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以約翰·鄧恩的《愛情的圣徒》(The Canonization)和本·瓊生的《致西莉亞》(Song:To Celia)兩首詩歌為文本,分析意象在詩歌中的應用,欣賞意象在表達相同愛情主題下的魅力。通過比較意象應用的差異發現:兩首詩歌運用意象都精準到位,完美地為讀者呈現了愛情的力量和愛情的美好,通過分析這些差異產生的原因及社會背景為讀者欣賞鄧恩和瓊生的詩歌提供新的解讀。
關鍵詞:意象 約翰·鄧恩 本·瓊生 詩歌 對比分析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意象是客觀物象經過創作主體獨特的情感活動而創造出來的一種藝術形象,是主觀的“意”和客觀的“象”的結合,也就是融入詩人思想感情的“物象”,是賦有某種特殊含義和文學意味的具體形象。這種具體形象要么是一種所見之物——視覺意象;要么是一種聲音,即聽覺意象;要么是一種觸感——觸覺意象;甚或是一種氣味、味道或者身體的感覺。
意象在詩歌中舉足輕重,被譽為詩歌的靈魂。詩人運用意象,表達情思,既普遍又獨具匠心。通過意象,讀者不僅得以欣賞詩人的創作靈泉,更可洞悉詩人的內心情感,從而引起共鳴。這也是詩歌歷經變遷,卻始終擁者甚眾、廣為傳頌的重要原因之一。
約翰·鄧恩和本·瓊生是17世紀同時代的偉大詩人。17世紀,詩歌正處于從伊麗莎白時代的矯情造作向簡潔明快過渡的階段。鄧恩的《愛情的圣徒》和瓊生的《致西莉亞》都是創作于該時期膾炙人口的詩歌,是各自愛情詩歌的杰出之作,至今魅力仍存。然而,鄧恩和瓊生二者雖同誕于1572年,同卒于17世紀30年代,但他們詩歌的創作,尤其是意象的運用卻截然不同。
鄧恩是“玄學詩歌”的首創者,他試圖擺脫伊麗莎白時期“宮廷詩歌”的影響,反對用夸張的手法和高格調的語言來堆砌美麗比喻、壓抑真實情感等矯情浮華的創作風格。其詩作標新立異,主題以人為本,不滿足于空中樓閣式的精神戀愛,認為理想的愛情是精神戀愛、同性愛或體愛的完美結合。他的詩作中的意象玄奇炫目、氣勢非凡、令人震撼。
本·瓊生作為“桂冠詩人”和英國古典文學的先驅,是繼莎士比亞之后重要的英國文學家,是詹姆士一世生前最喜愛的劇作家之一。其詩作講究節制、典雅和音律,主張明快、優美,常用寧靜、富有韻律、格調優美的傳統意象。
二 意象在《愛情的圣徒》中的應用
《愛情的圣徒》是鄧恩運用炫目意象,展現恢宏氣勢的最好詮釋。對于天主教徒來說,只有為了上帝而死或者做出犧牲才被稱作“圣徒”。但是鄧恩卻大膽地將為愛赴死的戀人也稱作“圣徒”。詩歌的名字就為其頌揚的愛情定下了基調。但是,即使詩人頌揚愛情,在世人眼中,這種世俗之愛是不被認可的。如何表現自身的大膽和獨特?運用聽覺意象,給讀者帶來怒吼、疾呼、擲地有聲的聲響效果就是最好的方法。詩人正是巧妙運用音韻,展現給讀者氣勢恢宏的聽覺意象。
《愛情的圣徒》全詩分為五節,每節都是韻律工整的a b b a c c c a a結構。以第一節為例,尾韻是/v/ /t/ /t/ /v/ /s/ /s/ /s/ /v/ /v/,第二節是/v/ /d/ /d/ /v/ /l/ /l/ /l/ /v/ /v/,第三節是/v/ /ai/ /ai/ /v/ /t/ /t/ /t/ /v/ /v/,第四節是/v/ /s/ /s/ /v/ /z/ /z/ /z/ /v/ /v/,第五節是/v/ /d?廾/ /d?廾/ /v/ /z/ /z/ /z/ /v/ /v/。很顯然,詩人絕大多數都運用了濁音,尤其是每一節的第一行和最后一行,都是love結尾。表現了詩人的雄偉力量和對愛情大膽追求、堅定執著的雄雄氣概。
除尾韻給讀者展現的聽覺意象外,詩人還在每一節運用音韻呈現了氣勢博大的聽覺意象。第一節第一行,就是詩人的怒吼:FOR God's sake hold your tongue,and let me love.
