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從審美形式、審美趣味、審美情感三個方面闡述了美術和音樂的相對共通性。這兩種藝術形式由于在內心情感表達以及對感性材料處理方面存在類似的關系,并且憑借著節奏、韻律、和諧統一的形式在審美觀照中實現內心世界的自由,解放人的靈魂。本文通過分析這兩種藝術審美活動的內在相關規律,旨在喚起人們的審美潛能和精神需求。
關鍵詞:審美形式 審美趣味 審美情感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一 審美形式的潛在原則
1 形式要素外在美的聯系
作為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美術與音樂的構成要素,視與聽具有同等的藝術審美力量和感染力,他們分別通過外在的獨立性形式語言和感性材料來實現自身的審美類型和審美理想。前蘇聯心理學家維戈斯基說:“顯然,天才的指揮和平庸的指揮演奏同一部音樂作品時的區別,天才的畫家和忠實的臨摹者之間的區別,全在于藝術的這些無限小的要素,這些要素就是藝術的各個組成部分的關系,亦即形式的要素,藝術開始于‘這一點’開始的地方,這就等于說,藝術開始于形式開始的地方。”不容否認,形式構成了藝術的生命,是藝術創作的動力結構。
在美術表現中的色、線、體、面、材料質地與音樂要素的旋律、音響、和聲、配器存在著某種相關的審美聯系。色彩是審美客體不可缺少的物質因素,色彩的調性是畫面中色彩總的傾向,由色彩的三要素明度、色相、純度所決定,而這三類調子的配色最終要求達到整體的協調,其中各類調式的變換表現出豐富的塑造力和形式感。我們的視覺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和聽覺相一致,正如康定斯基所說:“色彩的聲音非常明確,幾乎沒有人能用低沉的音調來表現鮮明的黃色,或者用高音表現深藍。”我們可以用聲音來表現色彩,用色彩繪制音響。康定斯基把紫色比作音調低沉的木管樂器,朱紅與長號音調相似,紅色、黃色則與高昂嘹亮的小號相對應;而同一樂器可以演奏不同音色,特定的色相又具有各種色調,并非絕對的一一對應。畫家總是通過自然的光色來激勵色彩發現,主動塑造自身變化的色彩感知。音樂家用聲音的高低強弱,音調的長短來實現樂曲的審美意象。所以,用色彩象征曲調,那些音砌的美的形式也帶聯出光彩的畫面語言。
在美術中關于線的理解,中西方存在明顯的差異。中國繪畫用筆墨,注重有節奏的線的流動,以線條來組織形象,猶如舞蹈的動作,追求飛動之形態美。音樂中動態的旋律,是由不同的音連接組成有序的線的律動,線的粗細、曲直、弧折、剛柔、長短、頓挫、疏密、交互穿插獲得審美形態不同的音響效果。吳冠中先生的作品《春如線》,層次時空跌宕起伏,構圖、筆墨不失中國氣韻,畫面中連綿延續的線條交織在一起,表現出明顯的音樂性特征。線的變化與音高、音色、音調相互聯系,線的時空作用充分發揮。繪畫造型創作的自由,音樂聲調的收放馳騁,兩種不同的表達方式中存在親屬關系。音樂中的大調具有莊重激昂、雄偉壯麗之美,這與造型藝術中的直線、粗線的性質相似;音樂中的小調,曲式輕快歡悅,表現出優雅抒情的美感,這與曲線或斜線的含義相近。例如,在康定斯基的作品中,生動描繪線的音樂價值,其中那些流暢的結構形態好似音樂的運動,令觀賞者的審美感覺融入音樂當中,達到視聽互相滲透的審美享受。同樣我們聽貝多芬的奏鳴曲,樂旨自由變化,伸縮靈活,當中旋律的線條依稀可見。
2 審美法則的內在聯系
(1)變化的節奏和韻律
