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仿真術

迄今為止，麥家創作的長篇小說有《解密》、《暗算》、《風聲》和《風語》四部。《解密》雖然是他的第一部長篇，但卻是創作歷時最長的，也是作者花費心血最多的。關于寫作經歷，麥家坦言：“《解密》于我似乎不是一部小說，而更像是一段長達十余年的歷史。這段歷史本身具有小說的某些特性：曲折、離奇、辛酸、復雜、迷離、尋尋覓覓、是是非非、悲悲苦苦”，甚至對他來講，“這不是一次寫作，而是我命運中的一次歷險，一次攀登，一次宿命。”這次寫作“把我變得不再是曾經的我”[1]。《解密》的創作伴隨著作者個體生命的喜樂悲苦。而從大環境來看，在這期間，麥家目睹了世紀之交中國文壇的風云際會，《解密》的寫作顯然也在其間發生過不少變數。解讀這樣一部特殊的小說，作家個人際遇固然重要，但也難以離開對上世紀90年代中國文學現場的回溯。本文結合世紀之交中國文化語境，試圖從敘述聲音的層面，揭示出麥家敘事的現代色彩和美學價值。

麥家在創作談中提到，有讀者因為閱讀他的作品后容易對號入座，作者因此遭遇到現實中的諸多麻煩和困惑。盡管這類讀者并不是從審美立場出發，而是從個人利益角度去解讀文本的，但卻從一個側面驗證了麥家敘事的仿真能力。雖然他的小說全憑虛構，但他有能力以“假”亂“真”，讓讀者信以為真。這對于小說家來說無疑是需要功力的。亨利·詹姆斯認為：“予人以真實之感是一部小說至高無上的品質——它就是令所有別的優點都無可奈何、俯首帖耳地依賴于它的那個優點。如果沒有這個優點，別的優點就全得變成枉然，而如果有了這些優點，那么它們所產生的效果就歸功于作者在制造生活的幻覺方面所取得的成功。”[2]在長篇小說《解密》的寫作中，麥家很好地把握了這個“優點”，相當成功地“制造”出“生活的幻覺”，這部作品因此也具備了詹姆斯所說的“至高無上的品質”。

值得注意的是，麥家為何要把個人經驗作仿真化的處理呢？關于這個問題，我們大致可以從兩個方面尋找原因。一是與作家個人的美學追求有關。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之交，中國文學處于深刻的裂變期和轉型期，麥家與當時大多數中國作家一樣，自然也看到了先鋒實驗文學的衰落，并力圖在困惑中反思，尋找屬于自己的路徑。麥家顯然找到了他的方式，他決心阻止文學讀者的流失，而要挽留讀者就必須考慮到文本的可讀性。從《解密》的敘述方式可以看出，麥家是中國文壇少有的把讀者奉為上帝的作家之一，當然這種讀者意識的強調并不意味著嚴肅文學品味的失落。在當代中國文學譜系中，麥家的意義，很大程度上在于他致力于受眾群體的研究，而且把這種研究貫穿到敘事中，又是如此的富有成效。顯見的是，如何讓純文學在不失高品味的前提下擁有更多的受眾，是麥家創作中需要考量的重要指標。二是20世紀90年代，中國文壇涌現出“新生代”作家，他們的創作與其生活實際之間存在不可忽略的同質化色彩。“新生代作家似乎總是一半在生活中，一半在小說中。小說是生活，生活也是小說。小說寫作和作家個體的存在在本質上對應了起來。”“新生代”作家作品中呈現的經驗與作家自身的生活狀態之間存在同構性和重疊性。從敘述特征來看，他們的小說是對生活的“仿真”式敘述，在生活化的敘述中呈現一代人的生存狀態和精神特征。李馮便是其中的典型。《卡門》《復制的旅行》《拯救逍遙老太婆》等作品，著力書寫個體的親身經歷和內心感受，小說主人公或是作家或是詩人，也以寫作為生，生活拮據，窮愁潦倒，居無定所。從生活狀態來看，主人公很大程度上是作家的自況。麥家顯然也了解到這種類型的“仿真”敘事，但麥家先天的先鋒氣質決定了他不會步其后塵，而是另辟蹊徑，構建屬于自己的小說大廈。于是，撇開現實生活的復制，介入歷史的仿真敘事便成為他久經考量后的選擇。