這其中的“hold”,帶給讀者的就是詩人發怒的聲音意象。除此之外,第一節中的”child”“ruin’d”“mind”“stamp’d”也都給讀者大吼的聲音意象。
第二節中,除濁音尾韻外,詩人也運用了大量以濁音結尾的詞,如“injured”“overflowed”“forward”“sighs”“ships”“tears”“colds”,表達了詩人的愛不被認同的不解和憤慨:他們的愛根本沒有傷害到任何人,為什么不能讓他和愛人相愛?
除了聽覺意象,鄧恩也運用了許多其他同樣炫目的現實的、扭曲的、詭異的視覺意象,為詩歌主題的表達增加了氣勢和力量。如在詩歌的第三節,詩人用到“蒼蠅(fly)”,“小蠟(tapers)”,“鷹(eagle)”,“鴿子(dove)”和“鳳凰(phoenix)”。
通過“蒼蠅”的意象,詩人將自己和愛人對愛情的執著追求闡釋得具體而不顧一切:明知生命短暫,卻不顧他人拼死相愛。即便知道他們最終將如“小蠟燭”一般燃燒殆盡,他們仍然堅持相愛。因為相愛,他們發現自身的“力量(strength)”、“眼光(vision)”、“馴良(meekness)”和“仁慈(mercy)”。最終,愛情升華,從世俗到不朽(immortality),如鳳凰涅槃般重生。
對于詩人來說,愛情如此珍貴,如果生不能享受愛,寧愿為愛而死。第四節中,詩人運用了“墳墓(tombs)”“靈柩(hearse)”“骨灰(ashes)”“骨灰甕(urn)”等代表死亡的視覺意象,就是告訴世人:如果愛不被認可,就為愛赴死。即便死后愛情仍不被認可和接受,詩人認為,他們的愛將在 “詩句(verse)”和“十四行詩(sonnets)”中傳唱,堅信死后他們的愛終將被接受并長存于世。
在詩歌的最后一節,詩人運用了“教士(reverend)”“隱士居所(hermitage)”等視覺意象,向讀者描繪了未來的情景:詩人的愛情終將被銘記,詩人和愛人終將被尊為圣徒,到那時,人們會爭相向他們祈求,祈求得到愛的模板(a pattern of love)。
鄧恩在這首詩中,通過音韻運用了大量的聽覺意象,通過怒吼、質問,表達了自己對愛情的見解和觀點,向世人展示了對愛情大膽執著的追求,表現了詩歌的豪情和氣勢。除此之外,詩人也運用了標新立異、意義獨特的蒼蠅、蠟燭、鳳凰、墳墓、靈柩等視覺意象,表達了即使愛情在現世不被認可,仍將為愛而死的執著。同時堅信:他們的愛情終將升華、重生、不朽!
三 意象在《致西莉亞》中的應用
《致西莉亞》是瓊生愛情詩歌的代表之作。詩作立意清新、意境融徹、韻律優美,聯想豐富。它淋漓盡致地刻畫了一個陷入單戀的男子如癡如醉的形象,并高度贊美和歌頌了柏拉圖式的愛情,即純潔的精神戀愛。詩中寫到:“用你的眼神為我祝酒,我也用我的為你干杯;或把一個熱吻留在我的杯中,我將不再把別的美酒追尋。心靈的渴望卻已涌起,渴求神圣的美酒一杯。”(胡家巒譯)全詩的結構、用詞、節奏和音韻安排合理,以其獨特的方式增添和強化了這首抒情詩的意境美。作者主要運用味覺、嗅覺和視覺意象來表達對愛情的歌頌和向往。
詩歌分兩節,每節八行,它的基本節奏是抑揚格,采用的腳韻是a b c b a b c b式。腳韻幾乎全是響亮、悠長的長元音和雙元音單音節詞。這首詩韻律柔和,情意綿綿。
詩之開篇,詩人就用味覺意象將愛人的眼波描述成美酒一杯,“Drink to me only with thine eyes And I will pledge with mine.”酒如此醇美、香氣撲鼻,即使是“上帝的神液(Jove’s nectar sup)也不愿交換。同時,對于詩人來說,在其身體感官上,愛人的眼神像裝滿美酒、留下親吻的杯子,更盛滿了可以滋潤靈魂深處干渴的神圣甘醇。盡管詩人干渴,需要神圣甘露才可止渴,但這種靈魂深處的干渴在看到愛人的眼波和留在杯邊的親吻后,詩人的決定卻是,“I would not change for thine”。
通過這種味覺意象和感官意象,詩人對愛人的迷戀被描述得生動細致,讀者所有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對其愛人美麗的眼睛上。
