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李有干兒童文學《大蘆蕩》中的苦難敘述

摘要 李有干所創作的《大蘆蕩》中，主人公被放置在社會動蕩的大背景之下，他們的生活承擔著太多的苦難，而在這些苦難中，心酸與淚水、溫暖與人性并存。本文以李有干筆下的兒童文學《大蘆蕩》為研究對象，在對李有干以及《大蘆蕩》做出概述的基礎上，從《大蘆蕩》中苦難敘述的機構以及苦難敘述的表達技巧兩個方面對其苦難敘述做出研究與探討。

關鍵詞：李有干 兒童文學 《大蘆蕩》 苦難 結構 技巧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一 李有干與《大蘆蕩》

李有干這個名字似乎一直不被人們所熟知，但是隨著長篇兒童作品《大蘆蕩》的出版以及獲獎，這位在文壇中默默耕耘并且飽經滄桑的老作家逐漸進入了公眾的視線并憑借其作品得到了社會廣泛的肯定。《大蘆蕩》是李有干在75歲時創作出的兒童文學長篇小說，小說用沉郁的筆調以一個兒童的視角將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蘇北湖蕩水鄉的生活娓娓道來，小說中的鍋巴灘、古庵、蘆蕩、草房等景物構成了具有濃郁地方色彩的畫卷，同時匪患、災難、饑荒、兵亂、宿命不斷的接踵而來，使人們在面對這些苦難和命運時不得不進行著奮力的抗爭，在抗爭中對弱者的拯救以及對自我的救贖具有撼人心魄、催人淚下的力量，使讀者能夠體會到李有干作品中的厚重感。《大蘆蕩》的厚重感來自于帶有強烈鄉土氣息的地域特色，它將故事發生的背景放眼于遠離城市的20世紀30年代的農村，使作品具有了更多的人文情懷，同時這份厚重感也來自李有干先生本身如潮水般奔涌的敘事風格，使讀者能夠不斷地感受到作品中故事情節以及作品內人物遭遇所帶來的沖擊，并且作品中對苦難的敘述以及對主人公內心情感的描繪使作品本身擺脫了中國兒童文學中純粹娛樂和消遣或者充滿“說教”色彩的詬病，在兒童提高文學修養、情感培養以及認識社會方面具有重要的推動作用。因此，李有干的《大蘆蕩》在具有濃厚文學價值的同時又不失獨特的社會意義，可以稱為中國兒童文學史上不可多得的佳作。

二 《大蘆蕩》中苦難敘述的結構

1 施難者與引渡者的設置

無論是對于《大蘆蕩》而言還是對其他小說作品而言，對角色的設置是為了適應情節的發展，而這些所設置的角色一般都與小說主人公有著緊密的聯系，對小說主人公性格的塑造、情感的書寫、思想的發展等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大蘆蕩》的苦難敘述中，施難者與引渡者的設置是構成苦難敘述結構的重要內容。

苦難作用于人的思想，人們主觀上感受苦難，雖然苦難的承受者是人，但是在《大蘆蕩》中，苦難的施難者并不僅僅局限于人，施難者可以是社會、自然，也可是受難者本身。在《大蘆蕩》中，饑荒作為一個重要的關鍵詞一直圍繞著蘆蕩村的人們，而“石碑”一章中胡莊曹人承受的苦難似乎比蘆蕩村要嚴重的多，“黃河泛濫，蝗蟲奪命，舉村百人沿途求生”，這是刻在石碑上的文字，同時也是對胡莊曹人命運的闡述。在兒童文學中，大多數苦難的施難者如大自然等都是無意而為，似乎有意而為的施難者并不是十分常見，但是也是客觀存在的。在《大蘆蕩》中，施難者不僅包括天災，還有人禍，“禍水”中的吳三篩、斜頭、二狗子、玉坤表哥當屬于這種類型，或者說他們雖然也是饑荒的受害者，但是他們卻在面對饑荒的抉擇時成為了另一種施難者。《大蘆蕩》同時對因欲望而產生的苦難者也做出了描寫，其中“古庵”中的老和尚為了修繕破廟而四處求助，因此還差點丟掉性命，令小說中的“我”十分敬佩，但是同樣是為了修繕破廟，他克扣父親的糧租，因小和尚出走遷怒于父親，最終死于火海，而他的愿望也一直沒有實現，但是他的確一生生活在由自身愿望所施加的苦難當中。在《大蘆蕩》中，以蘆蕩村為代表的深受苦難的弱者，他們所承受的苦難并不是因為個人品質以及性格上的缺陷造成的，也不是由社會造成的，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純粹與無辜能夠在讀者的心中放大，他們本可以安分的生活在那個小村莊，但是災難總是不期而遇，因為他們在面對苦難時的弱小以及無辜，所以他們所承受的苦難更加值得人們同情。

