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倉至倉”條款是倫敦協會貨物運輸保險條款中重要的一條,之后被各國協會保險條款所吸收,在實踐中具有廣泛適用性。但我國確立的保險利益原則與該條款存在明顯沖突,導致“倉至倉”條款的實踐價值大打折扣。本文從理論角度分析了導致兩者沖突的原因,并對此提出相關對策。
關鍵詞:保險利益 “倉至倉”條款 海上運輸保險
中圖分類號:F7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3.03.001
作為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成果,國際貨物買賣的迅速發展備受矚目。由于跨區域的涉外貿易活動涉及合同標的數量多,價值大,運輸路途遙遠,合同當事人多采取海上運輸的方式,因而在履約過程中面臨著巨大風險。對買賣貨物進行投保,則成為合同雙方分散風險的首選。而我國確立的保險利益原則與“倉至倉”條款存在明顯沖突,導致該條款的實踐價值大打折扣,也就是說,即使在倉至倉的責任期間內,保險人經常提出有關被保險人不具有法定保險利益的抗辯而使被保險人無法得到賠償。本文將從理論角度出發并結合相應案例分析導致兩者沖突的原因,并提出相關對策及建議。
一、幾個主要價格條款中“倉至倉”條款與保險利益沖突的體現
(一)“倉至倉”條款的定義
該條款屬于海洋貨運保險單背面條款,PICC對其進行了定義:本保險的責任期間是“倉至倉”,生效時間為被保險貨物從起運地倉庫或其他存儲處所運離并開始運輸時,被保險貨物到達收貨人位于目的地的倉庫或用作分配、運輸的其他儲存處所時保單責任結束,其中的運輸方式包括內河、海上、陸上和駁船運輸等。
(二)我國對保險利益產生時間和性質的界定
有關保險利益產生時間的界定,我國主要依據《聯合國買賣合同公約》與《2000年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在主要價格條款下,我國采取的是以風險轉移的時間來劃分保險利益的轉移,即當被裝載貨物越過船舷時起,買方承擔貨物損壞滅失的風險,享有保險利益;在被裝載貨物越過船舷之前,則由賣方承擔這一風險,并享有保險利益。
保險利益性質的界定方法多樣,我國主要依據2009年新頒布《保險法》的相關規定。《保險法》雖指出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的保險利益應滿足的條件為具有法律上承認的利益,但沒有做出更加具體的解釋。因此,在我國的實踐中,保險利益的享有需滿足兩個條件,即要求被保險人不僅要對保險標的具有“經濟利益”,同時要具有相關的“法律關系”。
(三)主要價格條款下有關“倉至倉”條款的典型案例
我國某家外貿公司向外國某公司購進了一批貨物,合同以FOB為價格條件,收貨時發現集裝箱為空箱,由警方確認貨物被盜,被盜地是海外運輸公司某倉庫,外貿公司向保險公司索賠但被保險公司拒絕。法院認為,此案件遵守FOB條件,因此,在裝貨港貨物越過船舷之前,由賣方承擔貨物的風險,在貨物越過船舷裝船后,風險才轉移至買方,買方享有保險利益。由于貨物被盜發生在越過船舷之前,買方外貿公司不具有保險利益,不能得到保險賠償。
可見,在FOB下,由買方購買“倉至倉”一切險,當貨物的損壞滅失發生在越過船舷前,買方不具有保險利益,無法獲賠,而賣方不是保單持有人,故雖具有保險利益,卻無權向保險公司索賠,貿易雙方均無法獲賠的狀況由此產生。實際上,此時保險人的責任期間已經無形中縮至“船至倉”,沒有承擔倉庫至船舷的“倉至船”期間的責任。在CFR及CIF貿易下,也會出現類似被保險人無法獲賠的情況。
二、從保險利益角度分析“倉至倉”條款適用受限的原因
(一)以“風險轉移”界定保險利益的產生、消滅限定了“倉至倉”條款的適用
