,譯者還應考慮譯文讀者的接受程度,在從原文到譯文的轉換過程中進行文化透視與解析,如實傳達并創造性轉化原文本中所包涵的文化信息,從而達到文化交流的目的。
例1:這里天高皇帝遠,紅衛兵“破四舊”的狂潮還沒有破到老人壁毯地毯上來。(姜戎,2004:16)
譯文:In this remote area,where“heaven is high and the emperor far away,”the Red Guards' fervent desire to destroy the Four Olds-old ideas,culture,customs,and habits-had not yet….(Goldblatt,2008:19)
這里的“天高皇帝遠”和“四舊”是中國語言中特有的文化比喻和現象,葛浩文在這里運用了直譯和直譯加注的方式,并在“天高皇帝遠”前補充了“In this remote area”,將原文本中包含的文化信息形象地傳遞給譯文讀者,且不破壞譯文的整體性。
語言層面上,譯者的譯筆自然流暢,沒有拘泥于原文的結構和用詞,大量使用以段落為單元的總括式翻譯,使譯文更適于目的語讀者。
例2:一條標準的蒙古草原小河,從盆地東南山谷里流出……,最后注入盆地中央的一汪藍湖。(姜戎,2004:174)
譯文:A stream flowed down from a mountain valley to the southeast,twisting and turning as soon as it entered the basin.(Goldblatt,2008:241)
這是一段景色的描寫。原作用了大量豐富的比喻和擬人的修辭手法和描述性語言來描寫蒙古草原的小河,但如果完全按照原文翻譯,這樣的譯文對于西方讀者來說卻顯得冗長、拖沓且累贅,而且不符合英語的表達習慣和西方讀者的閱讀習慣。所以葛浩文在翻譯中摒棄了原文的結構,精簡了原文,使譯文讀者獲得與原語讀者一樣的審美感受。
2 中國文化與譯文可讀性之間的平衡
葛浩文非常注重讀者的閱讀效果,為了滿足出版方和譯文讀者的需求,并迎合西方讀者的審美習慣,他在獲得原文作者同意的情況下,對原文中過多涉及文學典故和議論等部分進行大量的刪減,而在可能妨礙讀者接受的地方增加相應的背景信息。比如原文中有很多插入議論或思想的內容,這種內容的結構在西方讀者眼里破壞了小說的連貫性。因此,葛浩文在譯文中將這種夾敘夾議的寫作形式轉換成為直接敘述形式,并刪除不影響目的語讀者理解的議論感嘆部分,使譯文更流暢,更貼近西方讀者。
此外,由于西方讀者喜歡情節性小說,而中國小說更傾向于使用描述性的語言,這正是中西方讀者的閱讀期待不同。葛浩文認為,英美讀者的閱讀習慣正是“國外出版商和編輯最關心的問題”,“編輯最關心的是怎么讓作品變得更好,他們最喜歡做的就是刪和改”(李文靜,2012)。《狼圖騰》就是在編輯要求下做出了大量的刪減,雖然內容的刪減獲得了作者的勉強同意,但譯文卻無法完整地保持中國文化和譯文可讀性之間的平衡,使得原作在意識形態、歷史文化等方面的批判性未能得到充分體現。
德國翻譯家顧彬認為,《狼圖騰》“根本不是從作家原來的意思和意義來考慮,他只考慮到美國和西方的市場”(顧彬,2009)。筆者認為,將譯作中的任何改動都歸咎于譯者的做法對譯者是不公平的。很顯然,出于對編輯、譯文讀者、社會文化等各方面因素的綜合考慮,葛浩文在翻譯中進行了大量創作,使用意思相近的英語表達法來替換原作中的本土說法,減少描述和議論,增強故事可讀性和可接受性,貼近西方讀者,力求保持中國文化與譯文可讀性之間的平衡。
五 結語
郭沫若提出,“好的翻譯等于創作,甚至還可能超過原作”。畢飛宇也曾說過:“文學翻譯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翻譯,骨子里是寫作,一種很特殊的寫作(高方、畢飛宇,2012)。正如前文所敘述,翻譯是一個創作性的過程,是個多種因素互相作用的過程。葛浩文在翻譯中了解原文的文化內涵,從讀者的接受能力考慮,運用英美文學的寫作手法進行創作,減少譯作的陌生化和差異性,做到文化傳真,語言流暢,并在西方出版社的要求下和滿足西方讀者閱讀口味的基礎上,保持中國文化與譯文可讀性之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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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靜,女,1984—,山西祁縣人,太原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2010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