一般而言，“新生代”作家的仿真敘事避開了形式實驗之途，呈現出一種回歸傳統敘事的態勢。然而，麥家的歷史敘事并不是簡單的回歸傳統，而是在形式上表現出敘事探索的趨優走向。換言之，麥家通過敘事藝術的探索，找到了讓讀者進入故事的切口。就《解密》而言，與“新生代”作家作品相比，麥家所采用的敘述方式、敘事語言、敘事結構都迥然有別，表現出一種執拗的藝術探索精神。而從審美效應來看，《解密》是一部無限逼近真實的小說，當然這種真實并非歷史的真實，而是審美的真實。因為這個判斷是建立在這部小說的虛構本質的前提之下的。那么，這種仿真的審美效果是怎樣產生的呢？我以為，這要追究到作品中敘述聲音及其多聲部的組合。在這部作品中，作者以多種方式著力凸顯出敘述聲音的存在，顯示出相當自覺的敘述意識。比如，“承”部有這樣一段文字：

“溫潤的氣候使我對一向感到困難的寫作格外有勇氣又有耐心，同時也使我講述的故事變得像南方的植物一樣枝葉茂盛。坦率說，我故事的主人公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不過，已經快出現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已經出現，只不過我們看不見而已，就像我們無法看見種子在潮濕的地底下生長發芽一樣。”

這個敘述聲音是由“我”發出的，“我”的身份為作家兼記者，也是這部小說的主要敘述者。盡管是敘述者以第一人稱口吻面對讀者講話，但“我”顯然不等于作者麥家本人。“我”是故事的顯在講述者，但“我”的講述語氣不一定代表作者的態度。因為在麥家的敘述中，“我”是作者為了敘述的方便而設置的敘述者，有著強烈的情感和鮮明的立場。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敘述者表現出十足的自信和掌控自如的講述能力。敘述者在向讀者揭示的是，小說主人公容金珍的傳奇色彩，已在“起”部以“大頭”的形象得以暗示。這是一種神秘而不祥的征兆。有了這個鋪墊，接下來的敘事中，主人公容金珍的故事如“種子”破土而出，就不會顯得突兀。

然而，《解密》的敘述聲音并非是單一的，而是具有豐富的層次感。其中，主聲部由“我”的敘述構成，而在“我”的敘述之外，還存在其他眾多次要聲部。從整體上看，小說的敘述是由多聲部合唱來完成的。這種敘述聲音的分布，遵循的是敘事客觀化的現代敘事原則。作為記者，敘述者“我”所能知道的，可能更多是主人公在公眾視線中的傳奇經歷。關于主人公的私密生活和內心情感，敘述者是不便知曉的。可見，麥家的態度是謙遜的、公允的，在讀者面前，他的敘述絲毫沒有專橫和霸道的語氣，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姿態。在處理真實性的問題上，麥家充分考慮到小說敘事的客觀性，因為他精通現代敘事的暗道，并意識到敘事態度的客觀與否是現代敘事與傳統敘事的重要區分。從根本上說，這是一部謙遜的小說，也是一部關于“聽”的小說。敘述者“我”的職責，就是從各種渠道聽取那些隱沒于歷史深處的聲音，在黑暗中捕捉那些飄逝的音符。接下來，這個敘述者就像一個裁縫師，一針一線把各塊布匹（容先生、鄭局長、范麗麗、嚴實等）縫合在一起，有機地組織成小說敘事的整體。而其中每塊布匹卻并不孤立存在，而是共同指向主人公的神秘性和悲劇性。其中，“我”扮演了這個穿針引線的人，某種程度上主宰著敘事的整體走向。

