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投射語言看《黃色墻紙》中的人物塑造

摘要 本文以系統功能語法為基礎，從投射語言的角度對美國女性主義作家夏洛特·帕·吉爾曼的代表作《黃色墻紙》進行了文體分析，進而指出作者通過運用大量的投射語言，成功地塑造了其中的主要人物形象，并揭示出作品的主題是女性在男權統治下的痛苦掙扎和逐漸覺醒。

關鍵詞：《黃色墻紙》 投射 人物塑造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黃色墻紙》是美國女權運動先驅夏洛特·帕·吉爾曼的代表作。小說用第一人稱敘述了女主人公在精神上和情感上與男權統治相沖突和斗爭的過程。女主人公被她的丈夫約翰安排在一座與外界隔絕的充滿神秘色彩的鄉間別墅里。作為一位內科醫生，她的丈夫認為她的癥狀是精神衰弱，需要“休息療法”。因此，約翰禁止她進行一切活動，尤其是寫作和思考。在所有的行動都受到嚴格的監視和控制下，女主人公無法進行她喜愛的寫作，也無法走出這棟房子去探親訪友。在這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與世隔絕的生活狀態下，她開始注意起自己所居住的小小育兒室房間里墻上的黃色墻紙。漸漸地，她感覺到墻紙后面有一個女人想要竭力從圖案里爬出來，但墻紙上的圖案緊緊扼住了她。她幫助墻紙后面的女人撕掉了所有的黃墻紙，并在地板上自由地爬行。而她的丈夫見到此情景時，暈了過去。韓禮德的系統功能語法經過40多年的發展，已成為話語分析的有效工具。運用系統功能語法分析語篇可以避免傳統文學評論的主觀性，實現語言與意義的統一?！饵S色墻紙》作為一部意識流小說，全面地展現了女主人公的心理，而這些心理主要是通過大量的投射語言來實現的。本文試圖以功能語法為基礎，通過分析《黃色墻紙》中的投射語言來反觀其中的人物塑造。

二 投射

投射語言指轉述或投射自己或他人的話語或思維的語言。投射語言由投射符號和投射信息構成。韓禮德認為，投射符號等于投射小句，投射信息指一個被投射小句或一個嵌入言語或事實。投射信息通過投射，一個小句的內容可以用另一個小句表達。被投射的內容可以是一個話語過程的內容，稱為“話語”，也可以是一個心理過程的內容，稱為“思想”。因此，被投射的內容分為意義和言辭兩種。投射方式包括“引語”和“報告”兩種，即傳統語法中所稱之為的“直接引語”和“間接引語”。這樣，由不同的投射層次和投射方式構成了四種投射復句。例如：He said “I'll go.”（引語）；He said that he would go.（報告話語）；He thought to himself “I'll go.”（報告思想）；He thought he would go.（報告）。通過投射語言，可以實現命題和提議的投射，例如：She thought“I can.”（投射命題思想）；He wanted her to do.（投射提議思想）；She said：“I can.”（投射命題話語）；He told her“Do.”（投射提議話語）。

投射關系除了出現在復句中，有時也可以解釋為動詞詞組之間的關系，這種投射通常出現在主從性動詞詞組復合體中，例如：I want to do it.（投射提議思想）；He promised to come.（投射提議話語）；He pretended to be kind.（投射命題思想）；She claims to have done it.（投射命題話語）。

三 從投射符號看小說中人物的塑造

小說中女主人公的丈夫所運用的投射句中涉及到的投射動詞為：say、ask、caution、believe、know、hate、pretend。在這些投射小句中，投射動詞say出現了20次之多，可見，女主人公的丈夫所運用的投射小句主要為話語投射。例如：“but John says the very worst thing I can do is to think about my condition.”小說作者在刻畫女主人公丈夫約翰時，所運用的大量的話語投射，著實地將約翰的話語霸權主義表現得淋漓盡致。通過話語投射，約翰要求女主人公必須摒棄“幻想”，必須加強自我控制，卻無視女主人公內心中真正的焦慮與痛苦，而且不顧女主人公的感受，沒有聽從女主人公想要搬到樓下住的意見，執意把頂樓的嬰兒室作為女主人公的臥室，而嬰兒室中被釘上柵欄的窗戶、固定在墻上的吊環和粗笨而又無法移動的床，都成為限制女性和緊閉女性的象征。這間育兒室中采取各種措施來保護和限制孩子，同樣在約翰心目中，女主人公只不過是一個由他操控和保護的孩子，也正如在他的話語投射中稱呼女主人公為“小寶貝”、“小傻鵝”。在男權社會中，女主人公只能聽從約翰的安排，沒有獨立的身份和自由，處于一種從屬和被動的地位。