音樂中的節奏與拍子的強弱、快慢的變化息息相關,這種連續反復的運動形成強烈的秩序美感,但是每段樂曲在節拍上并沒有嚴格固定的頓挫約束,而是表現更大的創造自由,能夠很好地適應復雜的時間尺度以及生氣的灌注。司有侖先生在《新編美學教程》中論述了節奏的美學特征:“我們這里所說的節奏,是泛指形式美中具有普遍性的法則,而不是僅指聲音或音樂藝術的形式因素,音樂藝術中的長短音的交替,強弱音的反復,使節奏更加分明。客觀世界中,無論是聲音,顏色,形體和動作,以大體相等距離的時空重復出現,都會產生節奏。”我們從繪畫中看到的節奏,是由各種視覺造型因素的差異性及其交替規律變化所呈現的序列,包括點、線、面、體、色彩、比例等形式要素的諸種對比關系。畫家巧妙、合理經營畫面時,節奏法則的運用使作品顯現出生命的律動感。至于韻律,則是在節奏之中賦予更多的情調和情趣,包容豐富的精神內涵。中國繪畫尤其講究骨法用筆、氣韻生動,體現東方文化的生命觀念,突出強調形式意味,在點、線、墨、色中表達主體獨特的審美心理感受。從音樂的角度看,我們的聽覺與節拍、旋律相碰撞時,產生的藝術審美享受,正如傅雷先生勸告傅聰的信中所說:“理想的藝術總是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即使是慷慨激昂也像夏日的疾風猛雨,好像是天地中必然有的也是勢所必然的境界。”欣賞貝多芬的芭蕾舞曲《普羅米修斯》,將對自由平等的理想,通過豐富燦爛的音響流暢地表達出來。樂曲運用各種變奏,不同的曲風,復雜的音調,樂器的轉換塑造了完美高尚的藝術形象。美術與音樂在節奏和韻律的表達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2)整齊一律與調和
整齊一律與調和均是強調統一美的形式法則,前者側重各組成部分的外在量的一致性,而后者更偏重各個要素內在質的相互統一。在造型藝術中,相同的形體、線條、色彩處理或單純的重復排列,使觀者獲得一種易于理解的抽象統一美感,這一法則對于外在因素量感的調節作用是明顯的。整齊一律的秩序美是由各局部的連續反復而結成的,從而引發沉靜和穩定的審美感受。音樂里的整齊一律原則,音調在時間中規律的流轉,不同的節拍、音程、音階的往復延續形成統一體,隨著時間的前承后續變化,傳遞出靈魂深處的審美經驗。音樂旋律的表現方式要用拍子、節奏、和音的整齊一律的前后重復來自由展現,所有因素只有服從齊一規律,才能形成融貫一致的音樂整體。
調和包涵了差異雙方的相互依存和相互統一原則,就是指事物的各部分外表相近或相似,但總體趨向一種協調呼應的關系,這就避免了齊一的單調平淡形式,貫穿更多柔和豐富的性格特質。音樂中的和聲,通過不同樂音的相互配合,達到整體協調一致。視覺藝術上是將造型大小、色彩強弱、材質表現等復雜的個性要素圓滿地融合在一個格調中。
二 審美趣味的營構
不同藝術形式的趣味特性是與各自的功能密切聯系,貫穿著藝術本體的審美理想、藝術情感以及人生價值的內因。以下從美術與音樂提供審美趣味的方式來分析兩者的關聯性。
首先,從表現自然生命形式美的角度看,自然美是無限的、自由的。美術作品表現出自然空間的內容是由那些在人心中能夠引起情感、興趣、理念或者理想的感性材料,經過藝術處理和心靈掌握而創造出的圖景和形象,揭示了自然韻味的同時,也提高了我們的審美能力,從而喚起審美趣味。音樂的感性因素存在于時間的延續,音樂更多地擺脫物質的束縛,展現出心境的自由。這種內心充分的迸發與人的精神活動相協調,直接指引欣賞者對審美觀照的思考與共鳴。例如,在聽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時,我們可以感受到那種經過抽象轉化抒寫出賦予生氣的自然美意象。
其次,從超越日常心理和情感的藝術表達角度思考,藝術家的直覺對于日常生活中那些不經意的事物的感受可以共時地迸涌而出,將通常的感知印象經過苦思冥想提升到藝術表象,關于這一點無論是美術家還是音樂家,能否把直覺力轉化為內在的感悟,主動保存并充分發揮出來,都是需要心、手、眼、耳與相關材料的高度協調達到嫻熟的技巧表現。生活的審美經驗、心理感受、情感陶養總匯技法創作的趣味,推動著藝術家全面自覺的表達情感思想。如何從那些有限的平凡現實走向無限的超越境界,日常的體驗對于藝術創作內在情感的影響至關重要。美術作品的審美感知特征表明:畫家從生活觀察的范圍里選擇整合令人興奮地感知模式,經歷了情感交流和想象的過程,用自己的方式組織著超越常態的審美意趣。音樂方面也有同樣的情況,感知音樂的內蘊,首先要了解其中的音樂事件,引起交流與生活的特定感受,才能真正理解音樂的超凡脫俗。