基于有限視角的原則，敘述者“我”把有關主人公私密生活和內心情感的敘述任務，轉換到小黎黎的長女容因易的頭上。在“我”看來，“隨后幾年的情況，小黎黎的長女容因易提供的說法是最具有權威性的。”容因易是容金珍的親人，在N大學的家里與之近距離接觸過。對容金珍的生活習性、精神氣質，她的講述無疑是“最具有權威性的”。尤其是通過主人公計算洋先生壽數、偷偷為師娘寫血書等生活細節，容先生敏銳體察到容金珍的內心脆弱和極端的性格特質，道出了外人所無法知曉的主人公的情感世界和精神秘密。

在小說中，“容先生訪談實錄”是容因易的敘述，幾乎占整個敘事篇幅的四分之一。在形式上，“容先生訪談實錄”是一則訪談錄，是敘述者“我”對作為當事人的“容先生”的訪談的記錄。作者用“實錄”二字強調信息的真實性，盡力隱藏小說實際上的虛構性質。從內容看，這個“聲部”與“我”的敘述，不僅構成簡單的信息互補關系，而且二者也存在著對話和辯論的成分。容金珍的本科論文《常數∏之清晰與模糊的界限》在學術上有很大的創新，展示出非凡的個人才情和膽識。但由于小黎黎是這篇文章的指導教師，論文是否由容金珍獨立完成，自然遭致外人質疑。但容因易的敘述消除了這種疑慮，道出了論文寫作的真實情況。通過兩個敘述者之間的潛在對話，敘事變得更駁雜更紛繁，人物形象更飽滿，故事也更真實可信。在小說中，容因易敘述的審美功能，更多的是與“我”的敘述構成某種辯駁的對應結構。比如，希伊斯與容金珍在校曾一度關系甚密，那種顯得有些不正常的親密勁被流傳出各種版本。甚至因為這種關系，希伊斯被塑造為利用容金珍的才智為自己做研究的剽竊者。真相到底怎樣？這個疑問引誘讀者探個究竟。在這個敘述的空缺處，容因易適時地發出自己的聲音。她說出了真相：兩個人之所以關系那么密切，那是因為他們在切磋棋藝，并共同發明了在軍事領域具有重大理論價值的希伊斯棋。而從對這個發現的貢獻來講，容金珍至少有10%的發明權，但他的貢獻卻被希伊斯輕易剝削了。在內容上，容因易的敘述是對“我”此前敘述的解構，但從還原歷史的角度看，這部分敘述又是一種建構，它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敘述語調重塑人物形象，還原事件的本相。這部分敘述中關于信息的來源問題，作者用詞用語都相當考究，著力于仿真修辭的美學效果。比如，“我親自問希伊斯”、“ 希伊斯曾親口跟我這樣說過”等句式在敘述中反復使用，這類句式在接受中所產生的審美效果，便是給讀者以親臨歷史現場的幻覺。

某種程度上，容因易的講述是故事的敞開過程，而這種敞開卻是有限度的。麥家恰到好處地把握了敘事的限度，因為這種有限視角是保障敘述仿真效果的必要前提。比如，鄭局長前往N大學探訪，在書房里與小黎黎究竟談了些什么？作者沒有透露，也不能透露。由于交談內容涉及國家安全機密，不宜暴露，即使是作為親屬的容因易也無從知曉。在敘事層面，作者有意遮蔽談話內容，并非故弄玄虛，而是為了更好地維護敘事的客觀性。這似乎暗示出敘事空缺是無法由敘述者直接填補的，也更增添了容金珍人生的神秘性和傳奇性。多年后，容因易在危難之際再次見到容金珍，并因為他的出現而神奇得救。然而，這次團聚也只能證明容金珍還活著，并結了婚，但他究竟從事何種工作，對容因易來說仍然是謎，而且，他出場的那種神氣、威嚴的派頭暗示著，謎底似乎變得更深不可測。其中的秘密，顯然被敘事的背后操縱者——作者所隱藏，讀者只能依憑自己的想象去填充。

