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中鋼琴音樂在電影中的作用

摘要 作為一門視聽藝術，音樂是電影作品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本文在介紹電影《風聲》配樂的基礎上，就鋼琴音樂在影片中的具體作用展開討論，即：分析其在營造懸疑緊張的氣氛，表現人物內心，突出悲情主題方面的作用，更深一層地體會音樂的魅力。

關鍵詞：鋼琴音樂 《風聲》 懸疑緊張 悲情

中圖分類號：J919 文獻標識碼：A

2009年上映的中國首部諜戰大片《風聲》以2.5億元的票房成為當年國慶檔華語電影票房冠軍，是一部少有的口碑票房雙贏的主旋律電影。影片的配樂在營造氛圍，烘托主題，強化情感方面起到了不容忽視的作用，為影片增色不少，給觀眾奉獻了一場完美的視聽盛宴。電影講述了在抗日戰爭時期，汪偽政府的高級官員連續遭到暗殺，在一次暗殺行動中，汪偽政府偶然得到線索，懷疑總部內存在著“內鬼”，日本軍人武田，設計將五個被懷疑者（顧曉夢，吳志國，李寧玉，白小年，金生火）軟禁在別墅，逐次進行審訊，最后顧曉夢（老鬼）通過犧牲自己，保全了吳志國（老槍），將密電碼成功送出的故事。為了配合這部電影懸疑、緊張的氛圍，影片在配樂上運用以鋼琴為主，管弦等合奏的多重音樂手段，在觀眾被撲朔迷離的劇情所吸引的同時，也被影片的配樂所感染。下面本文將對影片《風聲》的配樂，特別是鋼琴在配樂中所起到作用，做進一步分析。

一 獨奏變音，營氣氛基調

電影做為一門視聽藝術，除了畫面，音樂在電影中也是不可忽視的重要部分。音樂可以為一部影片的某個情節片段或者整體奠定一種基調，用一種看不見的隱形手段增強影片的感染力。整個影片從開頭到眾人進入裘莊接受審訊算是整部影片的鋪墊部分，加上片頭音樂，總共在六個部分出現了背景音樂，而其中鋼琴出現了兩次。分別是在審訊女地下黨員時和眾人在車上去往裘莊的路上。在審訊女地下黨員時，特務處長王田香為了讓其供出老鬼是誰，將香料涂抹在女地下黨員身上，并放狗咬她。這時，鋼琴聲響起，“鋼琴獨奏長約8個小節，4/4拍，速度徐緩，以非連音的方式彈奏，開頭第一個音為b3，之后連續出現b7、#5、#1、b6變化音，音程跳度極大，從2-#，1-b7，這種超過六度的大跳不協和音程，尖銳的緊張感使人窒息，渲染了整個劇情緊張懸疑不安的基調”，從觀眾的聽覺上來說，音樂輕柔緩慢，透露出謎一樣的不安情緒，與殘忍的畫面相對立，更加重其慘烈性。在去往裘莊的路上，柔和緩慢的鋼琴曲再次響起，在封閉的車里，五個人坐在一起，顧曉夢喝多了在嘔吐，李寧玉照顧曉夢，白曉年捂住鼻子做嫌棄狀……看似平常的場面，可是這卻是大家進入裘莊的最后一個鏡頭，而進入裘莊，則是這五個人悲劇命運的開始，鋼琴聲再一次預示了后面的內容。進入裘莊，審訊正式開始。作為整部影片的重要部分，鋼琴作為配樂主體一共出現了六次，分別是：李寧玉在譯電碼時；李寧玉在給男友寫信，曉夢縫補衣服時；李寧玉在接受審訊前；曉夢拿出煙栽贓吳隊長時；曉夢對李寧玉攤牌時以及給曉夢用刑時。特別是李寧玉在給男友劉林宗寫信時，迎合著溫柔寧靜的畫面，深情柔美的弦樂器緩緩流出，鋼琴彈奏出表達愛情的，柔和甜美的旋律，“b3 7 6#5 6 1 3 2”，1=b E，3/4拍，不完全小節，鋼琴以b3音開始，弱起進入，和聲小調的旋律隨著兩人的對話起起伏伏，在小提琴拉出長達四個小節的高音3后，“友情”旋律重復了兩遍，整段音樂溫暖抒情且較為完整，時長約為兩分鐘。兩人分屬不同陣營，卻在彼此交流時產生了真摯的感情，可是曉夢因信仰的追求又不得不隱瞞自己的身份，溫暖的音樂與畫面讓人在回味電影時，不禁為兩人的命運嘆息。另一個場景，在曉夢拿出自己準備好的，上面有摩斯密碼的煙頭栽贓陷害吳大隊長時，鋼琴音樂再次響起，平靜中透露這不安，不安中又略帶神秘，此時曉夢已經決定犧牲自己了，栽贓只是一種策略，這時的鋼琴即透露出了曉夢的苦心同時又為下面即將發生的情節埋下伏筆。而給曉夢用刑的音樂則是與開頭的情形如出一致，只不過比起開始的那個女地下黨員，這次的用刑更為慘烈。柔和的鋼琴曲與慘烈的畫面再次形成對比，渲染了悲劇的氣氛。