兒童文學的苦難敘述與成人文學的苦難敘述很大的不同在于成人文學中會將信仰、宗教或者思想等作為救贖的方式，而兒童文學中則更多的是依靠人的幫助來度過苦難，《大蘆蕩》也是如此，《大蘆蕩》中苦難的引渡者不僅是兒童在成長過程中的引導者，同時也能夠突顯出作品本身所充滿的人性光輝。《大蘆蕩》中苦難的引渡者屬于具有功能性的人物設置，他們與主人公具有緊密的關系，同時也推動著故事情節的發展與轉折。在《大蘆蕩》中，最明顯的引渡者應當是與主人公最親密的父親和母親了，主人公父親身上的善良、勤勞以及逆來順受都顯示出典型的中國農民形象，在“禍水”一章中，在人們豐收無望的時候，父親將捕捉到的大魚“黃箭”分給村民，當鄰居為沒有綠豆種子下田時，父親將自家備用的種子分出來，當饑荒進一步加劇，被作者擬人化的牛為了救家人性命而自殺后，父親將牛分給村里人吃。在“石碑”一章中，面對外來的饑民，父親第一個站出來將饑民領到家中。在“蘆席”一章中，父親母親為了給外婆一個好“房子”頗費苦心，甚至父親為了弄到木材而差點喪命。《大蘆蕩》作為一部兒童文學，并沒有采用說教的形式，更多的則是利用引渡者這一功能性角色的設置來引導孩子進行“頓悟”，他們是孩子心靈上的指引者，同時也是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重要的依靠，所以苦難的引渡者是李有干在進行苦難敘述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沒有這些引渡者，李有干的《大蘆蕩》對苦難的敘述將會更加殘酷，同時也會失去許多體現人性光輝的內容。誠然，即使沒有這些引渡者，兒童也能夠憑借自身的思想在苦難中進行頓悟并戰勝苦難，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這種道路注定會更加多舛。

2 苦難的連續性

在李有干的《大蘆蕩》中，對于苦難的敘述并不是簡簡單單的結束，《大蘆蕩》全書共分為八章，八章中的每個故事都具有緊密的聯系，并且又有一些獨立性，而一直到第五章每個故事都在敘述著苦難，敘述著人們在苦難中的希望，也敘述著人們希望的一次次破滅，就這樣，一個個苦難連續的出現并一個接一個地壓在善良人們的肩上。在“荒原”中，鍋巴灘難種，倔牛給了富子哥希望，但是最后鍋巴灘留給富子哥的只有痛苦的回憶；在“古庵”中，小和尚調皮，同時小和尚的受戒給了老和尚希望，但是最后小和尚的出走使老和尚修繕破廟的愿望完全破滅，同時老和尚也作為施難者給了父親太多的刁難；在“禍水”中，遭遇大旱，顆粒無收，本想通過種綠豆來獲得一口吃的，但是從未見過的一場大澇災使“糧食”成為了蘆蕩村的奢望；在“石碑”中，饑餓使曹莊的人們逃荒，來到蘆蕩村并碰到善良的人們是一種幸運，但是丑丑娘最后的死又使這段故事平添了一層令人悲痛的氣氛；在“蘆席”中，外婆在日本人的刀下死里逃生，父親為了給外婆準備一口棺材也差點丟了性命，但是外婆終究睡在了蘆席中，蓮子姐也因為這口棺材而失去了三根手指。在連續的苦難中，人們承受著苦難，在苦難中一次次挺立起來，寬廣的人心以及極具深度的生命不禁讓人震撼，并認識到在柔弱的生命中那能夠承受巨大苦難的能力。通過苦難敘述的連續性，李有干將苦難描寫到了極致，在此背景下，人之本性被暴露無遺，而從人們身上散發出的人性光輝也顯得更加的強烈，更加的真摯與震撼人心。在這些苦難中，可以看到人們的軟弱與無助，同時也可以看到人們的勇氣與堅強，他們仍舊生存在那片土地上并最終等來了希望，所以他們屬于強者，而這些深層次的內涵對于一部兒童文學而言具有重要的價值。