如果小說的敘事只停留在容因易的敘述層面，那么，關于容金珍的故事將無法繼續展開。隨著人物環境的轉移，容金珍的敘述已經達到極限，繼續推進無疑會破壞敘事的客觀性。因為容金珍在秘密環境中所從事的秘密事業，只有業內人士才能知曉，小說中兩個既有敘述者最終無法完成整個故事的講述。基于這種考慮，麥家把敘述的權力交給了特別單位701的頭號人物鄭局長，順利緩解了敘述的危機。但這種敘述轉換的處理并不顯得唐突，而是出于敘事的自然邏輯所延伸出來的。它不僅是敘事維持的必要，也是故事謎底召喚的結果。敘述聲音的再度切換，閃爍著作者非凡的敘事智慧。

鄭局長是容金珍所在單位的直接領導，對其一舉一動可以說了如指掌，他的講述因此具有天然的優勢，在真實性上也更能讓讀者信服。然而，作為特殊單位的頭目，鄭局長也屬于神秘人物，并不那么容易接近。那么，在這個節點上，作者如何才能銜接前后部分的敘述呢？為了不露破綻，或者說，為了制造仿真效果，麥家以敘述者“我”的口吻這樣交代：“跟容先生一樣，鄭瘸子（鄭局長）是我完成這個故事的一個重要人物，我在采訪容先生之前就曾采訪過他，并與他建立了十分友好的關系。”至于“我”是如何與鄭局長聯系上，并與之成為朋友的，小說沒有交代，也不必交代。重要的是，作者對“我”與被訪者之間友誼的強調，是在一種友好的氛圍中，“我”完成了對鄭局長的采訪。反之，訪談若不建立在友好關系的基礎上，而是在一種防備和抵制的氛圍中進行，那么，“鄭局長訪談實錄”所提供的信息，在給讀者的真實感上就會大打折扣。相對于容因易的講述，鄭局長的講述在還原人物真實的意義上更顯重要。正如小說中所說：“在結識局長大人之前，容金珍對我只是個不著邊際的傳說，現在它幾乎成了一段不容置疑的歷史。”很顯然，鄭局長的講述至為關鍵，它使容金珍的歷史在更深層次上逼近了真相。

小說到第四編，也就是“再轉”部分，一般意義上的故事已經結束。但對“我”來說，結束又是新的開始。由于種種原因，“我”有必要對容金珍的人生故事作“補充說明”和“追蹤報道”，目的是揭示前四編的所有疑問和秘密，滿足讀者刨根問底的閱讀期待。這樣看來，相對前四編，第五編“合”既是揭密，也是深化。那么，促使這部分得以成立的深層動因是什么呢？最重要的一條，便是有讀者對“我”講述故事的真實性提出質疑。上文提到，讀者意識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麥家的敘事。而在這部小說的敘述機制中，讀者在暗中起監控作用。 敘述者“我”與讀者之間存在著潛在對話，這種對話無形中牽制著“我”的敘述。某種意義上，這個補充的敘述部分也正是為潛在讀者而寫，也為制造更深層的仿真效果而寫。考慮到為故事真實性辯解的因素，這部分與前四部在敘述上有所區分。“不論是內容或是敘述的語言、情緒，我都沒有故意追求統一，甚至有意作了某些傾斜和變化。”如果“語言”和“情緒”經過“我”的過濾處理，務必會破壞故事的真實性。而敘述語調的“傾斜”和“變化”既是對講述者的尊重，也是維護敘述原生態效果的需要。