最后,從對藝術理想和自由心靈的生動表現角度看,藝術家的想象力,能夠從偶然的現實中構造出符合心靈之美好愿望的合約境界。生活中往往存在種種缺陷,促使我們不斷的沉醉于夢想。藝術不僅要喚起一種朦朧的興趣,還要把生活中浮光掠影、變幻無常的東西,以生動的形式鮮明地展現出來,獲得引人入勝的快慰感。美術作品可以惟妙惟肖的表現自然美,將生命內在的意蘊引入自在自為的外在形式之中,實現人生的藝術理想。音樂的藝術作品與內心的自由、理想結合的非常緊密,樂調的交織,旋律的融貫一氣,音階的協調,音樂家可以自如地實現靈魂的解放,直接滲透于聽眾的內心,引起情緒的激蕩,這是音樂提供奇幻的藝術趣味的獨特途徑。
藝術美的秩序結構,或是由于本性的組織,或是由于情趣,產生審美愉悅的心理體驗,這種體驗包括著多元復雜的情感,無論是喜怒哀樂都是適于引發心靈的滿足感,在審美觀照中牽動人性的欲望,震撼人的心靈。
三 審美情感的生命價值與意蘊
藝術的高度完美是由親切的情感和深刻的精神得以生命的灌注而實現的。美術借外在表情和具體形狀來表現內在精神。音樂是注解打動內心情感的藝術。理解藝術的審美情感,第一,優美的作品具有內涵意味,能夠激發人的某種情感體驗,或是審美體驗,這種體驗要通過審美傳達和形象表現來完成。我們在欣賞一幅繪畫作品時,總是從審美的感受出發,藝術主題源于生活,又反作用于生活,潛移默化地帶動人的內心情緒,融入這種藝術韻味的建構中。對于音樂來說并沒有視覺表象,是以無形的音響為媒介,傳達對生命的情感,在時間的延續中波瀾起伏,這種隨聲隨滅的聲音表現了內心生活本身的自有價值,節奏的律動與心靈的活動步伐合拍,與主體的情感協調一致。
第二,畫家和音樂家將其情感投射到藝術作品中,在這種動態過程中形成審美意象,與欣賞者產生互動,可以不受干擾地沉溺于作品之中而忘卻物我之分。這樣的情感只有完全從實際個體功利感和日常情緒中解脫出來,才能感到生命活力的灌注,進而融入心靈天生的審美結構中。就美術與音樂中形式與情感的復雜關系而言,其本質體現的是藝術情感的生命價值。藝術家總是通過各種有意味的可視或可聽的形式,與欣賞者的感覺、理智、情緒直接融合。即便是一個音符,一根線條,一塊顏色和形狀,都深蘊著創作者對生活的理解和體驗,包容著思想情感的沉淀。
第三,藝術表達是不能缺少技巧的,而技巧總是對行為產生一系列的固定模式,藝術情感又是開放不受約束的,這個矛盾在美術與音樂中都是存在的。優秀的創作者能將純熟的藝術技巧與個人情感合二為一,藏而不露,掙脫其束縛獲得情感的縱橫自由。音樂演奏家對于樂器的駕馭能力不僅包含自身對于內容的理解和情感的體驗,還有熟練的手法技巧能否達到瞬間的神思煥發,曲盡其蘊。這種神奇的效果在美術表現中同樣重要。例如,中國的書法對線條的起承轉合,抑揚頓挫的把握,一筆一劃都必須體現姿韻與魄力,幻化出恍如天成的內心之美。
美術與音樂盡管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藝術門類,但在審美的境界里它們有著共通的審美趣味與審美精神。探究不同藝術形式中共通的美的真理,塑造獨有的審美性格。在美術和音樂的世界里,我們的生活豐富多彩,樂趣無窮,從自然中體驗那深邃博大的生命意蘊,舒展內心的情感,滋養審美的精神。
注:本文系陜西省教育科學規劃課題:高校藝術教育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及專業辦學特色研究,編號:SGH10102。
參考文獻:
[1] 維戈斯基:《藝術心理學》,上海文藝出版社,1985年版。
[2] 康定斯基:《康定斯基文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
[3] 司有侖:《新編美學教程》,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4] 傅雷:《傅雷談音樂》,當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謝園園,女,1972—,陜西西安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美術教育、美術創作,工作單位:寶雞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