三 《大蘆蕩》中苦難敘述的表達技巧

1 面對苦難的態度

在李有干的《大蘆蕩》中，人們面對苦難會表現出具有差異的態度。李有干在創作的過程中對兒童的特點進行了充分的考慮，不僅注意到了兒童本身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注意到了故事人物自身思想變化以及故事情節發展的可信度，同時也注意到了通過對人們面對苦難態度的描寫來突顯苦難本身的價值，從而讓主人公以及讀者能夠獲得提高以及成長。在《大蘆蕩》中，人們面對苦難態度主要分為反抗以及先拒絕再接受兩種，在《大蘆蕩》中無論是反抗還是接受都不是純粹的，因為這種態度充滿著太多的艱辛與無奈。《大蘆蕩》“蘆席”最后部分吳三篩帶人要搶棺材，一家人進行了奮力的反抗，而本身父親這個人在之前的故事情節中顯然是逆來順受的，對鍋巴灘的收成、對老和尚的克扣田租等能夠充分的說明這一點，而這次反抗不僅是因為這口棺材是父親拿自己的命換來的，同時也是因為這口棺材上寄托著外婆生前最后的愿望，并且這是父親與母親能夠為外婆盡孝道的最后機會。所以，父親口頭上和行動上都拒絕了吳三篩，而最后棺材被搶走，蓮子姐也失去手指，所以這種對苦難的反抗使苦難的悲劇色彩更加了一層，李有干對這種態度的描述使苦難的殘酷性被放大，但是此時應該給予這一家人的不是同情，而應當是敬佩，因為他們是苦難中的強者；當蓮子姐失去手指后從整天哭泣到用忙碌忘記自己的痛苦，這個從拒絕到接受的過程也不能稱之為弱者，而是用行動證明了“活著不是為了痛苦”這句話，而當尼姑的消息又一次使她泡在了淚水里，但是她也不情愿的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她并不想屈服于現實，但是也不能擺脫現實，這種接受是對父親的體諒。這種接受的行為僅僅表現于行動上，接受的勇氣其實是對現實的一種反抗，此時的苦難所具有的力量依舊強大，但是蓮子身上的堅強、理性、崇高與偉大被襯托出來。

2 展示苦難的力度

李有干的《大蘆蕩》雖然在敘述著苦難，但是這些苦難并沒有把人們所擊倒，這是因為李有干在展示苦難的殘酷與丑惡是恰到好處地拿捏了展示苦難的力度，從而做到了既能夠讓孩子們對苦難有所了解，又保證了孩子們對生活的向往和信心，這是真正為孩子未來負責并愛孩子們的表現，同時對作家自身責任感的尊重與表現，所以在李有干的《大蘆蕩》在展現苦難的過程中，作為讀者可以明顯地看到李有干在寫作中的節制性，這也是不給少年兒童心理帶來消極影響而必須做到的一點。即使是在描寫日本侵略中國時，李有干筆下的《大蘆蕩》也沒有對恐怖和血腥的場面做出過多的描述，在作品中出現的大多是傳言，這種做法有效地減小了苦難體驗的力度，同時在《大蘆蕩》中，在描述富子哥與丑丑那段稱不上愛情的愛情時，丑丑在失去母親后與富子哥的離別也可以視為一種苦難，但是作品中只用“富子哥走出蘆叢，站在石碑旁仍向遠處眺望”結束了這段故事，首先從兒童的視角看，這種感情必然不會得到全面的理解，其次通過這一句話來轉移掉這種苦難帶來的傷痛也可以削減苦難的力度，同時也告訴讀者：有的苦難同樣是一種美麗，這無疑是一種比直觀的描寫苦難更加高明。小說的最后，鬼子撤了、吳三篩逃了、白果樹依舊蓬勃、從未歸家的和尚叔要回來、肖老師領導下的學校更好了、女先生重新振作、“我”家的篩眼田在富子哥的耕種下越來越好甚至丑丑也來過家里，《大蘆蕩》以及蘆蕩村在李有干的筆下有了希望以及更好的前景，這是李有干在展現苦難中具有節制性的最有力的體現，通過這種描述，讀者能夠如作品中的人們一樣充滿希望與信心。

四 結語

苦難是一個沉重的話題，而李有干所創作的兒童文學《大蘆蕩》通過施難者與引渡者的設置以及對連續性的苦難所進行的描述構成了《大蘆蕩》苦難敘述的結構，同時通過對面對苦難態度的描寫以及對展現苦難力度的控制，很好地將苦難呈現在了讀者面前，他筆下所描述的苦難不僅能夠向孩子們展現出生活的殘酷與現實，同時也能夠給予孩子們面對生活、面對苦難的力量與勇氣，對提高孩子對社會的認識、提高孩子的生活信心乃至塑造健康的民族性格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1] 朱自強：《兒童文學論》，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

[2] 李有干：《大蘆蕩》，少年兒童出版社，2006年版。

作者簡介：房新俠，女，1978—，江蘇鹽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高校教育管理，工作單位：鹽城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