在處理日本皇軍特務機關長武田（黃曉明飾）這個復雜的人物形象時，影片不單單表現其殘暴的一面，同樣也表現其悲劇性的一面。在電影中兩次提到了武田那臨陣脫逃的祖父，而兩處都用了比較平和，但又有些哀傷的音樂，這就使武田的殘暴不是概念化觀念化的殘暴，而是更多的挖掘其根源，即日本軍國主義傳統對人們的殘害，家里有人沒有參與戰爭，而使自己一直抬不起頭，生活在屈辱中，才會有這樣極端的性格。其實曉夢與武田從某種程度上都是為了信仰，只不過武田信仰的是一種畸形變態的主義而已，所以無論是曉夢還是武田，都是悲慘的，這是戰爭帶來的傷害。在這兩個畫面中，平靜的音樂再次烘托出悲劇的氣氛，作為一種無聲的臺詞，向人們訴說著戰爭的殘忍，人物命運的多舛。

二 烘托渲染，展人物情感

劇中通過展示人物心理來引發故事情節的發展或轉變，除了一般常用的戲劇手段如人物表情、動作、臺詞、對話之外，音樂是一個常被人忽略，卻又行之有效的手段。在影視作品中，畫面的具象對觀眾的視覺刺激，配合著音樂的旋律對觀眾的聽覺刺激，這樣的雙重刺激可以使劇中所塑造的人物形象得到更全面的渲染和升華，使觀眾不僅在視覺上對人物有所認識，更從心靈深處去感嘆人物的命運，達到情感的共鳴。

例如，在《風聲》傳訊李寧玉的這段場景中，昏暗的燈光，李寧玉凌亂的腳步在空曠的長廊中回響，李寧玉表情凝重，“此刻徐緩的似有若無的鋼琴變化音再一次響起。‘b3 7 1b7 6 2#5’的單音旋律渲，形象地表現了李寧玉忐忑不安的內心，營造出緊張不安的氣氛”。當李寧玉被帶到密室，大門砰然關閉，鋼琴的聲音隨著關門的聲音同時消失，極度寂靜的空間，和武田面無表情的靜坐，使一種壓力感撲面而來，緊張的情緒被極大的調動出來。直到武田開始和李寧玉對話，鋼琴獨奏的聲音再度響起，于此同時影片在李寧玉受審訊的同時又交織著吳志國沖進顧曉夢房間的情節，兩個情節在同一時間同時進行，畫面的不斷閃回，配合著鋼琴幾個變化音，不僅使劇情緊湊，同時也讓氣氛緊張起來。伴著武田長對李寧玉的談話，壓迫的感覺一點點占據了李寧玉以及觀眾的內心。武田長用愛人的生命來威脅李寧玉，企圖用一種侮辱的方式來擊破李寧玉的心理防線，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此時，影片的主導音樂再次響起，悲天憫人。“在弦樂器的襯托下，鋼琴彈奏出：‘3#5 6 7 1 3 3 1，1 1 7 6 1 6 6’的旋律，和聲小調的旋律使得主人公為愛情犧牲的場景具有悲壯的凄美，場景音樂經過不斷的轉調，從1=b A到1=G，充分地傳達了李寧玉內心的矛盾與屈辱。當畫面閃回到劉林宗在舞臺上，面對坐在臺下的李寧玉說出‘為何在她散著金粉的眼皮之下，用那雙金色的眸子看著我’”，此時鋼琴配合著交響樂以一種雄壯強烈的演奏，將情感的波瀾跌宕表達得淋漓盡致。

三 壯闊悲情，奏主題凱歌

在《風聲》中，電影的主題音樂曾多次出現，在不同的時刻，不同的段落，一次次的渲染氣氛，最終突出中心主題，達到情感的高潮。

主題音樂第一次較為完整的出現，是在李寧玉受偵訊與吳志國闖入顧曉夢房間這一交叉剪輯的段落里面出現的。此時，鋼琴作為配樂的主角，它婉轉而深情，包含了多種情緒，卻又相對簡單，為后面大規模的音樂發展，情感的砰發宣泄，預留了足夠的空間。

