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米德爾馬契》被大多數的評論家認為是喬治·艾略特的代表作。這部作品牽涉的人物眾多,塑造了超過150個或“扁平”或“圓型”的人物形象,這些人物形象穿梭在各種復雜錯綜的社會環境之中,是對完整社會結構的一種生動展現。道德與宗教一直是貫穿喬治·艾略特作品中的主線,小說《米德爾馬契》也不例外。本文試從作家個人及小說《米德爾馬契》入手,對喬治·艾略特文學作品的道德性進行探析。
關鍵詞:喬治·艾略特 《米德爾馬契》 道德性 解讀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作為維多利亞時期英國文壇最著名的小說家之一,喬治·艾略特為了能夠進入男性主流話語權內,給自己起了一個男性的筆名,披上男性的外衣來給人們敘述故事,吸引了大批讀者。喬治·艾略特原名瑪麗·安·伊文斯,她的創作生涯晚于同時期的很多英國作家,直到37歲,艾略特才真正開始小說創作,但她卻憑借為數不多作品的高質量和高感染力,順利躋身于19世紀英國最偉大、最著名的文壇大師行列。喬治·艾略特的作品主要包括七部長篇小說和由三部中篇組成的《教會生活場景》。正像《教會生活場景》這本書的名字一樣,喬治·艾略特的很多小說都帶有濃厚的宗教和道德因素,幾乎滲透到其小說中的每一個人物身上。因此,在作品多如牛毛的英國文學史長河中,喬治·艾略特被人稱為是,“英國最誠懇和最具探索才能的偉大作家”。此外,由于喬治·愛略特作品中無處不在的倫理道德關注,她又被弗·雷·利維斯評論為對英國傳統傳承最有力的五大作家之一。以艾略特最負盛名的小說《米德爾馬契》為例,最能體現她的道德性觀念。
《米德爾馬契》這部小說的名字可謂是野心勃勃,米德爾馬契是英國的一座虛擬小鎮的名字,艾略特要寫的就是整個米德爾馬契小鎮人民在19世紀30年代的生活。當然,雖然小說《米德爾馬契》塑造的人物眾多,但實際內容的主線還是被鎖定在主要的幾個人物身上。首先,是人們熟知的米德爾馬契鎮最美麗的兩個女人之一的多蘿西亞。多蘿西亞是一個對宗教滿懷熱情的姑娘,與同齡姑娘相比,她不熱愛首飾衣服等各種身外之物;更加特別的是,她不喜歡與自己同年齡段的男孩,甚至表現出對他們的不屑一顧。多蘿西亞的理想丈夫標準是一個能夠讓她了解更多深奧知識,如同父親一般能給予她教導的人。因此,在小說剛開始時,她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在眾人的一致反對聲中嫁給了那個看起來已經干巴巴的老學究式的人物卡索本。而最后的結果是,理想主義少女婚姻的災難性和理想的破滅。小說的另外一條主線是青年醫生利得蓋特。利得蓋特是一個從小就立志學醫,看起來不僅有專長而且有抱負的青年,但他卻有一段在婚姻與事業上都失敗的結局。小說的第三條主線是,小公子哥弗雷德與貧寒但心地善良的女孩瑪麗嘉絲的故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幾乎是所有愛情小說的主題,對于讀者來說,雖然有時明明知道現實生活的本來面目,但還是希望能看到好人一生平安的結局。在小說《米德爾馬契》中,弗雷德與瑪麗嘉絲這對小夫妻的結局最為圓滿,但不難看出,作者對這部小說中的每一個人都給予了一定的道德關懷。而這些,其實與作者喬治·艾略特本人所具有的道德情懷是分不開的。要探析小說《米德爾馬契》中的道德性,首先就要了解作者喬治·艾略特的道德情懷。
一 喬治·艾略特的道德情懷
喬治·艾略特的青少年時代一直沉浸在濃厚的宗教氛圍之中,她的父親羅伯特·伊萬斯是英國國教忠誠的信仰者,劉易斯小姐作為艾略特的老師是福音派的篤信者,她的嬸嬸則一直是衛理教的虔誠信徒。宗教神學是道德信仰在西方歷史長期的發展進程中的理論基礎,宗教對于信仰的人來說是一種不可言喻的的精神力量,它的強大足以維系和強化人們內心的道德理念,使兩者融合在一起,無法分割。喬治·艾略特就是在這樣濃厚的宗教氛圍的熏陶下,形成了強烈的道德觀念。她的道德觀念并非一種空洞的理念,而是一種被落實的行為方式和生活態度。這種理念是加強人們之間聯系的凝合劑,能夠使社會更加安寧與祥和,即便上帝不在場,人們也依然能夠構筑一個美好理想的世界。正如艾略特個人所說的那般,“道德是一種信仰的活動,只要持久,就能得到救贖。”這實際上是對道德內化的一種規范,人們只有在內心最深處對其接受,才能真正形成一種不會被瞬間磨滅掉的道德理念,當規律能夠對習慣進行支配,就變成了道德。艾略特在早期曾經對斯賓諾莎的《倫理學》,斯特勞斯的《耶穌傳》進行過翻譯。
