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新農民群體

編者按：今年中央一號文件，把培育和壯大新型農業生產經營組織，作為加快發展現代農業、進一步增強農村發展活力的重要舉措。以種糧大戶、家庭農場主和農民專業合作社領頭人為代表的新農民群體，正在改寫中國農民傳統形象，有力推動中國農業的進步。他們是中國農業現代化的承載者，中國“三農”未來的希望所在。同時，新農民群體的所思所盼，也關系到中國農業現代化的未來。

家庭農場主領建農業合作社

作為東部沿海發達地區，浙江的農民專業合作社、家庭農場、專業大戶的快速發展讓浙江農業在規模經營、農業增效、農民增收方面取得較快發展。

慈溪市橋頭鎮蔬菜農場主鄭涌森雖然只有小學文化，但是他目前經營著1400多畝土地，從事蔬菜、瓜果生產，年收入200多萬元。自2004年登記為家庭農場以來，他先后參加了10多個農業技術方面的培訓。

鄭涌森不光自己做農場主，而且還領建了蔬菜瓜果合作社，吸引周邊200多戶小農戶參加，從選種、培育到銷售，合作社提供全流程服務。在浙江，家庭農場發展起來，然后領建專業合作社，帶動周邊小農戶共同發展的特點十分明顯。記者在浙江寧波采訪發現，1/3以上的家庭農場都領建了專業合作社，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效果。

慈溪市農業局局長周國愛說，從生產經營實踐看，家庭農場主務農經驗、技術水平普遍比一般農戶要高，而且他們幾乎都參加農業方面的培訓，有很多是草莓、瓜果方面的種植能手。“多年從事農業生產的經驗，加上全身心地投入和不斷地學習，讓家庭農場很有競爭力。”寧波市農業局經管處處長趙新立說。

當前，農業新型經營主體的發展規模究竟如何？來自農業部的調查數據顯示，百畝以上種糧大戶經營的耕地面積相當于我國耕地面積的5.3%；60萬家農民專業合作社實有入社農戶為4600多萬戶，約占農戶總數的18.6%。

在河南武陟縣，農民原小莊把家里的15畝耕地交給合作社“托管”后一身輕松。他說：“兩個孩子都在外打工，不愿回家種地。我都快60歲了，地越種越不濟。‘帶地入社’后，每畝地每年交330元服務費，從種到收，合作社全管了。抽出了身，我在村里開了個手機店。”

為原小莊“托管”土地的，是當地的三陽村鴻運農機合作社。理事長原勝利介紹，目前合作社經營土地1.3萬多畝，其中“托管”1.1萬畝，直接流轉土地2600多畝，年純收入近200萬元。

“合作社下設農機部、農資部、植保部、加油站、土地流轉部、信貸擔保部、培訓部，覆蓋糧食生產‘全鏈條’。”原勝利說，“從單純提供農機服務轉向‘全鏈條’經營農業后，合作社畝產增10%，投資省10%，這一增一減，就是我們賺的錢。”

黑龍江省樺川縣農業局副局長陳躍龍說，當地種地在100畝以上的新農民并不少。如果按照每個村300戶計算，新農民的比例應該占1/4左右。總體上看，土地流轉速度逐漸加快，新農民的群體正逐漸壯大。但這些新型經營主體的年齡不小。陳躍龍介紹說，種糧大戶一般在45歲到55歲之間，身體還不錯。大都有較強的經濟實力，因為只有多年的經濟積累，才能有足夠的資金把土地流轉過來。他們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但不太高，主要通過應用一些基本的農業技術，借此提高糧食產量。

新型經營主體不是一朝一夕就成長起來的，要“有經驗，有資金，有頭腦”。種什么？怎么種？如何銷售？這些都要考慮好，如果自己有加工企業，這就相當于訂單生產，定向銷售，加工完之后就能賣上好價錢。

除了種田的經驗多些外，這些新型經營主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特點，那就是對土地有深厚的感情。陳躍龍說，很多40歲以下的年輕人或求學、或打工，不再從事糧食生產。一個鄉鎮，一半左右的青壯勞動力或者常年出去打工，或者階段性外出掙錢，遠離農業生產。只有這些年紀稍大，種地時間多在20年以上的老農民愿意繼續留在農村。這片土地曾經是他們最大的依靠，現在他們成為這群新農民中的主體。

期待成為“體面”職業人

在滬郊石湖蕩鎮金勝村，記者見到了37歲的家庭農場女場主沈萬英。她中等身材，長長的卷發，架一副細邊的秀氣眼鏡，一身時尚打扮，還開著自駕車，完全沒有印象中傳統農民的形象。