當吳志國被鎖定為“老鬼”在監獄接受酷刑，顧曉夢則回到住所繼續縫補旗袍。此時，擁有高智商的李寧玉在冷靜之后，對顧曉夢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此時，影片的主題音樂再度響起，在弦樂器和鋼琴的配合中，顧曉夢一改之前沉迷玩樂，嬌縱任性的性格，向李寧玉展示出了沉著冷靜的一面，此刻，老鬼的身份終于呼之欲出。當李寧玉從顧曉夢的口中得出真相，發現自己的愛人和好姐妹，竟是以利用自己為出發點，內心充滿了被背叛和利用的痛苦，而曉夢也因為自己迫不得已的欺騙而倍感難過。此時的配樂在鋼琴獨奏的基礎上，添加了弦樂的成分，旋律與影片開頭，兩人在房間親密聊天的旋律一致，體現出在憤怒和欺騙之下，兩人之間仍存在著的難以言說的姐妹深情。

隨后顧曉夢請求李寧玉揭發自己，抒情的音樂為這段刻意壓低音量的爭執，增添了更多的感情內涵，音樂一直在緩緩鋪陳，仿佛在醞釀著什么。當小號嘹亮的聲音響起，情感的洪流爆發，形成情緒的高潮，表現出在這場戰爭下，個人的意志，必須服從國家集體意志，致使每個人都身不由己的情感悲哀。李寧玉哭著問她：“情報比命還重要嗎？”這時，“弦樂器拉出了主題旋律，主干音為3 6 7 2 1這五個音，1=G，4/4拍，自然小調，共18小節。”顧曉夢的表演者周迅，用收放自如的演技，將執行任務而欺騙好友的歉意，傳遞出錯誤信息的內疚，以及即將選擇犧牲的害怕等種種復雜的情感完美詮釋，在主旋律的配合下，表達出了革命黨人無私的奉獻精神。

主題旋律的再一次出現，是在影片的最后，解放后吳志國找到李寧玉，尋找當年顧曉夢犧牲前繡在旗袍上的遺言。這個揭秘的段落是影片的最高潮，音樂鋪滿了整個段落，之前出現的多個樂音主題，都匯集在這里，配合著閃回的畫面，為影片最后，這個最重要的抒情段落，醞釀著感情。作為一位女性，該片的作曲家大島滿，除了注意配合本片諜戰劇情的需要，在音樂的配樂中，完美地營造了懸疑，緊張的氛圍，還突出了另外一個主題——悲情。這或許是作為一位女性，或者是來自日本這個當年敵對國的特殊身份，對本片的另一種視角的理解。這種悲情使得這樣的犧牲和奉獻帶有一種人文情懷，而這樣的情懷是不分國界、不分時代的，所以可以更好地打動當代的觀眾。在李寧玉雙手的觸摸中，曉夢的遺言以字幕的形式，出現在屏幕上，“我不怕死，怕的是愛我者不知我為何而死，我親愛的人，我對你們如此無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際，我輩只能奮不顧身，挽救于萬一，我的肉體即將隕滅，靈魂將與你們同在，敵人不會了解，老鬼老槍不是個人，而是一種精神，一種信仰！”隨著靜默無言的字幕一點點出現又消散，主題音樂隨之浮現在耳畔，“3 6 7 2 1 7 6 1 7 5 3”的主旋律由弦樂器拉出，與此同時銅管組，配合著鋼琴低聲部，交錯合奏，這是最后的真相大白，曉夢的遺言，都在這縫制的一針一線的摩斯電碼里，此時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音樂承擔起了比語言更豐富，更有重量的作用，將整部影片的情感提升到了最高點，并在最后傾瀉而出，讓觀眾淹沒在營造的情感洪流中。“旋律較之背景音樂的鋼琴單音和場景音樂中弦樂更為豐滿、立體，鋼琴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無論是低聲部的和聲伴奏，還是跳出弦樂背景的高音旋律，都為整部電影配樂增添了一抹亮色。”

從1926年有聲電影出現至今，音樂在電影這個視聽藝術中所承擔的作用越來越重要。通過對電影《風聲》中配樂的分析，可以看出，作為配樂中重要樂器的鋼琴，無論是在獨奏時營造或緊張，或暫時寧靜溫馨的氛圍，還是在合奏中一次次深化或升華主題都起到不容忽視的作用。可見，合理運用音樂，或者重視音樂在烘托情感，塑造人物，營造氛圍等方面的作用，無論是對于獲得更好的藝術效果，還是在這個以視聽為主要娛樂消費手段的當下，都是十分重要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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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舒暢：《電影〈風聲〉中的鋼琴音樂賞析》，《電影文學》，2010年第12期。

作者簡介：田卓玉，女，1977—，吉林長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鋼琴教學，工作單位：鹽城師范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