相比之下，作者在塑造女主人公時，則運用了大量的思想投射。女主人公所運用的投射語言中所涉及到的投射動詞為：believe、fancy、think、feel、know、suppose、wish、want、

wonder、say、tell。在這些投射句中，投射動詞say和tell一共出現了3次?？梢?，在約翰的話語霸權主義面前，女主人公是幾乎沒有什么話語權的。在維多利亞時代，女性意味著依附和柔弱，男性則意味著獨立和力量。丈夫主宰著一切，而妻子只有唯命是從。因此，女主人公只有通過一系列的心理投射動詞來展現她內心中的痛苦、焦慮和渴望，從而賦予了這部小說的意識流的特點。例如，從小說一開始，女主人公就對這棟殖民地時期的舊宅深感不安，“I will proudly declare that there's something queer about it.”這所房子是由女主人公的丈夫挑選為她進行“休息療法”來用的，因而也是外界束縛女主人公的象征。對于渴望自由獨立的女性而言，這樣的生存環境充滿了敵意。

從女主人公和約翰所運用的投射語言中，可以看到，在男權社會中，作為女性的女主人公是沒有話語權的，無論她有什么樣的感受和想法，都應順從丈夫的意志，屈從丈夫的權威。而象征著男性統治的約翰在這個家庭中處于統治地位，具有話語霸權。他無視女主人公內心中真實的感受，為她安排好一切，把她當做孩子一樣操控和“保護”。許多女性主義批評家認為，女性的體驗通常被男性的話語所忽略和扭曲，女性缺乏自己的語言來表達她們的體驗，無名感是女性的普遍處境。因此，女主義者主張，想要改變女性的處境，首先要沖破男性話語霸權。實際上，吉爾曼在這篇小說中建構了一種獨特的女性語言系統，小說不同于被男性意識所左右的傳統小說，整個故事中沒有縱橫交織的矛盾、扣人心弦的情節和引人入勝的懸念，而是充滿女性化的、細膩的心理情感描寫。小說反復呈現了女主人公顛三倒四的，甚至是前后矛盾的復雜心理活動，例如，“墻紙上的圖案是對人正常心智的長期刺激”，“圖案使我長久地保持鎮靜”，“這種氣味真是可怕”，“這是我聞到的最優雅耐聞的味道”。小說凸顯了女性的體驗和心理，從而也賦予了女主人公隱性的主體特征。

四 從投射信息看小說中人物的塑造

在約翰的話語投射信息中，他一再地嘲笑和否定女主人公的想法，拒絕女主人公的請求，要求女主人公按著他的要求去做一切。當女主人公向他表達對這棟房子的不安時，他卻認為“一切異樣都是一陣風引起的”。當女主人公向他提出要搬出嬰兒室時，他認為沒有必要，“這屋子對你的身體有好處”。當女主人公提出要去探望堂兄亨利和姐姐茱莉亞時，約翰卻說她不能走，也經不住走動。當女主人公鼓足勇氣向他傾訴她實在無法忍受住在這棟房子里，想要離開時，卻遭到了他的拒絕，“家里的裝修工作還沒有完成，我現在不可能離開這里”。

