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出了岔（外二篇）

安全喝酒了。

大過年的，安全無端地受了份閑氣。

事情是這樣的，安全他們從城市到鄉下呆4天，在丈人家呆了3天，就回到了自己母親的家里。從丈人家到母親家大概有大半個小時的車程，安全剛在母親那住了一晚，本想著今天好好陪陪母親的。

丈人突然打來電話，說來了個親戚，讓他們趕緊過去。安全的母親已經燒好中飯，眼巴巴地看著安全，又看了看安全的老婆。老婆已經開始整理東西，安全看到了母親眼中的無辜，還有無奈。母親以前總是說，養兒子好，那是在生安全的那個年代，流行的是重男輕女。現在說得更多的是，還是養女兒好，女兒貼心。就像安全的老婆，心完全是向著娘家的，更是拽著安全的心也往著娘家那。

安全的心頭突然有了惱怒，憤憤地不想去丈人家。老婆已經整理好東西，上了車。安全想說，我不去。母親是懂安全的，推著安全就上了車，然后說，路上開車小心啊。安全剛啟動車，透過反光鏡，看到了母親有些紅的眼眶，母親是一直隱忍著讓安全小夫妻倆盡量和睦著。父親死得早，安全是母親給拉扯大的。安全狠狠地踩著油門，卻不放下離合器，汽車轟隆轟隆的山一般地響。

安全到了丈人家。丈人家已經擺好了一桌子的菜，以為是真來了什么客人。安全一看，也就是老婆的一個遠方表哥，說是親戚，也許在異鄉碰到，就是陌生人的那種。安全要開車，是不能喝酒的。遠方表哥說，喝吧，下午睡一覺，到晚上酒就消了。丈人也說，你和表哥也是難得碰到，喝吧。老婆也坐在桌旁，沒阻止。安全皺了下眉，就喝了一杯紅酒。安全沒什么酒量，本來喝時，就說喝一杯的。誰料，喝完，安全面前的酒杯又被倒滿了。遠方表哥微笑著說，大過年的，多喝點，醉了也沒事。安全心頭忽然有些發熱，想都沒想，就一口喝完了紅酒。許是心頭帶著氣惱，喝完了三杯，沒人給安全倒酒了。安全就站起來自己倒，倒滿就敬遠方表哥，又敬了丈人，什么都沒說，一口就喝完了。就這么一杯一杯的，連安全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幾杯。

再然后，安全就站起了身，搖搖晃晃地說，我出去方便下啊。安全上完衛生間，沒有回房間，徑直就上了車。安全開動了車，腦子里暈暈乎乎的，車子向陣風一樣地飛馳了出去。安全從沒開過這樣的車速，車窗半開著，就聽到耳邊呼嘯而起的風聲，像是略顯窒息的心跳一般。安全看到了遠處的一個人，在馬路旁慢條斯理地走著路，安全踩足了油門，那人一晃之間就被甩在了身后。安全莫名地有了些興奮，安全其實是想笑的，突然摸摸眼前，似乎是濕濕的。淚水很快就模糊了安全的視野，安全用手去擦眼前的淚。擦完淚，安全才發現反方向急馳而來的一輛車，安全是想剎車，想打方向盤轉移方向的，但已是來不及了。安全就聽見一陣巨大的撞擊聲，安全整個人就像是凌空飛了起來。

安全就醒了。醒來后，安全發現自己正躺在車子的方向盤上，好像是睡著了。原來是一場夢啊。安全還發現，自己似乎是開了一小段的車，因為車子開到了離丈人家有七八百米的一個位置。手機響了起來，安全一看，是老婆打來的。響了好久，安全沒接。聲音停了后，安全摁開手機，就看到了七八個未接電話，都是老婆打的。安全透過車前窗玻璃仰望前方，前面，有一個女人，正幫一個小男孩擦拭著鼻涕。這讓安全又一次想起了母親，小的時候，母親也是這么幫他擦拭鼻涕的。

電話再次不依不饒地響起，安全接了電話，是老婆怒氣沖沖的聲音，你是怎么搞的，人上哪里去了！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安全原本躁動的心，一下變得平靜了許多。安全任老婆劈頭蓋臉地把話說完，然后，安全輕輕說了句，你說你爸媽是爸媽，我媽難道就不是媽嗎？沒等老婆再說什么，安全就掛上了手機，并且關了機。