除此之外,詩人在全詩中幾乎僅僅運用了一種視覺意象——“一束玫瑰(a rosy wreath)”。玫瑰被詩人用來當做愛情和美麗的象征,送給愛人,表達對愛人深沉的愛。但同時,詩人認為玫瑰短暫的美麗并不能完全象征和代表愛人永存的美麗。那么,詩人明知如此,為何還是送愛人玫瑰呢?因為詩人認為:愛人的美麗如此永恒耀眼,可以耀澤玫瑰(can illuminate the “wreath”),使其永不凋零(made it never“withered”)。詩人的愛也如這玫瑰一樣,只有跟愛人在一起,才不致凋零。然而,即便詩人的戀人在返還玫瑰之前只能嗅聞,對玫瑰本身并無任何實質的改變,在詩人看來,這束玫瑰跟以前已截然不同,已然成為戀人的象征。因此,對于詩人來說,保有這束玫瑰,就是保有自己美妙的永恒的愛情。
《致西莉亞》寫的是精神之戀,情感的表達沒有通過肢體的接觸,而是成功地運用樸實無華的語言,豐富的意象和大膽的想象,達到了情景交融的優美意境,即意境融徹,能夠給人以強烈的美感。
四 《愛情的圣徒》和《致西莉亞》中意象應用的異同及其緣由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在意象的類別上,鄧恩主要運用了聽覺意象和視覺意象,而瓊生則主要運用了味覺意象,嗅覺意象和視覺意象。通過聽覺意象,鄧恩的詩歌充滿豪情和氣勢;通過味覺和嗅覺意象,瓊生的詩歌卻是柔情美妙,情意綿長。
在視覺意象上,二者雖然都有所應用,但從范圍上看,鄧恩的視覺意象炫目而豐富,而瓊生的意象則相對單一;從意義上看,鄧恩的視覺意象既有美好的寓意,如“詩句(verse)”和“十四行詩(sonnets)”“贊美詩(hymns)”,也有寓意森然恐怖的“墳墓(tombs)”“靈柩(hearse)”“骨灰(ashes)”“骨灰甕(urn)”,更有包含負面和詭異含義的意象,如“蒼蠅(fly)”“小蠟(tapers)”“鷹(eagle)”“鴿子(dove)”和“鳳凰(phoenix)”等。相對來說,瓊生的視覺意象卻是美好的永不凋謝的“玫瑰(a rosy wreath)”,象征詩人永恒長存的美麗愛情。
鄧恩和瓊生都誕生于伊麗莎白時代,那一時期的愛情詩在總體上受中世紀后期所謂“宮廷愛情(courtly love)的影響,描寫的是精神之愛(spiritual love),而非世俗生活中男女的真情實感。詩風矯揉造作、浮華,抑制真情實感,在某種程度上制約了詩歌的發展。這一現象在莎士比亞后期有所改變,但真正的變革卻是來自鄧恩為首的玄學派詩人。他們主張用樸實的口語化語言,表達真實的情感,歌頌精神和肉體完美結合的愛情。而瓊生則依舊主張用寧靜、富有韻律、格調優美的傳統意象來歌頌美好的精神戀愛。因此,鄧恩是反傳統的先驅,而瓊生是傳統的捍衛者。
有鑒于此,鄧恩要通過吶喊和怒吼表達自己獨特的聲音,而對于瓊生來說,只要安靜地吟誦美好傳統的歌謠。這就是為何鄧恩的詩歌聲音意象氣勢恢宏、豐富生動,而瓊生的聲音意象卻寧靜柔美、情意綿綿。同樣,正是由于鄧恩要反對傳統、標新立異,所以他才有必要摒棄傳統的如“玫瑰”“美酒”等意象,而采用新奇炫目的意象來表達自己的見解和主張。另外,在意象的選擇上,瓊生出于自身所具有的特殊的身份——詹姆士最喜歡的劇作家之一,不可能如鄧恩那樣大膽而直接,去表達熱情奔放的情感。
五 結語
《愛情的圣徒》和《致西莉亞》分別作為鄧恩和瓊生的代表性詩歌,都是歌頌愛情的絕佳之作,一首歌頌精神和肉體相結合的世俗之愛,一首歌頌精神之愛。各自運用的意象都精準到位,完美地為讀者呈現了愛情的力量和愛情的美好。由于自身主張的不同,一位標新立異,大膽革新,運用新奇的意象構建了氣勢宏偉博大的愛情贊歌;一位則堅持傳統,沿用傳統,用傳統的意象輕吟淺頌,展現了情柔意綿的愛情畫卷。于讀者來說,這兩首詩歌都是詩人奉獻的愛情盛宴,詩歌中展現出的意象的美麗,意象的魅力,必將為讀者稱奇而贊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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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hang Boxiang,Chen Xuemeng.A course book of English literature(I),Wuhan University Press,1998.
作者簡介:彭媛,女,1980—,湖北孝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武漢理工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