雖然我國《保險法》明確規定保險利益要滿足經濟利益與法律利益兩個構成要素,但法律利益的界定標準并不明確。在實踐中,依照《通則》,有關海上貨運主要價格條款下貨物風險轉移為保險利益轉移的標準,即貨物未越過船舷,賣方承擔風險;貨物已越過船舷,風險由買方承擔。以風險轉移來界定保險利益的轉移使得“倉至倉”條款不能得到充分適用,為保險人采取的純技術性抗辯的拒賠提供了依據,不利于保障被保險人向保險人實施索賠權,這有悖于確定保險利益原則與賠償原則的初衷。
(二)“嚴格限制準則”限制了“倉至倉”條款的適用
所謂“嚴格限制準則”又稱“艾爾登準則”,它產生于1806年英國Lucena案。該案的最終結果是,上議院接受了艾爾登勛爵的觀點,由于被保險人不屬于法律上權利人的范疇而不享有保險利益。也就是說,被保險人要具有保險利益必須同時具備兩個條件,即被保險人不僅應對保險標的具有經濟利益,還必須具有法律上的關系。
我國《保險法》規定:“保險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認的利益。”由于我國立法是參照英國相關成文規范,因此司法實踐中法官對于該條的解釋也趨近與“艾爾登準則”。
“嚴格限制準則”對于“倉至倉”條款的適用產生的矛盾和弊端為:
(1)在FOB\CFR\CIF貿易術語下,買賣雙方對于合同標的物享有經濟利益是無可非議的,但其是否享有法律利益卻界限不清。
(2)“嚴格限制準則”縮小了享有保險標的的保險利益的人群,將該人群限定在了標的物的物權人和依合同產生的對貨物占有的占有人的范圍之內,這導致買賣雙方不能同時對物享有保險利益。
(3)“嚴格限制準則”使一部分實際受損者不能向保險公司經濟索賠,有違保險賠償的原則。“嚴格限制準則”對“倉至倉”條款責任期間的限定,將導致非賭博性質的受損者無法得到賠付,有悖于保險賠償原則。
三、確立以寬松靈活準則與實際損失承擔界定買賣雙方保險利益的原則
有學者指出,可以規定從買方實際支付了貨款,或者有責任且后來確實支付了貨款時起,就享有對貨物的保險利益。此種觀點本質上是提倡保險利益的界定應以“實際損失承擔”為準。這種觀點在國際貿易中更加受到推崇,不少機構及個人都認為其更加合理有效,并且海上貨物運輸保險單中的一些規定也與之相符。以“實際損失承擔”為原則,可使得主要價格條款下買賣雙方對于購買或出售的貨物都享有保險利益。眾所周知,海上保險的基本原則是賠償原則,保險賠償的基礎是被保險人發生了實際損失,超過損失金額或者無損失都不能得到賠償。被保險方不會由保險方的賠付獲得其他利益,即保險方對損失的賠付不能超過被保險方的實際損失額度。
現代社會的商品流轉速度飛快,很多交易當事人在約定風險轉移時間或財產權時,都沒有做到足夠明確。在Lucena案中法官勞倫斯放寬了被保險人是否具備保險利益的條件,認為只要滿足經濟利益一個條件,即可認定被保險人具備保險利益。“勞倫斯準則”又被稱作“寬松靈活準則”。若采取寬松靈活準則,則界定保險利益的唯一原則是買賣雙方是否具有經濟利益關系,而保險利益獲得的時間界定就并非必要的考察標準。只要被保險人發生了保險事故并最終受到了經濟損失,根據寬松靈活準則,即可認定被保險人具有了保險利益。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家均采納這種觀點。這一觀點使貨物利益方在“倉至倉”條款的責任期間內的經濟權利得到充分保障,也符合條款制定者的本意。因而我國應當考慮吸收“寬松靈活準則”的觀點,放寬對保險利益享有者的限制,注重強調保險利益的經濟屬性,并將其法律屬性置于正確位置。
四、結語
綜上,我國《保險法》規定當被保險方與保險標的具有相應的法律關系才具有保險利益。一方面規定了保險利益中的法律利益,另一方面又沒有對此提出明確說明,不利于被保險人正常索賠權的行使。此外,以風險轉移來界定保險利益的轉移也使得“倉至倉”條款的責任期限不能得到充分適用,不利于被保險人向保險人實施索賠權,有悖于賠償原則。因此,在處理海上貨物保險糾紛時,應當以“經濟利益”與“實際損失承擔”作為確定保險賠償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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