望著不遠處，剛才女人小男孩呆過的地方，安全的臉上淌滿了淚。

一個巴掌拍不響

過完一個并不算漫長的暑假，我就上初二了。

新學期剛開始，我就聽說了，我們班的班主任是剛從學校畢業的一位女老師，姓徐。我很納悶，這樣的一個年輕女老師，能管住我們這群搗蛋的學生嗎？

要知道，我們班是有名的調皮搗蛋班，甚至有幾個搗蛋鬼，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

我一直以為，那位年輕的徐老師，該長得是虎背熊腰一般吧，或者說虎背熊腰談不上，至少也該有個柏油桶一樣的腰，熊掌樣的大手吧。不然，我們這么一個班，她又怎么能鎮得住呢？

可第一次見面，我失望了。

那位徐老師孤零零地站在講臺前，整個人文文弱弱地，似乎一陣急風吹過，就會倒了一樣。

有這種想法的好像不止我一個人。

在徐老師還沒講完三句話時，就有人開始在臺下竊竊私語了，繼而聲音越來越大，大有蓋過徐老師的聲音的氣勢。

說話最大聲的，無疑是我們班最有名的調皮鬼——劉大來了。這劉大來，可是出了名的，哪個老師見他，不先頭疼個半天啊。

我剛疑惑呢。就見徐老師忽然走下了講臺，徑直向劉大來走去。教室里的喧鬧聲頓時靜了下來，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到了劉大來的身上。

劉大來遠遠看著徐老師走近，還沒說什么話呢。徐老師忽然手一伸，就拽住了劉大來的衣領，整個人被拎了起來，穩穩地拉到了教室前的一個角落，所有人都愣住了。反而是那個徐老師顯得很冷靜，似乎剛才的事完全和她無關一樣，微笑著說，現在我講接下去的……

講臺下，同學們都很安靜地聽著，教室里鴉雀無聲。

下課后，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講一個問題，是不是這徐老師練過的啊？有人帶著這個問題去問劉大來，劉大來坐在座位上，依然顯得心有余悸樣，喃喃著，這個老師可不得了啊。

但誰又都明白，孩子的心，是永遠長不了記性的。

也沒多少時間。

那一天，又是徐老師的課，教室里照樣鬧騰著。鬧騰得最兇的，還是那個劉大來。私下里，劉大來曾經咬牙切齒地告訴我們，那一次，是他沒有防備，這一次，那個徐老師絕對制不住他。

所有的同學看著劉大來耀武揚威的樣子，都在想著，又該有好戲上演了。

果然，劉大來又很大聲地說話了。似乎是想絕對性地壓制住講臺前徐老師并不算洪亮的聲音。然后，我就看到徐老師停止了她說的話，環視了整個教室一周，最后，目光再度停留在了劉大來的身上。

慢慢地，我們就看見徐老師再度走下了講臺，朝著劉大來走去。我們不禁屏住了呼吸，想看看今天，是不是該勢均力敵了。

劉大來似乎是很不屑地看著徐老師慢慢走近，剛想有什么動作。就猛地看到徐老師的手再次一伸，劉大來那兩條粗壯的手臂，居然是毫無力量地被徐老師給輕輕摁住了。我和劉大來是打過架的，他的力氣可是不小的啊。我看著有些發愣。

這個徐老師，你說她沒有功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誰都不想重蹈劉大來的覆轍，比起以往的任何一次，我們都聽話了許多。至少是在徐老師的課上，是不敢有所動作的。

很順利地過了這一年，還有初三的那一年。

期間，又發生過多次劉大來挑戰徐老師的事件，當然，每次的勝利者都是徐老師。而劉大來，大有死性不改的感覺。所有的人，都對著劉大來搖頭，你這不是雞蛋碰石頭嘛。當然，這樣的雞蛋，也只有劉大來這么一個。誰也不想去做第二個雞蛋。

那一天，我收到了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就想把這個喜訊告訴徐老師，讓她也能高興一下。打聽到了徐老師家的位置，我就去了。

我敲了徐老師家的門。

門開了。開門的居然是劉大來，我還以為我走錯了門呢。劉大來見是我，一笑，沒頭沒腦地喊了聲：“姐，有人找。”我愣了愣，有些看不明白。

我剛想說什么。

就見徐老師走了出來，看我滿是疑惑地表情，忽然笑了，笑著指著劉大來說，給你介紹一下，我表弟劉大來。

我一臉訝然的表情，您和劉大來，是表姐弟？我直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徐老師笑了笑，說，不懂了吧？這是策略。若沒有劉大來幫我唱雙簧，你覺得我能鎮得住你們班的那些搗蛋鬼嗎？