1841年的秋天,艾略特與父親羅伯特·伊萬斯搬到一些自由思想知識分子集中的考文垂居住,正是在這里,艾略特開始對一直信仰的宗教產生了懷疑。與父親的分歧讓艾略特被逐出家門。她通過慎重的審視對宗教形成了一分為二的看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艾略特反對的只是宗教的形式,而宗教內在的道德本質仍在一直保存在她的思想之中,已經被內化成一種性格與習慣。此外,促使艾略特一生都對道德進行關注的另一個原因是她自己備受爭議的情感歷程。艾略特在當時與英國的文學評論家喬治·路易斯因為相同的志趣等心生愛慕,艾略特開始文學創作其實也源于喬治·路易斯的鼓勵與指引。但不得不提的是,喬治·路易斯已經是有婦之夫,可想而知,在當時思想并不算開放的英國社會,兩人的公然結合遭遇到了多么巨大的道德非議,他們為此甚至付出了流落異國的代價。正是這件事,讓艾略特更深層次地去審視道德。其實她與路易斯相識的時候,路易斯與夫人的感情已經出現問題,而且路易斯的夫人在外面已經有了自己的情人,艾略特是在認定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情況下才決定與路易斯在一起的。年輕時的艾略特十分好學,用博覽群書來說并不為過,她曾翻譯過的費爾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質》也對其一生的道德情懷產生了極大的影響。費爾巴哈認為,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欲望與權利,但這種欲望的實現要控制在不妨礙任何人的基礎之上。所謂道德,就是能在追求個人幸福的同時,與他人之間的關系作出和諧的調節。艾略特的一生都可以說是在依靠這種道德觀念來對現實進行踐行,而且隨著生活經歷的日益豐富,她對道德的認識也逐年加深,并更加重視道德的作用。
二 《米德爾馬契》中的道德性解析
1 善惡相對論:對人性的理解與同情
早在19世紀40年代中期,艾略特就已經開始對斯賓諾莎的《倫理學》及《神學政治論》進行翻譯。在斯賓諾莎看來,每個人都是完整的個體,都帶有一種保全自我的本能。所以,在對善惡進行判斷的時候,人往往是從自己的主觀念想出發,對事物好壞的判斷通常的依據就只有自己的好惡。在大多數人的意識里,善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好的方面,反過來就是惡。因此,對待同一個事物,有些人看起來覺得是好的,而從另一些人的眼光來看就很可能會是壞的,這就是人們通常所談論的“善惡相對論”。艾略特始終認為,正是因為如此,她應該避免把小說中的人物的好壞絕對地分出,也不應該對自己小說中人物的品德進行武斷、簡單地判斷。所以,艾略特在自己的作品中同樣懷著一顆博愛與寬容的心對筆下的人物進行刻畫,在她的筆下,不存在沒有任何缺點的好人,也沒有完全喪失人性的惡人。這一點,《米德爾馬契》中的布爾斯特羅德是最為典型的存在。
布爾斯特羅德的童年一直在孤兒院和慈善學校中度過,他在早年是一直備受凌辱的角色,之后皈依基督教,成為了一名人人稱道的出色牧師。通過與老板遺孀的婚姻,布爾斯特羅德從此平步青云,成為腰纏萬貫的富人。布爾斯特羅德一直認為自己是上帝的寵兒,并對自我精神與宗教情感的完善有苛刻的要求,但與此同時,他又無處安放自己已經膨脹出來的欲望與野心。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他以上帝的名義,自欺欺人地把別人的財產篡奪到自己的手中。他答應替已經成為他妻子的老板遺孀尋找丟失的女兒拉迪拉斯夫人,但卻在一段時間后對自己的妻子撒謊,說她的女兒已經離開人世,順理成章地占有了她的財產。然而,對布爾斯特羅德來說,他在騙取別人財產的同時,內心也同樣飽受不安和自我譴責的痛苦折磨。所以,布爾斯特羅德在自己的妻子離開人世后重新換了環境,搬到了米德爾馬契鎮居住。