而從信息來源看，希伊斯的信件也可視為敘述聲音的一個層次，某種意義上，希伊斯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又肯定地洞見了容金珍的數學天分。那么，希伊斯的信件在小說中就不能視作可有可無的物件，因為它所提供的信息有力地見證了容金珍的超凡天資。首先，希伊斯與容金珍都是數學領域的奇才，二者存在某些共同的習性和氣質。正如容因易所講述的：“也許他（希伊斯）在珍弟身上看到的是自己的過去，他愛他，就像在愛自己的過去一樣無私，一樣赤誠，一樣認真。”他們在精神氣質上如此相投，這種精神結構更深層地照見了容金珍的天才。其次，他們之間糾纏不清的復雜關系及其變化，構成了整個故事的主要線索。從下數學棋、破譯密碼等情節可以看到，他們之間如何從誠為可貴的師生關系暗中演變為密碼戰的殊死對手，這種關系的微妙變化也許并未讓容金珍所覺察，在復雜的國際局勢中也顯得曖昧不清，但確實又讓讀者感覺其中隱藏著很深的玄機。第三，希伊斯信件所包含的信息，在主人公命運的轉折中起到不可或缺的鋪墊作用。從語言看，文字中顯示出對主人公命運的深切擔憂和難得的真誠。一方面，希伊斯以科學家的權威語調，道明密碼反科學反文明的本質，另一方面，他又指出主人公尖銳又脆弱、敏感又固執的個性，這種典型的科學家性格與密碼的反科學本質是相背謬的。希伊斯寫信的目的，在于勸阻容金珍陷入可怕的悲劇陷阱，而在小說敘事上，又為主人公最后的悲劇性結局作了重要的邏輯鋪墊。

小說中每個講述者發出的聲音并不一致，某種意義上，容金珍的形象就是在這種眾聲喧嘩中誕生的。除了上述幾個聲部的運用，作者還借助其他手段營造敘事的仿真效果。首先是紀實的筆法。關于容金珍兒童時期校園生活的細節，來自五十年后“我”對N大學的一次尋訪。這種追述的筆調類似新聞紀實，給讀者傳達的是一種在場的經驗。在這次尋訪中，一位曾經當過金珍班主任的老先生向我講述了主人公超常的記憶力和想象力，以及演算、推理和判斷的非凡能力。其次，作者還通過“物證”等手段坐實人物奇特的天才。小黎黎的筆跡，昭示出容金珍木訥表象下少見而迷人的數學天分。又如，“容金珍筆記本”也是重要“物證”，它折射出主人公內心困惑、掙扎的真實情狀。此外，敘述者“我”還強調，小說中出現的幾個被訪對象都是用化名，而不是真名。這是紀實報道寫作的慣用技法，而在與紀實文體相對的虛構性小說中，這種手段便成了一種重要修辭，顯然是作者的用心之筆。

正如科塔薩爾所認為的那樣，我們不能“只把作家看作藝術家，也看作見證者，看作有偏見、有人性、愿意學習的人”[3]。那么，我們似乎也可以把小說中的敘述者看作是“見證者”，而且是“有人性”、“愿意學習”的人，甚至帶有某種“偏見”。正是這些復雜聲部的有機組合，一個真實的悲劇故事才得以最終誕生。在麥家看來，《解密》中的敘述者首先是人，一個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生命，他們的敘述表露出不同的經驗向度和情感軌跡。比如，敘述者“我”在開頭部分顯得很強勢，但也并非完全自由，越是到后面越受到讀者的擺布，因為他要在敘述姿態上作出必要的讓步。為此，“我”只能“向傳統和正常的小說挑戰，但其實我只是在向容金珍和他的故事投降。”其實，這種“挑戰“和“投降”就是一種敘述姿態，帶有濃烈的情感傾向。為了弄清黑密真相，嚴實的敘述無疑是讀者最關心的部分。從這個聲部，我們似乎可以聽到人物內心的掙扎，那是一種面對死神的妥協。從這種妥協中，我們分明又看到一個天才的善意和良心。敘述意識的在場，及其敘述語調的客觀立場，決定了麥家敘事的現代色彩。所以，我們不能簡單地把麥家的敘事，看作是古典敘事傳統的回歸，同時也要看到作家自覺的現代敘述意識，以及這種敘述意識所凸顯的審美功能，如何在物欲化年代造就了純文學接受史上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