說話的藝術

小劉大學畢業，被安排進小城的一家雜志社，做文學編輯。別看就是簡單的審稿、編稿的活兒，小劉做了一段時間，卻還得罪了一些作者。有一次，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作者還鬧上了門，搞得還挺尷尬的。小劉就很不理解，旁邊辦公桌的大李，做得也是編輯的活兒，看著卻很穩當啊。

下班后，小劉就拍拍大李的肩，說，李哥，一起出去吃個飯吧？大李看了一眼小劉，笑了笑，說，好。到了一家酒店，酒菜剛上齊，小劉還沒開口呢。大李就說了，其實啊，做文學編輯，并不很難……小劉眨著眼，很認真地聽著。大李續說，比如我們審稿，你能告訴我怎么審的嗎？小劉點點頭，說，如果是適合的稿子，我會留下送審；如果是不適合的稿子，就直接給退了。大李說，這就是問題。小劉苦笑，說，那怎么審啊？大李說，你可以這樣，不適合的稿子，你也可以給他們回復，送審。當然，你是可以不送的。過一段日子，他們如果問起你，你就說還沒出結果，再過一段日子，你再有些遺憾地告訴他們，沒過終審，可以另投了。小劉一愣，說，這不是欺騙他們嗎？而且，還耽誤他們另投……大李笑笑，說，你不懂，這是藝術化回復。你先試試看吧。

小劉半信半疑。那個難纏的老作者又來投稿，小劉試著用了這招。還別說，這招真有用。一段日子后，當小劉滿是歉意在電話里和他一說，老作者居然很表示理解，說，這不能怪小劉。老作者還說，他會再接再厲，繼續努力的。掛了電話，小劉輕輕擦掉了額頭的汗。

之后，小劉真用上了這招，那些以前挺不好處理的作者們，都一下子表現得極為溫和，再有稿子上不了，都說，這些不能怪小劉，他已經是盡力了。

那一天，小城來了個文化名人，名聲挺大的那種。小劉被雜志社安排去采訪名人，還準備為他開幾個專版。為了能不辱使命，小劉一早8點就去了那里。負責安排的一位服務人員將小劉領到一間大休息室，說，名人暫時沒有時間，麻煩您等一會。小劉點點頭，就在那里坐了下來。那里已經坐了幾個報刊社的編輯記者了，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一個個地安靜地坐在那里，等著能采訪到名人。可這一等，一直就等到了大中午，小劉吃得早，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小劉趕緊去問服務人員，那個男人彬彬有禮地告訴他，對不起，名人還在忙。小劉說，那大概還要多久呢？小劉的想法，是如果時間長了，他就先去吃飯了。那個服務人員看了小劉一眼，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小劉苦笑著坐在那里，想去吃，卻又怕錯過了采訪。小劉一直坐到餓過了頭肚子已經不餓了的四五點。

然后，門就開了，還是那個服務人員，滿是歉意地看著房間里的記者們，說，對不起各位，名人今天的日程實在太滿了，一會，他就要直奔機場了。抱歉，今年你們不能采訪到他了。小劉隨著其他記者一起站了起來，大家都是一臉懊惱失望的表情，但誰也沒有別的什么異議。人家名人確實是忙，這又有什么辦法呢！小劉站起了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走出那里很遠，小劉才恍惚想起，好像是把一個筆記本忘在了休息室里。小劉原路返回。快到休息室時，小劉看到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兩個人的聲音。“您不是說，名人今天肯定沒空嗎？為什么要讓那些編輯記者白等了一天呢。”是一個人的問話。“這要知道，這些人，是不可以輕易得罪的……”是另一個人的回答。“那這樣，行嗎？”一個人小心翼翼的問話。“當然了，這叫藝術化回復，懂嗎？”另一個人滿懷自信的回答。

“滾你媽的藝術化回復！”小劉聽著，心頭猛地冒出了一團無名火，一把推開了門。眼前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剛才的服務人員，一臉的驚訝，還有慌張。小劉狠狠地瞪視了他們一眼，一把拿起了遺忘的筆記本。走出門時，小劉把門關得山一般的響！