在米德爾馬契鎮,布爾斯特羅德大辦慈善,一邊希望這些好事能洗刷自己的罪名,另一邊又向米德爾馬契鎮的宗教權力伸出了手。為了個人聲譽的保全,他故意不告訴阿貝爾大娘醫生囑咐拉弗爾斯不能喝酒,間接害死了拉弗爾斯,此后,他又為此夜不能寐,投入更多的慈善。艾略特細致地刻畫了布爾斯特羅德充滿矛盾的心理,從宗教與道德的雙重角度窺探了布爾斯特羅德無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并成為欲望的犧牲品的整個過程。艾略特對布爾斯特羅德其實抱有很深的同情,我們從艾略特對他的刻畫中能夠看到作家對人性善惡的深刻理解。同時,艾略特也想通過布爾斯特羅德向世人宣明道德的重要性。
2 懲惡勸善、求仁得仁的道德觀
《米德爾馬契》雖然整個故事背景都被局限在米德爾馬契這個鎮里,但卻向我們展現了米德爾馬契鎮的全面生活場景,以及生活在這里的人的不同性格、生活與結局。在《米德爾馬契》中,我們最明顯的感覺莫過于小說中所滲透的濃厚的道德性,“種因得因,種果得果”的懲惡勸善思想始終貫穿在這部小說中的每一個人物的生活與結局中。以多蘿西亞為例,她的善良從未改變過,自制自律而又無私奉獻,能夠像英雄一樣犧牲是她一直以來的渴望,她希望能夠為這個世界分擔一些苦難,更多地盡自己的責任。因此,她不顧眾人的反對嫁給了老學究卡索本,雖然事實證明這是一場錯誤的婚姻,打碎了多蘿西亞的夢想,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始終是一個善良可愛的女人。所以,在卡索本死后,多蘿西亞又遇上了另一個深愛她的年輕人。而小說中的另一個主人公青年醫生利得蓋特卻顯然沒有這么好的結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利得蓋特甚至是《米德爾馬契》中最讓人敬佩和惋惜的、帶有悲劇色彩的人。利得蓋特在學識上很豐富,在思想上很先進,更有著善良的品格和遠大志向。他一心想要好好學醫,給米德爾馬契的居民做出些貢獻,但其最終結局卻是婚姻失敗,而且不被居民認可,放棄了畢生的理想。反觀結局,這與他自己的行為是分不開的。在小說中,利得蓋特急于求成,行為自負甚至過激,與貪心的布爾斯特羅德同流合污,這些都是其結果的所種之因,所以,他的挫敗在艾略特的懲惡勸善、求仁得仁的道德觀念中幾乎可以說是必然的。再看《米德爾馬契》中的另一條主線弗雷德與瑪麗嘉絲,瑪麗嘉絲面對巨額遺囑不愿接受,弗雷德為了瑪麗嘉絲甘愿去農場打下手,兩個相互欣賞的人最終走到了一起。在《米德爾馬契》整部小說中深刻地貫穿了這種懲惡勸善、求仁得仁的道德性,他們或者因為善行走向善果,或者因為自私自利在不被理解中走向衰敗,可以說,《米德爾馬契》就好比一部道德簡史,給人們帶來溫暖和希望。
在《早期維多利亞時代小說家》中,著名的評論家戴維·塞西爾曾經對艾略特有過精煉的總結與評價,他認為,雖然艾略特在后期已經是宗教上的自由主義者,然而她骨子里的那股比清教神學更靠上的道德戒律卻從未消失過,它們如同血液一般流淌在艾略特的全身,浸透了她的思想與感情。也許,艾略特已經不再相信天堂與地獄或者神跡,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她相信是非有別,她一生都認為走正道是人絕對不可丟棄的責任。如同她自己所宣揚的那般,艾略特對是非曲直的判斷與踐行比清教徒還要標準,她提倡正義、勤勞、真誠以及自律,她厭惡奸邪、放蕩、肆意以及縱情。艾略特的這種道德情懷明顯地存在于她所創造的作品之中,尤其是《米德爾馬契》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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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張瑜:《認知與道德的追尋之路:〈米德爾馬契〉的命運主題解析》,《安徽文學》,2009年第1期。
作者簡介:劉能文,女,1981—,四川成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四川烹飪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