約翰的話語霸權還體現在其話語投射信息中所運用的語氣和情態上。例如，“John says I mustn't lose my strength.”在約翰的話語投射信息中，多次出現“must”（必須）這一強勢情態動詞，而且，約翰的絕大多數投射信息都是以陳述語氣呈現的。可見，在約翰看來，女主人公必須要按著他的意志行事，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從女主人公的投射信息中可以看到，她首先就對象征著束縛的房子表示反感，“我能感覺到這幢房子有些異樣”。后來女主人公又通過話語投射來提出離開嬰兒室，“我說：‘那就讓我們搬到樓下去吧’”。而對于貫穿小說始終的黃墻紙，女主人公剛一住進嬰兒室就對其很反感，以至于后來在思想投射中她表達了要離開這里的愿望，“我希望約翰能帶我離開這里”。女主人公的這種強烈愿望最后體現在了話語投射信息中，“于是我告訴他我實在受不了了，希望他能帶我離開這里”。女主人公的投射小句中只有3處話語投射，而其中就有兩次是用來投射她要離開黃墻紙、嬰兒室和這棟房子的話語信息。雖然在當時的男權社會中，女主人公沒有什么話語權，但她還是選擇向代表男權統治的丈夫表達出自己的想法，雖然每次都遭到了丈夫的否定和拒絕。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女主人公對女性獨立和自主的渴望，她不會輕易接受丈夫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安排，在她內心中有著自己行事的準則。對于被丈夫視為危害她健康并被其禁止的寫作，女主人公始終是堅持有自己的想法的，這在她的思想投射信息中可以體現出來，“我認為適當的能夠帶來刺激和新鮮感的工作對我來說是有好處的”，“我有時認為如果我能寫些東西的話，這樣就會減輕意念給我的壓力”。同樣，女主人公也渴望著沖破這種束縛與外界接觸，“我有時幻想能夠多一些社交活動和刺激的事”，她也嘗試著向丈夫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告訴他我多么希望他能夠讓我去拜訪亨利堂兄和茱莉亞姐姐”?？梢姡魅斯男愿窭锎嬖谟蟹磁训囊蛩?，她并不接受丈夫為她選擇的“休息療法”，她是不會盲目服從的。

但女主人公又是軟弱的。當她的要求被丈夫拒絕之后，她并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行動，而只是選擇妥協，“我承認幻想讓我痛苦”，“我想這都怪我的神經衰弱”。甚至當約翰拒絕給她換房間時，女主人公卻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內疚，“我沒有珍惜他對我的愛與關心，我感到我這樣做真是忘恩負義”。這顯示了女主人公自身的矛盾性，一方面在她的內心深處，她渴望獨立自主，擺脫被控制的生活。另一方面，當時的社會和時代又影響著她的價值觀，她又希望做一個為社會所認可、為自己的丈夫所認可的傳統女性。

在小說的最后幾章中，女主人公運用了大量的提議思想投射，這也標志著她在內心中反抗男權統治與束縛的強烈愿望。由于丈夫不斷拒絕她的請求和無視她的感受，不斷干涉和控制她的生活，女主人公內心中的思想活動愈加強烈，這讓她開始去沉迷于研究令她第一眼就生厭的黃墻紙上的復雜混亂的圖案，并下決心去探索其中的秘密。隨著女主人公精神狀態的日益惡化，她眼中的墻紙上的圖案也愈加清晰。她所看到的墻紙后面被囚禁的女人，實際上反映了她自身的處境，是她內心的幻化，“我確定那是一個女人”，“我想是墻紙把她藏得嚴嚴實實”，“我知道她總是在爬”。掙扎的女人的形象反映出女主人公內心中想要擺脫禁錮的渴望，也因此增強了她的信念。隨著女主人公幻覺的加深，對墻紙的興趣的增長，她對丈夫約翰的態度也隨之發生了改變。之前，她曾覺得自己不服從丈夫的安排的做法是不知感恩的行為，愧對了丈夫對自己的愛護與關心。而在自我意識得到增強時，女主人公表明她已看穿了丈夫的用意，“他假裝很愛護和關心我”。最終女主人公選擇了將自己反鎖在屋里，撕掉了禁錮女人的墻紙，“我不想出去，在約翰回來之前我不想讓任何人進來”，“我想讓他大吃一驚”。

五 結語

作者通過運用大量的投射語言，揭露了在男權社會中男性所處的統治地位以及女性的被統治地位。約翰的話語投射展現了男性的話語霸權。而女主人公大量的思想投射，即內心獨白，反映了女性與男權統治相斗爭的痛苦與掙扎，以及爭取獨立自主的意識。這對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婦女運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也給了為實現自我價值而堅強抗爭的女性以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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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曲蕾，女，1979—，遼寧沈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東北林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