她笑著對記者說，不種田時，不像個種田的；種田時，下水田，照樣打赤腳，有時踩到尖利的石頭，鮮血直流，只能忍忍把活干完。“務農實打實，來不得半點虛的，辛苦勤奮是基本功課。但干完農活，在生活中，新的農民應該是體體面面的，不比別人矮一頭。”

沈萬英說的“體面”，可以說是新農民群體的心聲。上海松江區農委主任封堅強說，體面的收入是基礎，有了這個基礎，才有農民體面的社會身份。

沈萬英的家庭農場一共經營了115畝承包田，最近幾年水稻的平均畝產都穩定在600公斤以上。她種的基本是優質早熟品種，一部分加工后銷售，再加上水稻早熟茬口下插種一點小青菜，種植效益較好。去年，她的農場凈收入達16萬元。

沈萬英曾在鎮上的一家日資電子企業干了10多年，最終選擇了家庭農場。她說，在選擇的過程中，自己也曾反復思量，糾結得很，但最矛盾的反而是她爸爸。“一方面，高興家庭農場后繼有人；另一方面，他又反復說，種田是很苦的，這種辛苦除了自己，其他人難以體會。反反復復給我打預防針，好像又在努力打消我這念頭一樣。你說，矛盾不矛盾？”

當地一位農業專家如此點評：“什么時候，父母能高高興興地把務農的接力棒交到子女手中，子女也能體面地接力下去，中國農業就有希望了。”

追求新農業呼喚專業人才

記者調查發現，新農民群體已成為推進農業現代化的生力軍。黑龍江墾區八五六農場種糧大戶徐志通，就是當地的科技示范戶。去年，他家200畝地采用了缽體擺栽技術，畝產達1300斤，而常規方式種的水稻畝產只有1100多斤。“這幾年農業技術越來越先進，糧食增產效果也很明顯，我這200畝水稻一年能多收獲3萬斤水稻。”徐志通說。

2012年，八五六農場種糧大戶王可榮種了150畝水稻，畝產有1400斤左右。“磨刀不誤砍柴工，要想種好地，必須有好的工具，大型農業機械必不可少。”他說，前些年種地時用小四輪，秋天整地深度也就十幾厘米，人工插秧的精準度也不高，屬于傳統農業。現在小四輪都淘汰了，種糧大戶多用起100馬力以上的大型農機。

在滬郊葉榭鎮金家村，記者見到了51歲的沈忠良。他被當地稱作“機農一體”的承包大戶。這位新型農民既種田，又是一家農機合作社的負責人，農機在“自我服務”之外，還要為周邊農民提供整田、插秧、收割等社會化服務。在他的眼里，新農業就是機械化程度越來越高的農業，“不是簡單勞動，而是復雜勞動”。

李鳳玉是黑龍江省克山仁發現代農業農機專業合作社理事長。他告訴記者，目前合作社還停留在種糧、賣糧為主的初級階段，耕種幾萬畝耕地，都是以單純的種植為主，以銷售原糧為利潤。即便流轉耕地再多，可預見到的效益和給社員的分紅也是有限的，所以單純的種地并不是最好的發展方式，應該延伸產業鏈條，向上下游發展。高中畢業的李鳳玉是村上的高學歷者，無論是種地經驗還是管理經驗，在村里都是佼佼者，但是面對逐漸壯大的合作社，他也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將來一定要聘請專業的管理人才”。

據哈爾濱市農村經濟管理總站統計，在哈爾濱市的農機合作社98個法人中，有開拓能力、熟悉業務、精通管理的僅13人，技術力量明顯不足。

隨著年青一代的農民越來越傾向于留在城市，老人、婦女已在一些地方成為種糧主體，這已經給農業先進技術的傳播造成了困難。浙江慈溪市橋頭鎮蔬菜農場主鄭涌森表示，自己常年雇用的20多個人幾乎全是四五十歲的“夫妻檔”。“這兩年有幾對因為年紀大了，所以回老家了，導致農場人手不夠。”鄭涌森說，自己一直想再招幾個人，但一直沒招到合適的人。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在上海松江區、湖南湘潭市、安徽鳳臺縣調研發現，三地的家庭（或大戶）農場經營者普遍處于依靠經驗種植養殖階段，從文化程度上看，高中以上學歷者不多，初中和小學學歷占90%以上；從經營者年齡上看，30歲以下的不足5%，50歲以上的將近一半。

雖然當前農業社會服務的發展已經大大降低了農業的體力勞動強度，許多中老年人在體力上能夠勝任種地，但面對吸收先進技術、提高單產和綜合效益等現代農業的要求，他們卻顯得力不從心。從長遠看，農業發展亟須培育專業人才。

（據《半月談內部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